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夜 森
蟬鳴大到令人不敢相信這是秋天，彷彿為了證明自己存在過一般，蟬奮力叫著。我們一行
人紛紛掏出衛生紙揉成小球塞進耳朵，向彼此比手畫腳。陽光穿透樹葉縫隙，暖烘烘地。
隊長及領先隊伍腳步加大，體力不濟的隊員如我輩，比出無聲手語：「你們先走，我們Ｏ
Ｋ。」
隊長微頷首，留下我與其他兩人殿後。三人在大榕樹下稍事休息，阿真拿起水壺咕嚕咕嚕
──他瞧見樹梢：「看上面！」手勢誇張且激動，婉玉和我抬頭一看，正巧瞥見一束尿柱
射下，濺入阿真雙眼，他痛得在地上打滾。阿真的臉開始滋滋作響，冒起氣味嗆鼻的煙，
婉玉開始尖叫，但我卻聽不到。空氣中的每一個分子都被無止盡的蟬鳴充斥，我望向樹頂
，一團巨大黑影落下，罩在阿真頭上。
第一個念頭：「好大的蟬！」第二個念頭勸我拔腿就跑，但雙腳卻以鬆軟無力回應。從樹
上落下的巨蟬全身漆黑，細看，那是長著蟬翼蠅眼的人形──口器正展開來，舌間無數根
剛毛小刺刮過阿真的臉，抹掉那些曾為五官的部分，舔、吸，正如一客人臉冰淇淋；阿真
動也不動，一旁的婉玉早已昏死過去。另一隻巨蟬落下（降落前也淋了些尿），牠伸出黝
黑發亮的性器，插入婉玉下腹，開始產卵。蟲卵激射而出，甚至有幾顆穿透了她的背部，
滾落地面，我看得見半透明卵殼裡面小小的蛹。
樹開始移動，此時我才發現：這不是一顆樹，而是數十隻人蟬攀附在一株枯木上。牠們向
天際飛去，鄰近樹林也激起陣陣強風──一大叢足以遮蔽天空的「人蟬」在我上方盤旋─
─活生生的立體黑洞。無線電收不到訊號，沒辦法警告隊長；而我自己，也只能眼睜睜看
著全身被啄食殆盡，四周枯木成林，蟬鳴未曾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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