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Makucy (承先啟後)》之銘言：
: 《世說新語‧賢媛第十九》16
: 王司徒婦，鍾氏女，太傅曾孫，亦有俊才女德。鍾、郝為娣姒，
: 雅相親重。鍾不以貴陵郝，郝亦不以賤下鍾。東海家內，則郝夫
: 人之法；京陵家內，範鍾夫人之禮。
「王司徒」，即「王渾」。
「鍾氏女」指「鍾琰」，可參看《世說新語‧賢媛第十九》12（鍾琰為女擇偶）。
「太傅」則指的是「鍾繇」。
「郝」指的是《世說新語‧賢媛第十九》15（王湛擇妻）裡的「郝普女」，
即郝普的女兒，同時也是「王汝南」王湛的妻子。
王渾是王湛的哥哥，所以王渾之妻鍾琰，與王湛之妻郝氏，
兩人之間是妯娌（娣姒）關係。
（據《漢書‧郊祀志上》顏師古注的說法，
兄弟的妻子們彼此之間的稱謂，在不同的地區各有不同稱呼：
「古謂之『娣姒』，今關中俗呼為『先後』，吳楚俗呼之為『妯娌』。」
「娣姒」算是古老的、傳統的說法，關中地區（京兆、三輔）管她們叫「先後」，
而江東人則喚作「妯娌」（「吳楚」大致指長江下游巢蕪以東的地區～～））
郝普家的門第大概是不怎麼樣的普通人家，
相較於潁川名族出身、在朝宦歷顯赫的鍾氏家族，
兩家的社會聲望高低差得蠻遠的；
在這樣的情況下，鍾琰對郝氏仍「雅相親重」，
而郝氏亦不卑不亢地與鍾琰相處，她倆各自都有不凡的氣度與器量。
（所以她們才會在當時被稱頌，其名聲並流傳百餘年，
到了劉宋時期，被文士以佳筆記述下來）
（鍾琰、郝氏的度量與見識，莫說是當時，就算到了千餘年後的近代、現世，
恐怕都是少見的。
敝人恰巧才去看了由張愛玲小說改編的京劇《金鎖記》，
故事裡頭，妯娌之間因「出身」的高低差異而惹出的糾葛暗潮，
還是讓人看得心驚。
反過頭回去想想漢晉之際，那個「門第」風潮大大吹颳席捲的時代，
鍾琰、郝氏之間的娣姒關係，實在不能說是尋常。
或者說：王湛之娶郝普女，就已經不是件尋常之事了，
若不是老子以為兒子「癡」，
只怕王昶也不會同意王湛自個兒找來的這門親事！）
（王昶家族的籍貫是「太原郡晉陽縣」，
王允、王淩家族的籍貫則是「太原郡祁縣」；
在漢末之時，太原郡境內群聚了姓「王」的宗族，
他們「世仕州郡為冠蓋」，是魏晉以降高等士族『太原王氏』的前身，
太原郡晉陽、祁兩縣的王姓人士，若上溯其血緣，有可能系出同源）
本篇《世說新語》故事，
很可能與它的前一篇《世說新語‧賢媛第十九》15（王湛擇妻），
兩個故事本屬同一則記事。
《世說新語‧賢媛第十九》16（鍾琰、郝氏相親敬）：
「王司徒婦，鍾氏女，太傅曾孫，亦有俊才女德。鍾、郝為娣姒
，雅相親重。」
按照通常的行文習慣，這裡的「亦」字，
應該是在前文也有與「俊才女德」相關的敘述時，才會用得上；
然而上頭引文中一開始也沒講什麼俊才女德的，這個「亦」字出現得實在有些蹊蹺。
再者，上頭引文裡的「郝」，像是天外飛來的。
故事一開始只說王司徒王渾的妻子是鍾家的女兒、鍾太傅鍾繇老先生的曾孫，
她「也」很有才德啊～～點點點點之類的；
這段介紹說完之後，劈頭一句「鍾、郝為娣姒」，
這「郝」到底說的是哪位呀？郝昭嗎？
如果把《世說新語‧賢媛第十九》的 15、16 兩條連起來讀，
那麼整段就很通順易解了。
「王汝南少無婚，自求郝普女。司空以其癡，會無婚處，任其意，
便許之。既婚，果有令姿淑德，生東海，遂為王氏母儀。或問汝
南：『何以知之？』曰：『嘗見井上取水，舉動容止不失常，未
嘗忤觀，以此知之。』王司徒婦，鍾氏女，太傅曾孫，亦有俊才
女德。鍾、郝為娣姒，雅相親重。鍾不以貴陵郝，郝亦不以賤下
鍾。東海家內，則郝夫人之法；京陵家內，範鍾夫人之禮。」
這樣子《世說新語‧賢媛第十九》16（鍾琰、郝氏相親敬）裡的「亦」字就不彆扭，
「郝」也就很清楚可知指的究竟是哪位了。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40.112.5.8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