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吧，我乏了。」
妙玉吩咐道婆將平日常坐的椅子搬到窗邊後，擺手示其退下。
午后的熱風吹得妙玉昏昏欲睡，因此她倚著窗欄，希望藉欣賞大觀園的風光
解睏。午后的大觀園很靜，似乎除了悶熱的微風外所有事物都歇息了。
妙玉老遠瞧見幾個小么兒提了水，搖搖晃晃地朝櫳翠庵來。妙玉的心不禁為
之一動，無意識地把玩起手中的竹雕大海。
不才不慎誤闖聖境，唐突了菩薩姐姐的芳容，請菩薩姐姐見諒。還請菩薩姐
姐指示不才一條明路返回紅塵。
那日她在庵裡散步，一眼瞧見前腳剛踏入庵裡的他。孤男寡女，她理應要迴
避，卻又不自禁地多看他兩眼，她從未見過生得如此好看的男子。不看還好這一
看就引得他笑嘻嘻地上前作揖。
照她平日的性子，聽到這番話必要大怒。可不知怎麼著，她竟無法對他生氣
，她只是抿嘴一笑。
既來了，那也不必趕著回去。
他就是如此冒失地闖進庵裡、闖進她的心裡。他是白玉為堂金作馬的賈家公
子，卻沒有半點架子。除了他以外從來沒有人受得了自己的古怪脾氣。和他在一
起的時間她忘記了舉目無親、獨伴青燈古佛的寂寞。
或許是師父圓寂前的那句『衣食起居不宜回鄉，在此靜居，後來自然有你的
結果。』作祟，她第一次用總捨不得吃的玄墓蟠香寺梅花雪泡茶，又失態地用自
己喝茶的綠玉斗招待他。
適才賈母帶著一群醉醺醺的遊客闖進庵裡討茶喝，賈母頤指氣使的態度已令
她不快，沒想到賈母竟還讓俗鄙不堪的村姥愚婦糟蹋她，氣得她拉了寶黛至耳房
喝梯己茶。
請兩人喝茶，五分是寶黛兩人可愛可敬，令外倒有五分是料定他必會跟來。
素聞黛玉和他感情最是要好，喝茶時妙玉竟開口奚落黛玉，事後想來妙玉自己都
覺不可思議。
坐了一會，又有諸多心事，妙玉只覺更睏了。她斜眼覷了覷庵裡的紅梅，心
裡想著不知何時紅梅花開。有人說，尼姑庵種白梅較紅梅適，妙玉可不這麼想。
東坡居士曾說：怕愁貪睡獨開遲，自恐冰容不入時。故作小紅桃杏色，尚餘孤瘦
雪霜姿。寒心未肯隨春態，酒暈無端上玉肌。詩老不知梅格在，更看綠葉與青枝
。她就是愛紅梅。
又一陣吹人欲睡的熱風吹起，吹得櫳翠庵紅梅樹搖，也將妙玉吹落夢鄉。
夢裡始終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大紅，直到他揭去了那層顏色。那時她決定附在
他耳邊，悄悄地告訴他她出家時立誓再不說的那些事。
寫於2003/0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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