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述《Changying (少保樞密使信國公狼刃)》之銘言：
: ※ 引述《doom2.bbs@ptt.csie.ntu.edu.tw (魔道中人)》之銘言：
: : 印象中似乎司馬懿也知道這點 所以等曹操死後才開始大展身手
: 魏武應沒有那樣交代，是曹丕臨終之前囑咐要曹真、陳群、曹休、司馬
: 懿輔佐曹叡；曹叡臨終之前囑咐要司馬懿、曹爽輔佐曹芳。由於不熟悉
: 宣王，「破格」是如何不很清楚，只是魏武很早就讓司馬懿任魏國太子
: 曹丕的中庶子，刻意讓他與兒子朝夕游處；後來又讓司馬懿擔任自己的
嗯嗯嗯嗯(點頭稱是)。司馬懿的弟弟司馬孚在其後也遷為太子中庶子。
: 丞相主簿，這是後來「總知外內」楊脩的位置；更再讓司馬懿擔任丞相
: 司馬，以蜀漢作比較司馬是魏延擔任過的位置，後來魏延升任前軍師，
: 接任這個位置的更是行政上未來的接班人費禕。
※ 引述《Iliad (茶魂不散)》之銘言：
: 然後它又說明其實在魏武的奪嗣之爭中,他如何暗中幫助曹丕奪嗣,並且在
: 曹丕奪嗣成功後利用他破壞曹家內部,諸如迫害兄弟等等,並且以他司馬氏
: 的勢力漸漸滲透取而代之,他利用陳群的九品中正制之上品無寒門,下品無
: 世族,拼命和王公貴族結親以獲得官位,也就是說以娘家的地位來獲得官位,
其實河內溫縣的司馬氏一家在曹操時代於史有載至少就有司馬朗，懿，孚三兄
弟和一位同宗的司馬芝為官，本身就是個世族了(容後再敘)，應該不用刻意去
攀附其他世族以取得官銜。但是下面提到"他不會替子姪出面求官"一事，倒是
有趣得緊，以前倒沒想過。不過我不認為九品中正是開了世族寒門之分的先河，
倒有種事後追認就地合法的味道在。
: 他不會自己出面替子侄求官,在不引起魏文懷疑又能擴大勢力所以魏文死時
: 還托孤司馬懿,魏明帝死時也托孤司馬懿,最後曹氏終被司馬氏吃了
昨天正巧讀到陳寅恪先生的《魏晉南北朝史論講稿》，第一篇論魏晉統治者
的社會階級，開宗明義就這麼寫到：
「魏晉統治者的社會階級是不同的，不同處是：河內司馬氏為地方上的豪族，
儒家的信徒；魏皇室譙縣曹氏則出身於非儒家的寒族。魏晉的興亡遞嬗，不是司
馬、曹兩性的勝敗問題，而是儒家豪族與非儒家的寒族的勝敗問題。」
乍看之下也是一陣心驚，雖然將事件因果過度化約，但用一個社會史的角度
去切入這個問題，倒也顯現出頗大的解釋力。如此一想，便覺談「曹操是否有重
用司馬懿」竟然是個還不小的問題。可能有些冗長的討論如下，但實是因諸多引
據資料皆擲地有聲不忍拋棄，加加減減就一堆了。還請見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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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先引《晉書。宣帝紀》中的記載提及司馬氏的族系由來：「楚、漢間，
司馬卬為趙將，與諸侯伐秦，秦亡，立為殷王，都河內。漢以其地為郡，子孫
遂家焉。」（有沒有注意到，很有趣呢，太史公自序中也有過很類似的段落唷。
