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 MadBritMania:善哉茲言 07/03 22:17
※ 引述《godeye (離諸戲論 遠諸名相)》之銘言：
: 楊慎的這部份也不能全怪他，他因大禮案被廷杖，流放邊疆充軍，
: 在雲南一帶，當時這邊找書對照不易，只能靠自己的記憶力。
: 他的記憶力算好的，在明朝首屈一指被稱讚。
嗯。楊慎聰明，在政治上人格亦可敬。但這可能不是他一個的問題。
矜奇炫博，少扎實之功，這是明人學風上的大問題。
晚明已有人對這種風氣反省了，這是考據學崛起的內因之一。
要之，今人引古籍，太過間接的（像是三國到明中間斷了好久），仍需小心。
特別是，要從該著作整體風格去看，
看看是否有可能真有特殊理由，或者差不多逕可斷言其為有問題。
吸收創意則可，震於某某之大名而必奉之以為圭臬則大可不必。
例如鄭康成之解經，在後來人仔細審視下也未必都沒問題。
我們既不必否認鄭康成在當時之為經學大師，
但也不必因為鄭玄如何如何說便視之為的解。
又，有時候一部著作中所言者未必可信，
但反過來可以看看著作所在的那個時代有些什麼觀點，
這點相信知道的人已經不少了。
《世說新語》裡的故事不盡然都是真的，
但卻可以看看南朝時代人的許多「八卦新聞舊聞」，
可以看看南朝人看三國人是怎麼看的。
（像是曹丕謀殺曹彰說，只怕是毫無對證。但可看看曹丕形象如何。）
宋元時期的三國講史或者小說戲曲，固不可視之為三國史，
然而卻可看出宋元間人心目中三國人之形象。
明朝人的著作裡，可以看到提「壽亭侯印」，
與反駁「壽亭侯印」為誤而強調「漢壽」為地名者。
可以讓我們看出當時關羽文物至少已有所流行，
偽造文物者大有其人。
自關羽而及於張飛，可能性很大。
有一種張飛文人論就是，以關侯之深明春秋，所交結者必非下里巴人，
因此認為張飛必亦為儒將。
（我是認為這看法只突顯了文人的自大，視見遠不如演義作者。）
不是說這必然就是「張飛文人論」的起因，
但隨著劉備陣營之受歡迎，炒作張飛發為怪論以驚世，
以明朝人的風格來看很有可能。
隨著有人開始說，除非有顯然的失誤（像是「壽亭侯」），
否則許多人也未必敢於質疑（清朝也好些書直接接受了），
甚至喜歡拿來炫燿多聞。
我認為這可以拿來看作明朝關羽熱的另一個旁徵。
回歸到張飛本身。
我以為，關鍵仍在於：
1.第一手證物。
「八濛山銘」「刁斗銘」說了那麼久，幾個人看到真品過？
且有何證據證明其必為張飛親題？
（若是當時文人真的認為碑刻非士子所為，那就更證其偽了。）
更遑論似有似無之間的所謂「畫」了。
（今天還留有「關夫子所畫之竹」呢！可信嗎？
http://0rz.tw/990Ts
何「三弟畫美人」之必可信，「二哥補竹」遂從而疑之？）
2.歷史證據。
回歸到相近的時期。
以六朝文人自覺的時代，以桓侯名氣之大，何以其書則無人及之？
更不用說一直到隋唐整理文獻，到宋元創作，都沒這說法。
不是說不能重新發現古史。
考古證物或者可補文獻之不足，
但益德之能書何以遭埋沒千年，若是沒有解釋的話也很難讓人信服。
睽諸明人風氣，「張飛文人說」，只怕未必是史實。只能看看明人的想法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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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人不死，驗苻生之厚誣；蜀老猶存，知葛亮之多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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