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夜 貓
牠又來了，二十多年過去，日復一日……牠一直沒有多大改變，總是在午夜時分出現，靜
靜坐在房間門口，用亮澄澄的兩隻黃色瞳仁盯著她瞧。
牠還是跟二十多年前一樣：個頭小小的，脖子上沒有項圈也沒有鈴鐺，黑色的毛皮在夜燈
下閃爍著黯淡的光澤，尖尖的耳朵雷達般直立，小鼻子輕輕抽動；九千多個日子以來，不
管她在那兒落腳安歇，牠都一定跟隨到底。
她知道牠要什麼，牠也知道她知道……黑暗中兩對眼睛相望，不言而明。
她的下腹一陣絞痛。來了，這一刻終於來臨。她開始深呼吸，什麼拉梅茲呼吸法，每次老
公都會故意說成「拉梅子」呼吸法，好蠢。下面濕濕的，羊水應該破了……她該按鈴叫護
士嗎？小貓「喵嗚」叫了兩聲，開始朝她走過來，好痛，她已經無暇顧及那隻貓，開始猛
按呼叫鈴……貓咪跳到床上時，她痛暈了過去。
黑暗中，她聽見嘈雜的聲音，不是儀器的嗶嗶聲，也不是醫生護士的交談討論……那是什
麼聲音？對了，是在雞舍外面，她抱著小貓玩，媽媽叫她去吃飯。「該拿條繩子把小黑綁
住嗎？」小貓是放學回家路上偷偷撿來的，她不敢讓媽媽知道，帶著怒意的催促聲從屋裡
傳來，她趕緊用雞籠把小貓罩住，跑進屋裡。
當晚，小貓蹲在她的房門口。「好乖！晚安。」她沉沉睡去，隔天高興地去上學；回家的
時候，貓已經不見了。「有一隻死貓在後院，」媽媽說：「脖子被雞籠壓斷了，不知道是
那個夭壽鬼。」
她醒過來，護士抱著一個嬰兒對她微笑：「恭喜妳！是個小男生！」嬰兒的臉皺皺的，皮
膚有點黑，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紅印。他不哭也不掙扎，只是抽著鼻子，像在聞媽媽的味
道。
貓不會再來了，一時之間，她竟悵然若失，流下眼淚。而一旁的護士也因此刻動人的新生
喜悅，跟著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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