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聊] 莫怨東風當自嗟－－晴雯之死

[diosanthos (人生到處知何似)]

”莫怨東風當自嗟”，原是黛玉的簽語，

據甲戌本第八回的脂批：”晴有林風，襲乃釵副”，

似乎拿這句舊詩來詠晴雯也是相當適合的。


晴雯含冤而亡，固然是由於當時環境的迫害，諑謠謑詬，致使攘詬而終；

但說到因果關係，晴雯也算是禍福自招吧。


有一次，晴雯為了嚇唬麝月，穿著輕薄就跑到屋外去，因而著涼，

後來又不顧病勢替寶玉補裘，這次生病種下病根，

也就是王夫人後來跟賈母說的女兒癆，

當然，若非王夫人迫害，晴雯不見得會發病加速其死亡，

但晴雯最初得病的起因實在怨不得人。


再說到”今犯慈威，復拄杖而近拋孤柩”的部份。

惑姦讒抄檢大觀園的起因，在於某一天晚上寶玉怕賈政抽檢功課，

正在熬夜抱佛腳的時候，芳官說外面好像有一個人從牆上跳下來，

晴雯靈機一動，趁這個機會教寶玉裝病，並且故意把這件事情鬧得沸沸揚揚，

讓大家都以為寶玉被嚇病了，賈政就不會抽查他的功課。


賈母聽說寶玉被嚇病，細問原由，探春提起下人夜賭的事情，賈母大怒，

因為賈母生氣，眾人暫時不敢回家，邢夫人才跑到園裡去，發現繡春囊，

邢夫人遣王善保家的將繡春囊送去給王夫人，

王善保家的趁機說晴雯的壞話，王夫人這時也想起來，

她本來就看晴雯不順眼，因為”心裡很看不上那狂樣子”，

本來當時就想處置晴雯，只是後來王夫人忘記了罷了。

這裡有一個地方很有趣，王夫人說晴雯眉眼有些像林黛玉，

又說她很討厭晴雯的外表，實在很難讓人不產生聯想。

（我私自以為，其實王夫人不是很喜歡黛玉。）


王夫人見到晴雯之後，心裡很不高興，

認為寶玉身邊有”這樣妖精似的東西”，而她竟然都不知道，

”只怕這樣的還有，明日倒得查看。”

王夫人說了這樣的話，可見她想抄檢寶玉身邊的丫鬟，是因為晴雯。

後來王善保家的下蛆，才變成大規模的抄檢大觀園。


王夫人在篩選怡紅院的丫環之前，一定有先問過襲人的看法，

畢竟襲人是王夫人安排在寶玉身邊的心腹，

想要了解怡紅院的丫鬟，問襲人是最快的，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些丫環私底下跟寶玉說的話，王夫人如何得知呢？

襲人不見得會當面說自己姐妹的壞話，

可能只是暗示或者轉述那些丫環平時的言行舉動，

或者說”如今二爺也大了，裡面的姐妹有的也漸知人事，日久天長難免......”

叭啦叭啦之類的話，讓王夫人起防微杜漸之意。


至於晴雯，姑且不論襲人對她是否有蠱蠆之讒，

王夫人驅逐晴雯的心意本來就很堅決，

就像襲人說的：”太太只嫌她生得太好了，未免輕挑些......”

說到這裡，說王夫人驅逐丫環之前曾和襲人商量過，似乎有些影子，

不然，襲人怎麼對王夫人的心事了解得這麼清楚？


晴雯走了之後，寶玉對襲人也起了相當程度的懷疑，

他對襲人說：”......芳官尚小，過於伶俐些，未免倚強壓倒了人，惹人厭。

......四兒是我誤了她......未免奪佔了地位，故有今日。......”

