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夜 條碼
老婆婆慈祥的目光送走一位學生，待學生走出醫院大門，她拿起手機，笑著說：「幹活了
。」數十秒後，馬路上傳來尖銳的煞車聲以及碰撞的悶響，夾雜些許驚呼和尖叫。老婆婆
木然地看著那學生被抬進急診室，繼續手邊工作。
工作，她所做的是一份神聖的差使──老婆婆是這麼想的。她在醫院的義工服務台，負責
遊說、勸服健康的年輕人簽下器官捐贈同意書，這是檯面上的活兒；檯面下，她掌握了這
些年輕人的行蹤，再伺機取走所需器官。當然，這一切都是合法的，只不過她已經老了，
早已不適合擔任「肇事者」或「討債鬼」（這一行對「器官切割師」的暱稱）的工作，只
能拉拉線，多觀察、追蹤一些年輕健康的肉體去向。
──天殺的，為什麼人會老？那些該死的年輕人擁有令人羨慕的青春活力，卻只會浪擲光
陰！老婆婆在十多年前曾中風過一次，因此對身體的衰老感到忿忿不平──既然如此，就
由懂得利用的人來發揮這些器官的最大效益吧。肝、心、脾、肺、腎、腦、腸、胃、骨、
皮、血……有一陣子，她擔任組織內部的包裝專員，經手了數以千計的人類器官，這些東
西對她來說，早已與豬肉攤上的一塊肥肉無異，「肉塊」──老婆婆竊自稱呼這些目標人
選：渾渾噩噩度日的，愚蠢的，被牽著鼻子走的，幾乎沒有自我意志的……全都通稱為肉
塊。
全身名牌的肉塊是她最嫉妒，也最喜歡凌虐的對象──無腦的巨乳翹臀消費動物，女人的
臉都被妳們丟光了！老婆婆會一邊用尖刀挖出她們的卵巢跟腎（儘管客戶並不需要），一
邊咆哮叫罵，讓母豬們在極大的痛苦中屎尿齊噴、毫無尊嚴的死去。殺得好，殺得好……
好長一段時間，老婆婆沉浸在這種快感之中，直到出了幾次錯：她將客戶需要的器官給剁
爛了，嚼碎了吞了。組織才漸漸發派她到「外圍」，幹一些不痛不癢的差事。
下午五點，該是義工下班的時間，老婆婆滿意地看向急診室，一組醫護人員正推出一具車
禍重傷的軀體，她竊喜：又是一個不愛惜生命的飆車族，死得好，死得好……死者的臉部
血肉模糊，僅有幾塊紗布遮掩，病床擦過老婆婆身邊時，她瞥見死者手上綁著的塑膠小環
，和其上的名字。老婆婆頓時覺得血氣上衝，腦門一陣悶眩：又要中風了！
那個名字，是她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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