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吃飽,剔牙,出門。白雪目前仍是個學生,就讀於店新市文景技術學院,視覺傳達設計系三年級,雖然家中的優渥環境,任由她嬌生慣養,不需累掉半條命地半工半讀,但學校內的瑣事,向來就夠她忙個大頭了。卻絕非忙於課業。
身為校內「金氏級」校花(顧名思義,就是超越歷屆校花姿色的紀錄保持人),各大社團,總是邀聘她假冒社員,當做聯誼範本,素有「白雪一出手,男人變公狗」、「白雪牌祭出,恐龍跟著享福」等口號流芳。
對於外貌,有著絕對自信的白雪,從不曾真正推卻邀約,卻總會佯裝猶豫,故做行程滿檔,渴望身價繼續扶搖直上。
所以,今天翹課,上斃潭。文景,與仁腐大學的直排輪社,今日在此舉辦聯誼。江湖中人類皆知「腐大出美女」,文景方面,卻膽敢大言不慚地,向對方提出男女各半的要求,也全多虧白雪的渦輪級吸引力。
斃潭河畔,洗石子白磚舖成的人行步道,寬直而素雅;遠近馳名的斃潭吊橋,有如雨後虹彩,細牽著河水兩岸,掛在半天上,輕輕搖曳,與景色融合成一片優雅純然;一旁的斃潭水面,不時有微風略過,散開一片漣漪,漾動岸邊幾艘天鵝小船;這裡,從晨曦到暮晚,都能會見不同的宜人風光。
但,鬼才想去看什麼風光,對今天參加聯誼的男孩們來說,只有白雪好看。當那位天仙模樣的女孩,順著河畔微風,飛揚起她絲緞般的秀髮,配合走伸展台的步伐,翩然漫步到眾人眼前-除了腐大,文景的男生們,也都哈巴哈巴地吐長舌頭,開始噪動;雄性動物,荷爾蒙分泌突然爆走,正式進入發情季節。
「我,我,我乃腐大直排輪的社長,真高興認識妳,除了身為社長,同時我也蟬連了我們班四年的班長、學生會的會長,跟校園清潔大隊的隊長,這一切,都代表我在朋友們眼中,是個值得信賴、無私、高貴、熱心奉獻、英俊瀟灑…」
「其實,我們學校對這些什麼班長、肉粽的,都是靠抽籤決定,由最衰的人擔任,他連續四年不斷被抽中,是學校裡出了名帶屎的衰鬼,哪像我,完全是靠實力,贏得我們學校的校際籃球比賽冠軍、校際作文比賽冠軍、校際清潔比賽冠軍、校際肌肉男…」
「他老媽是校長的乾妹妹,所以才能得獎的,所以他在我們學校沒什麼社會地位,是本社之恥,我說啊,既然大家都是直排輪社的,不是應該看直排輪功力嗎?請看我的特技-鳳翼天翔!」
「再練十年吧你,還是看我的絕招-電光一閃!」
「你們這些遜咖,任何招式在我的台灣龍捲風之前都不值一提…」
沒什麼,這種混亂場面見多了。雖然,每次聯誼,總會以對方內鬨作為收場,但只要對方得知,文景方面有白雪出席,它校男生,即使原來是見面會互砍的關係,為了湊人數,也能立刻牽起友情之手,開口合唱「朋友一生一起走」。
「呼~嘎嚇嘎!」白雪不禁打起呵欠。答應參與聯誼,攏絡人氣,只不過是日行一善,外貌100+N分的她,怎麼可能看上這些60分不到的類人猿?(有幾個傢伙弄來一些塑膠袋,開始撈她的呵欠)
「呼~嘎嚇嘎的啦!」這次不是白雪。白雪好奇回過頭,看見那具優雅身影,正懶洋洋地,坐在通往斃潭橋的石階上,擋住了幾位行人和一隻狗的去路,臉上表情,與她同樣意興闌珊。
是個男人,英俊、帥氣、引人遐思的男人。白雪毫不猶豫,給他打了滿分以上。他的髮線起伏,恰似春日微風拂過滿園新綠般的柔順波浪;他的臉龐,鑲嵌了如夏日午後透出濃烈溫情的深邃五官;他的眼神,憂鬱中伴隨著秋日滿山楓紅的哀愁與蒼涼;他的身型,一如寒帶地區的人們那樣結實、高壯與修長。儼然,就像從童話故事中走出來,某位從前從前的王子。
