2000.09.22 中國時報
雙重信任危機考驗新政府
⊙林端
兩年前去世的德國社會學家盧曼（Niklas Luhmann），曾經提出一個很有名的
「信任理論」，很可以借來分析當前新政府所面臨的「雙重的信任危機」。盧曼劃
分所謂的「個人信任」與「系統信任」，他認為在過去傳統社會裡，因為社會各
系統相對簡單，人與人之間的來往互動，是以面對面的、針對特定個人的信任為
其基礎。相反的，在複雜且功能分殊化的現代社會裡，各個社會系統相對獨立，
逐漸專業化、自主化，人們生活在世界上，不再能單靠「個人信任」來解決問題。
相反的，行動者必須建立在對各個社會系統的信任之上。
例如說，我們出門使用大眾捷運系統，我們要相信專業鑑定書所保證的交通系
統能夠擔負此一重任。同樣的，我們所賺的新台幣，之所以敢安心存入銀行、換
成股票或購買基金，都來自於我們對於台灣財經系統的溝通媒介（貨幣、股票與
基金等）的信任之上，否則你就會像以前的老太太一樣，存下來的錢只敢買黃金
（可信任的媒介物），一條一條地放在床底下，不敢存在銀行或買股票。我們相
信各級政府，能夠妥善使用「權力」（政治系統的媒介），為我們解決各種民生問
題；我們也相信司法制度能夠善用「法律」（司法系統的媒介），幫助我們糾察不
法、維護社會治安。作為一個升斗小民，想要安居樂業過日子，就要相信這些社
會系統（政治、經濟、法律、交通等），個個都能承擔各自的任務而順利運作。
田園牧歌的「帝力於我何有哉」的日子，在現代浪潮中一去而不復返。
為什麼我們需要信任？信任有什麼好處呢？信任的基礎何在？我們需要信任
來化繁為簡、轉疑為安；行動者可以透過信任的機制，把周遭環境的各種複雜選
擇加以簡化，排除不必要的嘗試錯誤，也排除掉因為難以觀察後果而滋生的恐
懼。透過信任，使環境的風險變成是可以預測的，讓行動者內在的動機與想法，
能夠有適當的軌道傳遞到環境之外。有了信任的機制，人們可以過得比較安心快
活，不必終日惶惶，深怕各種不可測的因素會干擾到自己的生活。進而言之，「個
人信任」的基礎在於被信任的人，其行為舉止與人格擁有持續的公信力；「系統
信任」的基礎在於系統的溝通媒介（貨幣、法律與權力），能夠不被濫用而持續
地發揮應有的功能。
很不幸的，新政府上台之後，我們對台灣各社會系統的信任，不增反減。過去
司法系統沒有公信力，法律沒有發揮應有功能，大家不相信會有公正的審判。但
是財經系統起碼維持了小康的發展，新台幣與台灣各種股票，大家雖不滿意但是
還可以接受。政治系統雖然風波不斷、黑金陰影揮之不去，但是總統府、行政院
與立法院，持續行使權力，沒有亂成一團。政黨輪替後，台灣突然進入一個不可
測的「高風險社會」：在交通系統上，高屏大橋的斷裂、八掌溪四條人命，讓我
們發現危橋到處都是、緊急體系功能不彰；新台幣、股票在台灣經濟屢創新高的
情形下，頻頻破底；沒有效率的扁唐體制，行使權力常常政出多門、莫衷一是，
令人惴惴不安。交通、財經與政治系統，統統出現問題，一步步瓦解了我們對台
灣社會系統的信心。只有司法系統掃黑雷厲風行，但是瑕疵不斷，已無法力挽狂
瀾，改變大家全面性的失望與信心危機。這種全面性的「系統信任」的危機，是
台灣經濟起飛以來首次出現，人人想要安分守己地作個小老百姓都相當困難，因
為深怕下一刻的天災人禍，會不會發生在自己身邊？這就是我們所謂的「第一重
的信任危機」。
我們究竟有無出路？如何重建我們社會的信任呢？是不是要走回「個人信任」
的世界呢？看起來好像開玩笑，但卻是一個可能的發展。只可惜在現代功能分殊
化後的社會裡，個人私人關係的信任（如家庭成員間、親朋好友間的信任）只能
解決我們人生的一部份課題，而沒辦法首尾一貫、徹底解決我們生活攸關的所有
重要問題。當臺灣的選舉總統直接民選之後，如果總統是個魅力領袖、企圖心強、
而且有很強的施政能力的話，或許有可能以個人的魅力來彌補社會系統信任的不
足。換句話說，直接民選提供了一個機會，讓超凡的領袖以個人魅力與實際的施
政能力，獲取大家新類型的「個人信任」。這樣雖然有「民粹主義」或「個人崇
拜」的嫌疑，但如果真能運作得宜的話，也不失為填補「系統信任」危機的一個
轉機。只可惜，一邊揭櫫「全民政府」，一邊卻是左支右絀、使不上力，讓我們
以對領袖的「個人信任」，來取代對社會系統的信任的機會，又落空了，徒然陷
入了所謂的「第二重的信任危機」。
「系統信任」發生危機、「個人信任」也沒有真正的出路。這種雙重的信任危
機，正是我們當前新政府領導的臺灣社會的最佳寫照。也難怪我們升斗小民，終
日誠惶誠恐，隨時遭受到那強烈的生存危機感。
（作者為台灣大學社會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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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Re: [中時]雙重信任危機考驗新政府
時間: Sat Sep 23 16:33:28 2000
看到這篇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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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hlin (勇氣) 看板: R89325xxx
標題: Re: [中時]雙重信任危機考驗新政府
時間: Sat Sep 23 18:31:01 2000
※ 引述《ben (ben)》之銘言：
: 看到這篇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哈，投到報紙上的內容是你幫老師打的嗎？
那你應該對內容很熟喔，評論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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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給未來的自己寫一封信
請她不要忘記現在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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