這番話講得很刺心－－壓倒了誰，奪佔了誰的地位呢？

襲人也感覺得出來，寶玉似有疑她之意，所以嘆了一句”天知道罷了”。


芳官和四兒，襲人或許難辭其咎，至於晴雯，似乎怨不得襲人，

雖然襲人不見得會違逆王夫人的喜好替晴雯說好話，

但王夫人那麼討厭晴雯，即使襲人替她上幾句好兒，也無濟於事了。

寫到這邊，其實我覺得襲人落井下石的機會倒比較大。　XD


一開始王夫人只是嫌惡晴雯的外表，所以有心驅逐她，

但後來晴雯說她枉擔了虛名，有人說她勾引寶玉行苟且之事，

可見後來王夫人如此雷嗔電怒衝到怡紅院揈人，一定有人另架了一篇是非。

至於那個”指寶玉為由，已解人事，都由屋裡的丫頭們不長進，教習壞了。”的人

是誰呢？那就不得而知了。


晴雯含冤而死，確實恨比長沙，

但追根究底，也應怪她自己個性尖銳，得罪了太多人，致使鳩鴆惡其高。

跟黛玉一樣，都是莫怨東風，徒遺嗟嘆的悲劇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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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yremoon:風流靈巧招人怨啊  我也覺得王夫人討厭黛玉
→ lyremoon:我寫過一篇文章  R: [問題] 關於賈敏  裡面也討論到
推 dious:同感 晴雯實在是樹敵太多了 舉個最明顯的例子 她對襲人幾乎
→ dious:沒有好言好語過  而襲人算是比她還要高一級的丫頭 竟還能容
→ dious:忍至此 我覺得也算是難得了= = 所以就算襲人真的背地裡陷害
→ dious:她我也不覺得奇怪 要是我吞忍了那麼久 也一定會受不了反擊的
→ dious:說實在我非常不喜歡拿晴雯比黛玉  因為實在太抬舉晴雯了XD
推 scaredreal:我覺得依照晴雯的個性以及賈家的衰敗 被趕出去只是遲早
推 san122:我也覺得晴雯性格太好惡分明,對喜歡的好得要死,對看不入眼ꨠ
→ san122:的就機車到讓人受不了,偏偏她又只是丫嬛,要是是黛玉(從送簪
→ san122:那段諷刺送來的都是人家挑剩的,就非常無禮+小心眼+惹人厭),
→ san122:大家還可以因為是小姐加以忍受,丫嬛還去糟蹋別房的下人媽媽
→ san122:,會被人家糟蹋回來一點也不奇怪,長得正就能耍公主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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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diosanthos (人生到處知何似) 看板: Redology
標題: Re: [閒聊] 莫怨東風當自嗟－－晴雯之死
時間: Tue Oct 30 15:59:05 2007

※ 引述《amaranth (liann)》之銘言：
: 這裡怪怪的....好像把幾件分開的事兜在一起
: 王夫人並沒說不喜歡晴雯外表,她討厭的是狂態;有點像黛玉只是向鳳姐描述外表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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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個水蛇腰、削肩膀、眉眼又有些像你林妹妹的，正在那裏罵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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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心裏很看不上那狂樣子，因同老太太走，我不曾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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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晴雯平常行事管教就比較粗暴性急,罵起人來相當凶悍,
:   王夫人應該是看不慣這個丫頭奴婢頤指氣使的態度(她喜歡溫順的丫頭)
: 心中先有了成見,又剛好遇上晴雯生病儀容服飾沒整理好,略帶慵懶的模樣讓她更不爽
:   (其實是生病中,不過王夫人哪管這個)
: 王夫人討厭她主要是個性問題,我覺得跟長得像誰倒是沒什麼大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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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並沒有說，王夫人討厭晴雯，是因為她長得像黛玉還是誰。


只是因為王夫人既不喜歡晴雯，且拿黛玉比擬，未免令人聯想。

至於王夫人喜不喜歡黛玉，是另外一件事，也是從其他細節推測而來，

因為和本文沒多大的關係，所以就不多贅述。

當然她也不會僅因為黛玉跟晴雯眉眼稍似，或者因為黛玉的面貌如何就討厭她。

我提到王夫人不喜歡黛玉，是因為晴為黛影，兩人之間或許多少有一些關聯性，

不是全由外貌決定，只是也不無相關。


晴雯流露的表情儀態，身上的儀容裝飾，這些都不是外表嗎？

我以為舉凡表露於外的，皆是外表，

一個人的外表除了五官之外，也包括表情舉止裝扮言語，

晴雯表露於外的一切令王夫人不喜，這不能說是討厭她的外表嗎？


晴雯被驅逐之後，襲人說：”太太只嫌她生得太好了，未免輕挑些。

太太是深知像這樣美人似的人，必不安靜，所以心裡很嫌她，

像我們這粗粗笨笨的倒好。”

這些話未敢說是直接得自王夫人口中，但至少王夫人嫌惡晴雯”生得太好”這件事，

連襲人也知道。

晴雯自己也說：”我雖生得比別人好些......如何一口咬定了我是狐狸精......”

晴雯因為外表而令王夫人不喜，私以為不是沒有道理。


我知道王夫人說晴雯眉眼有些像林黛玉，這是向鳳姐描述外表，

我並沒有說”因為”晴雯長得像黛玉，”所以”王夫人不喜歡她，

這兩件事是沒有因果關係的，

只是個人覺得王夫人在這裡拿黛玉比擬，似有微意，

或許是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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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lyremoon:王夫人應該是討厭黛玉那種小家子樣  又自以為清高
→ lyremoon:偏偏又跟寶玉親近  在那男女嚴防的時代難免忌憚
→ lyremoon:我也認為王夫人是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看黛玉不順眼)
推 orion:黛玉未必「生得太好」。書裡沒有人用類似的話形容她。
→ diosanthos:確實沒有人說黛玉「生得太好」   我說的是晴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