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其驤先生在〈論曹操〉一文中指出：替曹操「恢復名譽」「翻
案」，這字眼用得不妥。因為替某人翻案，「無論正翻反也好，
反翻正也好，總得新的評價和舊的評價完全相反或基本相反，才
算得上「翻案」，而曹操歷來就有很多人說他壞，卻也有不少說
他好的，所以評價和肯定曹操，不是翻案。譚先生的這一段評論
是非常深刻的。「恢復名譽」「翻案」，用得妥不妥，不是一個
字眼用法之爭，而是對歷史人物要不要實事求是地評價的問題。
……可以這樣說，曹操在歷史上既扮演了「英雄」又扮演了「權
奸」的角色，是一個對歷史有貢獻的兩重性人物，評價曹操應功
罪兼書，而不是翻案。……
歷史上有不少建樹了豐功偉業的人物具有兩重性。……如何評價
兩重性的歷史人物，時至今日似乎還不具備成熟的理論和成熟的
條件。什麼三七開，四六分都不能解決問題。因為三七開、四六
分之後無濟於歷史經驗的總結。對於兩重性人物，應當功歸功，
過歸過，是則是之，非則非之。換句話說，對於兩重性人物，文
藝再現，以其所需，可以各取一面，而歷史評價則是將其功過是
非說清楚，不存在翻案問題。
──張大可《三國史研究》
（甘肅人民出版社，1994），p.127、148。
曹操確是宦官後人，出身並不寒微，父親曹嵩為太尉，祖父曹騰也
非普通的宦官，迎立桓帝，歷事四帝，位至中常侍‧大長秋，加特
進。曹操被舉孝廉任洛陽北區警備隊長的時候，只有二十歲。士人
不是不支持他，袁紹、袁術太耀眼才是原因。曹操並沒有向士族低
頭，而是主動去壓抑對方。後來河內大族司馬家登高一呼，便得到
普遍的支持。《三國演義》醜化了部份人物的品性，但並沒有醜化
他們的能力，根據《三國演義》所製作的光榮『三國志』第Ⅰ到至
少第Ⅴ作，曹操、魯肅、周瑜、龐統、魏延等角色的能力參數，正
體現了讀者讀《三國演義》時對於人物的真切印象。趙匡胤可說不
比曹操清高多少，這也是司馬溫公不得不奉曹魏為正統的原因。從
李敖先生的言論中相信他能理解在公開詔文〈自明本志令〉中「設
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非為人臣者所宜言的
這種文字，是一種試探外界底限的動作；過去為言論自由與當權者
抗爭入獄的李先生相信更不是一位會認為殘害異己和屠殺平民的人
「道德高尚」的人。另外好奇想請問 Colin 兄提到的劉季高先生
該文或該書是討論什麼內容﹖
……三國鼎立並不符合人民的願望。早在公元 198年，袁渙就對
曹操說，「自大亂以來十數年矣。民之欲安，甚於倒懸」，規諫
曹操收拾人心，以統一天下為己任。曹、孫、劉三家都是打著統
一的旗號才得以立國的。可見三國鼎立是不符合人民願望的。但
是，三國鼎立終於出現了，曹、孫、劉三家誰也沒有完成統一。
曹操不仁，多次屠城，濫殺無辜，並在征戰中頒布了「圍而後降
者殺無赦」的反動軍令，所以他始終未能獲得「天命攸歸」的輿
論。曹操兵圍漢獻帝，失人臣禮，始終帶著「漢賊」的帽子打天
下。曹操的這些弱點為孫、劉所利用。因此，曹操不能像他的先
輩漢高祖、漢光武那樣囊括天下英雄，也就不能統一天下，只好
作了個半壁河山的「周文王」而飲恨九泉。
──《三國史研究》p.10、68。
小弟自己常想，要求一個人是聖人、完人，才去支持他、愛護他，
則是有條件的情感了。曹操對於小弟而言，是「天才」的代名詞，
甚至由於才疏學淺，所以「天才」曹操更形崇高而唯一。然而也僅
只於「天才」而已，他同樣是有私欲、有瑕疵的凡人。──只是設
想，有一天若以同樣形體與曹公把酒對談，至少，他無須為了維護
偶像的身份，去矯飾迴護，戰戰兢兢隱蔽些什麼。對於 wisely 兄
提出的質疑小弟也有同感，若不能主觀地讚美曹操，而一定要以客
觀地貶低劉備作為方法，小弟為這樣所得出的曹操評價感到悲涼。
Colin 兄句句切中事理，令小弟無從特別提點起，不過若那樣就算
是語氣重，那麼已不敢想像小弟的文字歷來冒瀆多少同好了。只是
若粗淺的思考方向有助於我們試著分清楚古人的功績與道德，對於
古人能力的評論與對道德的評論不至於混為一談，保有對古人的喜
愛又能勇於包容其人的真相，則仍僭越地提出來分享。其實對於曹
操，難道我們不能也用此角度欣賞麼：
不要以為一提魏武帝的缺點錯誤就會損害他的形象，因而對他的
缺點錯誤諱莫如深。事實上，把魏武帝視為沒有絲毫缺點錯誤的
完人，正是損害了魏武帝作為凡人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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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以為一提諸葛亮的缺點錯誤就會損害他的形象，因而對他
的缺點錯誤諱莫如深。事實上，把諸葛亮視為沒有絲毫缺點和錯誤
的完人，正是損害了諸葛亮作為凡人的形象。
──朱大渭‧梁滿倉《武侯春秋》
（團結出版社，1998），p.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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