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李紈與賈珠

[A1an (再說)]

先說明
文中提到李紈的判詞
只是我個人很喜歡的
大陸學者朱淡文所提出的一種看法
我沒有否定普遍說法的意思
只是比較喜歡那樣的想法
請不要在此點上辯駁學識疏淺小弟 <(_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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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陵十二釵中有兩朵梅花，兩位最壓抑自己情思的女兒－李紈和妙玉。然而
如果說妙玉思凡的綺念、被鎖住的青春是欲語還休的紅梅，李紈便是千林無伴，獨
傲霜雪的白梅。第二回冷子興演說榮國府，只是淡淡的提了賈珠不到二十歲就娶妻
生子，到了第四回李紈才正式與讀者見面，作者說她青春喪偶，居家雖處膏梁錦繡
之中，心卻如槁木死灰，身為榮國府大奶奶且為賈珠留下子嗣的她發言的份量絕對
不會比王熙鳳輕，然而她卻無見無聞，除侍親養子、陪侍小姑外一概無問，她的住
處稻香村「青山斜阻」與「竹籬茅舍邊噴火蒸霞一般數百株杏花」恰好是她寡居時
生命的寫照，她將自己的青春和情懷都關進了禮教之中。

    許多的讀者和紅學家因此批評她，甚至嘲笑她，在紅樓夢這場青春之夢中，居
然將青春拋捨，自願走進作者最最控訴的禮教大牢之中，每次讀到那樣的言論總感
到心酸、心痛。如果李紈深愛丈夫賈珠，難道說賈珠死後她就非得立馬改嫁不可？

    說到此不得不提賈珠，賈政的長子、寶玉的兄長，三十三回王夫人想起賈珠便
哭：『若有你活著，便死一百個我也不管了。』別人尚可而李紈立刻放聲大哭，連
嚴肅的賈政眼淚也滾瓜般落下，可見賈珠與賈珍、賈環等人之流不同，和其子賈蘭
應為同樣的謙謙君子。小說中不只一次提到李紈對死去的丈夫的思念，每次的懷念
都帶著深深的情愫，至於賈珠對李紈的情感，三十九回李紈說賈珠也有兩個妾，卻
是「你們看我還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見他兩個不自在。所以你珠大爺一沒了，
趁年輕我都打發了。」(註一)李紈說自己能容人，賈珠卻體貼妻子，反而與妾處得
「不自在」，對比賈璉、賈真色中餓鬼的饞樣，我相信賈珠和李紈的婚姻生活必是
鸞鳳和鳴、琴瑟和諧。在脂評中可以知道，寶玉最後「懸崖撒手」，然而紅樓夢絕
對不是談色空的小說，紅樓夢的主旨是情，儘管因空見色，由色生情，傳情入色，
因色悟空，最後仍要回歸青梗，回歸情根，遁入空門只是寶玉捍衛自己逝去的愛情
的手段，李紈的槁木死灰、信奉禮教亦是。因為愛著賈珠，所以願意為他守一世的
寡，她的青春，在賈珠死後就結束了。這樣的愛情，縱然有寶玉、黛玉的愛情蓋過
其光芒，縱然曹雪芹說這是「枉與他人作笑談」，也不該被批評、嘲笑。

    而李紈的結局，一般從判詞和晚韶華判斷李纨的結局是在賈蘭高中不久後暴卒
，始終覺得這樣的結局有些不對勁，直到讀了朱淡文女士的文章才發現不對勁之處
，如果李紈中年猝逝，那根本就沒有什麼晚韶華，而臨死前她可以為自己一生的道
德感到完善滿意，為兒子的成就自豪。她用她的一生宣告了禮教的勝利，雖然仍是
不幸，但似乎沒有達到紅樓夢這部偉大著作的應有藝術水準。仔細的重看晚韶華，
先說：「雖說是人生莫受老來貧，也需要陰騭兒孫。」說的是兒孫，而「氣昂昂頭
戴簪纓，光燦燦胸懸金印；威赫赫爵祿高登。」的主詞都為賈蘭，沒理由下一句「
昏慘慘黃泉路近。」的主詞就跳到李紈身上，所以暴病身亡的人應是賈蘭而非李紈
。

    丈夫死後，對丈夫的愛讓她選擇禮教、選擇寂寞終生，一個十來歲的女兒，牽
著幼子的手一步一步向那禮教理想世界的光輝，在達到理想的那瞬間，她失去了她
唯一的現實－賈蘭，虛假的理想殿堂瞬間倒塌，她擁有誥命夫人的富貴榮華，在所
謂的『晚韶華』卻要遭受無盡的靈魂折磨，生命中最愛的兩個人的死亡會永遠像幽
靈般纏著她，她信奉的禮教詛咒般的在她耳邊低語：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每每想到此處，我都無法克制心中的悲痛，雖然這才是真正完整的悲劇，真正
符合『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但我慶幸曹雪芹終究沒有完成這段故事。就相
信一般的說法吧，在賈蘭高中不久後，李紈就過世了，因為太愛自己的丈夫，她選
擇犧牲青春，去成就她和賈珠的孩子，而這孩子也真的成材，賈家子弟一片烏煙瘴
氣中，他的德行如蘭花般芬芳，且中興了家業，也許是多年來的寂寞思念成疾，又
也許她覺得自己已無愧家族、丈夫，她撒手而去，臨終前她必是含笑的，也許因為
她替兒子的成就感到驕傲；也許是因為她用她的一生見證禮教的勝利、見證對丈夫
的愛。也許，是她又再見到了她深愛的夫君，而他，也是含笑的……



