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二夜 塵歿
小穎很久沒有準時回家了，老媽媽望向窗外，往常她會掉個幾滴淚或嘆口氣，現在她對這
個不肖女完全放棄；老伴的頭七，女兒沒有回家，直到七七都快過了，才偶爾在凌晨兩三
點聽見乒乒乓乓的吵雜聲。
她知道，女兒在吸毒，至於那個牙牙學語的小寶貝、眾人掌心裡的小公主，究竟是怎麼走
到這一步的，老人家一直百思不解。是交到壞朋友吧，以前管太嚴嗎，諸多的束縛加於其
身，竟得反撲……回過神來，又是鼻涕眼淚滿臉，想想真不值得；老媽媽打開老伴的骨灰
罈，輕撫裡面化為細粉的另一半，明天，要帶老伴去看海。
寧願是去看海。她在心裡強調──而非海葬，與大海合而為一，回歸自然。老媽媽蓋回罈
子，緩緩走回房間。早點睡著的好，不必聽小穎發酒瘋、跟男人廝混的浪叫，摔東摔西的
狂HIGH一整夜。關了燈，老媽媽拭去眼淚，悄悄上床休息。
＊
夜裡，客廳傳來細碎的聲音，失眠的她心想是否該起床察看，可能是小偷，更可能是女兒
──一個她不再認識的陌生女人；老人翻來覆去，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她聞到一陣淡淡
的燒焦味。電線走火？香爐起火？種種疑慮促使老人家起身，她躡手躡腳走近客廳，焦味
漸濃，扭亮燈──
一個陌生男子躺在沙發睡得酣暢，而小穎則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吸什麼，老媽媽看見一旁
的吸食器具，心中不禁一絞，這孩子！更令老人觸目驚心的是，置於地板，已空了大半的
骨灰罈。小穎見身後有人，轉過頭來，笑道：「死老太婆，藏了這麼多純的喔？」口水自
她唇邊溢出，鼻孔旁的灰色粉末，恐怕就是她的老爸爸了。
深層的黑眼圈，糟蹋了原本明亮有神的雙眼，秀挺的鼻翼兩側，暴突出幾條青色血管，而
這隻毒蟲，正以吸食父親的遺骸取樂。老媽媽不知道在女兒混濁的瞳中，究竟看見了何等
的極樂世界，她只知道，在某種程度上，老伴算是再活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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