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夜 馬桶
陶瓷的冰涼觸感，是珮芬不喜歡冬天的原因之一。忍了許久，她還是不得不衝進廁所，來
個痛快解放，那顧得了冷冰冰的座墊？家裡，好像就屬廁所氣溫最低，不管四季……她甚
至憶起兒時，曾有一次在馬桶上睡到感冒，但彼時是盛夏。
馬桶發出細微的聲響，珮芬立刻想起從前在網路上看過的恐怖圖片：繽紛碎裂的陶瓷破片
，皮綻骨現的臀肉切片。該不會輪到自己吧？畢竟，印象中，這馬桶少說也有二十年了，
她緩緩起身：屁股好像被吸住了。「我有坐這麼久嗎？」也沒有痠痲的感覺，下肢卻完全
動彈不得，到底怎麼回事？
她想，我可不是長年住在廁所的女人吶！也沒坐一個月之久，怎麼黏住了……飛機上，真
空吸取式馬桶將女乘客子宮抽引而出的想像畫面在腦中閃過，珮芬焦急慌張：我不要變成
那樣！她使力用腳撐住地板，只覺吸力漸強。「啪」，她被攔腰折成兩截，活像用馬桶座
墊表演縮骨功的賣藝人。
水勢增強，沖水把手不斷擺動，屍體垂直栽進馬桶，濺出大量血花，排水管發出咕嚕嚕的
抗議聲，馬桶蓋開始一開、一闔，將屍體往下推壓，開闔擊打間，屍體的頭部被敲得粉碎
，馬桶持續動作，像一具幽魂附身的骨骸。執拗地、熟練地，毫不留情，直到整具屍體被
送進化糞池。
明天，人間又會多了一起找不到屍體的凶殺案。而馬桶，仍會靜靜等待，直到它真正的主
人回來；穿越生與死的幽暗堤口，它知道，在最深黯的泥池中，唯一的主人接受完屎尿洗
禮，必會以重生之姿駕返人間，君臨地球。現在，黑暗帝王的寶座無法移動，只能篩揀，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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