感應到白雪的視線,帥哥親切地回了個微笑,「登」一聲,一口白牙反光,刺得周圍同學們睜不開眼睛。
當兩人視線交接那一瞬間,莫名的火花,便從中「霹靂啪拉碰!」一聲開始延燒了,周圍空氣,也漸漸起著化學變化,飄出絲絲如Q歐歐果汁般的甜蜜氣息,而一些無聊景色,以及排隊求偶中的幾千、幾百位同學,加湊一腳的路人們,形影都漸漸模糊,隨風化為路邊垃圾…。
兩人以慢動作姿勢,越走越近,越近越走,直到他們面對面相望;帥哥彎下腰,擺出一個優雅無比的邀舞姿勢,然後他牽起她,他伸出金剛腿而她伸出香雞腿,眾目睽睽下,兩人跳起了華爾茲。
「你,是我見過最英俊的男生呢啦唉唷喂呀…。」白雪整隻人如酒醉般。
「而妳,是我見過第二美麗的女孩的啦…。」帥哥竟然不識相?
「不用說,第一美的,一定是養育你長大,恩重如山的母親了?」不是不識相,是個孝順的好兒郎呢!
「錯的啦,是我表妹。」帥哥這麼說。
「你講蝦米?趕羚羊草枝擺,原來你是個有戀妹情節的男人!」白雪每當情緒激動,便會脫口而出閩南話,這時她已氣得搥胸頓足;當然,都是槌跟頓對方。
「非也,非也,聽我道來。我父母親的啦,從小就跟人各自私奔了,所以我是被表妹所養大,因此,她就有如我的親生爸爸一般的啦…。」帥哥說及此,語帶哽咽。
「原來如此…。」白雪的柔美眼眶,也泛起蛋蛋淚光。這帥哥,真是個重感情的好男人哪!
雖然,整段對話的邏輯,都只能稱作無厘頭,但由於愛情是盲目的,他們並未看見什麼不對之處。
以「愛情」形容,或許言之過早?不過從兩人對望的那份深情視線,證明了,他們之間的確已經生出一顆名叫愛苗的東西,這顆愛苗,又像是灌了歐羅肥一樣,迅速長了幾條根、茁壯著…。
「轟得隆咚強!」此時此刻,天空響起一聲雷動,接著滴、答、滴、答-唏哩哩嘩啦啦。下雨了啦。
「怎麼辦勒啦?人家沒帶傘,而且這件埃及?羊毛的外套不能沾到水的啦!」白雪佯作焦急,故意瞄著帥哥。
「妳幹麻學我講『的啦』的啦?人家也沒帶傘,而且這件紐西蘭乳牛皮衣也是不能沾到水,不然表妹會罵我的啦!」帥哥卻也自身難保。
「…。
「那我們互相留個電話,然後趕快去搭車吧!」白雪提議。
於是,兩人各撕了張筆記紙,抄下電話與姓名,交給對方。
接著,他們一人向左跑,一人向右跑,同時間裡,路旁的商店放起孫燕子的歌曲:「陰天,傍晚,車窗外…」。
邊跑,白雪一邊低頭,細細讀著紙上所寫,剛才沒來得及自我介紹的對方明細:
Name:王子
性別:帥哥
興趣:騎白馬
電話:2882525…
他就姓王名子?跟老媽姓王名后的取名子哲學差不多嘛,正因如此,兩人之間又有了點更靠近的感覺。白雪心頭漾起一份甜。
斃潭河畔,案發現場,那團迷樣的愛情濃霧,隨著雨勢逐漸散去,終於露出了那些個好色胚子,全都還傻愣愣淋著雨,絲毫搞不清楚,剛才王子與白雪演出的那場偶像劇,是什麼樣一個狀況。最後,所有人淋夠了,快得淋病了,也只好揮揮衣袖離開,不帶走一片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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