註一：庚辰本三十九回作「你們看我還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見他兩個不自在。
      所以你珠大爺一沒了，趁年輕我都打發了。」講賈珠和小妾相處不若和李紈
      自在，這妾納得似乎就單純是賈家的傳統不得不為，而程乙本作「你們看我
      還是那容不下人的？天天只是他兩個不如意。所以你珠大爺一沒了，趁年輕
      我都打發了。」倒像是在說賈珠像挑貨物般嫌小妾，又像在嫌兩個不夠，所
      以我實在不喜歡高鶚的此類筆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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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218.165.2.213
推 ShiningRuby:我以為李紈指的是那些小妾守寡守得不自在,不是講他們
→ ShiningRuby:跟賈珠的互動.要我相信賈府子弟能衷情一人,有點難....
推 san122:其實在第一次看到判詞時，我也以為是賈蘭暴卒，還好生心痛ꄠ
→ san122:因為那四句連下來，應該都會直接想到是講同一個人吧！
推 lyremoon:李紈說的的確是小妾守寡守不住  不是夫婦與妾的關係
→ lyremoon:賈珠人品是可以肯定的  但並沒特別提到夫妻相處情景
→ lyremoon:我想大概跟他爹賈政差不多吧  希惜妻妾和諧  安分持家
→ lyremoon:除非小妾愛嚼舌根、惹事生非  不然不會為李紈疏遠他們
→ lyremoon:李紈也不是那種看丈夫為自己冷落小妾  還暗聲叫好的人吧
推 southaf:我也同意一樓和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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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orion (火星上的人類學家) 看板: Redology
標題: Re: [閒聊] 李紈與賈珠
時間: Thu Sep 14 00:07:03 2006

個人覺得許多大陸學者都有一個毛病，
就是戴著現代的眼鏡，用現代的道德觀來衡量古人。
遵守禮教又如何？那時候的風氣本來就以禮教為高，
不守禮教反而是異數。

就算賈珠有兩個妾，
也不必藉由強調他跟兩個妾處不好，
來反襯他跟李紈感情好。
在古代，這兩者可能並不是相違背的。
以前看浮生六記，見到沈復在外召妓，
還特意找個跟他老婆長的像的，
他跟老婆芸娘感情不是很好嗎？不是願生生世世結為夫妻？
可見得古代人的道德觀，與今日有差。
納妾狎妓，似乎是很正常的。
也不影響與原配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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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9.112.233.103
※ 編輯: orion           來自: 59.112.233.103       (09/14 00:13)
推 fermion:沈復有召妓喔??印象中沒有呀??
推 orion:浪遊記快
推 lyremoon:芸娘不是還看上一個歌妓  想盡辦法叫沈復弄他進門
→ lyremoon:最後被別人娶走  還氣得抑鬱而終
→ lyremoon:以現代觀點來看  芸娘若不是雙性戀  就是想要裝賢淑
→ lyremoon:其實都是以今度古  大大歪曲了以前人的思想與情感
→ lyremoon:原po說的那個大陸學者  應是把「天天只見他兩個不自在」
→ lyremoon:當成「賈珠和小妾兩人」  其實曹公說的是「兩個小妾」
推 fermion:也許她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才想找人替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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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orion (火星上的人類學家) 看板: Redology
標題: Re: [閒聊] 李紈與賈珠 
時間: Fri Sep 15 20:55:34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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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59.112.233.103
※ 編輯: orion           來自: 59.112.233.103       (09/14 00:13)
推 fermion:沈復有召妓喔??印象中沒有呀??
推 orion:浪遊記快
推 lyremoon:芸娘不是還看上一個歌妓  想盡辦法叫沈復弄他進門
→ lyremoon:最後被別人娶走  還氣得抑鬱而終
→ lyremoon:以現代觀點來看  芸娘若不是雙性戀  就是想要裝賢淑
→ lyremoon:其實都是以今度古  大大歪曲了以前人的思想與情感
→ lyremoon:原po說的那個大陸學者  應是把「天天只見他兩個不自在」
→ lyremoon:當成「賈珠和小妾兩人」  其實曹公說的是「兩個小妾」
下面還有兩句話「若有一個守的住，我倒有個膀臂」
所以我覺得「不自在」指的應該是「守不住」。
而「若有一個」也表示小妾不只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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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shaple:我的看法也是這樣^^"
推 ShiningRuby: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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