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Makucy (承先啟後)》之銘言:
: 《世說新語‧假譎第二十七》3
: 魏武常言:「人欲危己,己輒心動。」因語所親小人曰:「汝懷
: 刃密來我側,我必說心動,執汝使行刑。汝但勿言其使,無他,
: 當厚相報。」執者信焉,不以為懼,遂斬之。此人至死不知也。
: 左右以為實,謀逆者挫氣矣。
聯想到《三國志‧許褚傳》裡有這麼一段記載:
「(許褚)從討袁紹於官渡。時常從士徐他等謀為逆,以褚常侍
左右,憚之不敢發。伺褚休下日,他等懷刀入。褚至下舍心動
,即還侍。他等不知,入帳見褚,大驚愕。他色變,褚覺之,
即擊殺他等。太祖益親信之,出入同行,不離左右。」
「徐他」是曹操近衛武士裡的一員,徐他及其同夥想找機會刺殺曹操,
(徐他與袁紹方暗通聲氣乎?~~)
好不容易等到許褚休假的日子,徐他等人準備行動,
哪裡知道許褚他……心動了!
許褚心血來潮,銷假上班,恰好遇上準備大幹一場的徐他等人,
徐他意外地見到本來不該碰到面的許褚,當場傻眼!
心慌意亂!大驚失色!無所措其手足!匡噹一聲,刀子落地,露餡了!
(上面這一行是我亂猜的~~)
許褚的癡,表現在他對曹操的一片忠心上頭,但他可不傻,
徐他等人的異樣,馬上被許褚察覺。
被抓包的徐他一干人等的下場,大概就是讓許褚給『鼎碎』了!
與許褚這種「心動」相類似的故事,一下子聯想到的,
有先秦刺客豫讓謀刺趙襄子、屢屢不得手的故事。
以下是《史記‧刺客列傳》裡的豫讓故事:
「豫讓者,晉人也,故嘗事范氏及中行氏,而無所知名。去而事智
伯智伯甚尊寵之。及智伯伐趙襄子,趙襄子與韓、魏合謀滅智伯
,滅智伯之後而三分其地。趙襄子最怨智伯,漆其頭以為飲器。
豫讓遁逃山中,曰:『嗟乎!士為知己者死,女為說己者容。今
智伯知我,我必為報讎而死,以報智伯,則吾魂魄不愧矣。』乃
變名姓為刑人,入宮塗廁,中挾匕首,欲以刺襄子。襄子如廁,
心動,執問塗廁之刑人,則豫讓,內持刀兵,曰:『欲為智伯報
仇!』左右欲誅之。襄子曰:『彼義人也,吾謹避之耳。且智伯
亡無後,而其臣欲為報仇,此天下之賢人也。』卒醳去之。
居頃之,豫讓又漆身為厲,吞炭為啞,使形狀不可知,行乞於市
。其妻不識也。行見其友,其友識之,曰:『汝非豫讓邪?』曰
:『我是也。』其友為泣曰:『以子之才,委質而臣事襄子,襄
子必近幸子。近幸子,乃為所欲,顧不易邪?何乃殘身苦形,欲
以求報襄子,不亦難乎!』豫讓曰:『既已委質臣事人,而求殺
之,是懷二心以事其君也。且吾所為者極難耳!然所以為此者,
將以愧天下後世之為人臣懷二心以事其君者也。』
既去,頃之,襄子當出,豫讓伏於所當過之橋下。襄子至橋,馬
驚,襄子曰:『此必是豫讓也。』使人問之,果豫讓也。於是襄
子乃數豫讓曰:『子不嘗事范、中行氏乎?智伯盡滅之,而子不
為報讎,而反委質臣於智伯。智伯亦已死矣,而子獨何以為之報
讎之深也?』豫讓曰:『臣事范、中行氏,范、中行氏皆眾人遇
我,我故眾人報之。至於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襄
子喟然歎息而泣曰:『嗟乎豫子!子之為智伯,名既成矣,而寡
人赦子,亦已足矣。子其自為計,寡人不復釋子!』使兵圍之。
豫讓曰:『臣聞明主不掩人之美,而忠臣有死名之義。前君已寬
赦臣,天下莫不稱君之賢。今日之事,臣固伏誅,然願請君之衣
而擊之,焉以致報讎之意,則雖死不恨。非所敢望也,敢布腹心
!』於是襄子大義之,乃使使持衣與豫讓。豫讓拔劍三躍而擊之
,曰:『吾可以下報智伯矣!』遂伏劍自殺。死之日,趙國志士
聞之,皆為涕泣。」
趙襄子即將遇到刺客的時候,不但「心動」,而且還會「馬驚」,
就這樣讓趙襄子兩度避開豫讓的刺殺,某種程度而言,趙襄子也蠻強運的。
當然也可發揮說趙襄子他是賢人自有天祐……那可以另起話頭,這裡就不說了。
漢高祖劉邦也有一則類似的故事。《史記‧張耳陳餘列傳》說:
「漢八年,上(劉邦)從東垣還,過趙,貫高等乃壁人柏人,要之
置廁。上過欲宿,心動,問曰:『縣名為何?』曰:『柏人。』
『柏人者,迫於人也!』不宿而去。漢九年,貫高怨家知其謀,
乃上變告之。於是上皆并逮捕趙王、貫高等。」
也是因「心動」而避掉一場禍災。
這則《世說新語》故事裡的曹操,借近侍的項上人頭,
想要讓那些圖謀不軌者相信他有「心動」覺察逆謀的本事,
曹孟德的這番創意,或許是受到趙襄子、劉邦等前人事蹟的啟發吧。
又或許是在許褚斬徐他的事件發生後,從許褚的案情報告裡得到的靈感。
(曹:仲康啊,我不是已經給你批假單要你去瞇一瞇補補眠了嗎?
你怎麼知道徐他這些忘恩負義的狗賊會這時候帶了刀來殺我呀?
癡:回主公的話,因為我……我心動了。
曹:哦~~你心動了是吧!咈咈咈~~)
演義裡「鳳雛」龐統所騎乘的馬兒,在落鳳坡大戰前夕也來了一招「馬驚」,
可惜龐統和玄德都沒意會到這匹馬兒之所以『使性地』的箇中深意,
劉備直覺地把愛馬讓給軍師騎,結果玄德公的白馬李代桃僵,
與龐士元一起歿於戰陣。
(演義第 63 回 諸葛亮痛哭龐統 張翼德義釋嚴顏
當日傳下號令,軍士五更造飯,平明上馬。黃忠、魏延領軍先行。玄德再與
龐統約定,忽坐下馬眼生前失,把龐統掀將下來。玄德跳下馬,自來籠住那馬。
玄德曰:「軍師何故乘此劣馬?」龐統曰:「此馬乘久,不曾如此。」玄德曰:
「臨陣眼生,誤人性命。吾所騎白馬,性極馴熟。軍師可騎,萬無一失。劣馬吾
自乘之。」遂與龐統更換所騎之馬。龐統謝曰:「深感主公厚恩。雖萬死亦不能
報也。」遂各上馬取路而進。玄德見龐統去了,心中甚覺不快,怏怏而行。……)
話說回來,〈許褚傳〉裡謀刺曹操的徐他,等到了個不錯的時機,
哪裡知道「心動」的不是事主,卻是旁邊的那位照理說已經休假去也的許虎癡!
徐他一夥人災星高照,也只能徒呼天要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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