），世代為將軍、守、尹；接著又提到這個河內的司馬氏「博學洽聞，服膺儒教
。」並引《魏志。司馬朗傳》中的一段話，旨在說明司馬防「父子之間肅如」，
正是服膺儒教的一種表現。根據這以上等等的推論，於是認為這司馬氏一家乃是
「士大夫階級」的宗族集團，繼而做出「西晉篡魏亦可謂東漢大族之復興」的論
斷。
先從東漢談起：魏晉南北朝的世族政治濫觴於東漢這點大致上是無庸置疑
的。這個憑恃地方豪宗大姓支持而開國的政權，皇室在政治權力的分配上勢必
做出某種程度的共享。錢穆先生談過的「累世經學，累世公卿」就是這種大環
境下的產物之一。東漢的選舉制度不但不能彌補這缺失反而更惡化之，大家常
愛舉的袁本初家四世三公的例子，正是因為汝南袁家自袁良以來，世傳《孟氏
易》，所以成為以經學致仕的望族。蒙思明先生進一步提到，憑政治勢力和經
濟勢力掘起的世族，總是與王朝相終始，然而東漢的教育制度和任子制度，卻
可以「培養一批與皇朝絕緣而獨立發展的世族。」。陳氏再言：「在兩漢的徵
辟制度下，以仁孝禮讓著稱於鄉里，是入仕的途徑。取士與仁孝禮讓或者說與
德的結合，遂使名教成為豪族屢世必須奉行的圭臬與賴以自豪的門第的標誌。
豪族往往就是儒門。」
因為服膺於這「國身通一」的儒教，所以我們看到司馬一家自宣帝以來都
重孝(甚至很矯揉地服喪還服得比別人久！)，還有景帝非令賈充殺掉高貴鄉公
而不肯自己下手(否則便破壞了這君臣之名。儘管這司馬昭之心，是路人皆知。
)，玩味其中緣由，也就見怪不怪了。
而曹操出身於寒族之家，端賴其父為曹騰之養子而崛起，所以陳琳要說他是
「贅閹遺醜」。曹操家當然也是一個不小的宗族，否則後來曹操在陳留舉兵時又
怎麼會得夏侯惇和曹仁等人帶來的宗族兵呢？然而問題在於東漢中葉後宦官集團
與儒生士大夫集團的勢如水火，二十歲就查舉孝廉的曹操雖然多少為其出身背景
所苦，一當官就拿他出身的宦官集團開刀，卻總是得不到儒生士大夫們的廣泛認
同，這點對其日後行事影響想必不小。陳氏另外提了曹操「細政苛慘，科防互設」
以及他「務以儉率人」兩點，就是要說明曹操的政策並不與儒學為務，與豪族服
膺儒教和奢侈之風是不同的。
所以曹操方起兵打天下時，倚賴了相當多如許褚、李典、程昱等的地方宗族
部曲力量，但幾乎都不是儒生集團的世家，唯一特別的例外大概就是穎川荀彧、
荀攸這一脈絡(也別忘了荀彧在歸曹之前，也是先到汝南經學大家後裔的袁紹處
謀職)。待海內初定之後，北方沒有南徙的這些士大夫豪家，便有許多或者靠徵
辟入仕，或者靠降將身份，相繼進入其陣營。有謂曹操之頒布求賢令是專為郭嘉
漂白的，唯三次的求才令皆相繼頒布於建安十五年之後，郭奉孝死之久矣，所以
這三次求賢令的意義當不只於此。
這三次的求賢令一方面是管理上的必要，領地的擴大加上屯田令的推廣，是
的確有人材上需要的孔急。但他不自歸附的士大夫宗族中廣泛取士，偏偏要雄辯
滔滔地說「陳平其篤行，蘇秦其守信邪？」，不問其賢德出身廣開宦途，顯然是
在北方軍事大致底定後，意欲摧毀那些抱守名教的儒家豪族勢力，翦除他們在政
治上的影響力。此外由屯田再衍生，國家專令典農中郎將直接收取屯田得到的糧
穫以及世兵制度，更有要連根拔起彼豪族之用意在，把私人部曲變為國家兵，並
要鏟除豪族的經濟力。當然箇中牽涉廣泛，此處只是舉出其中一個可能性而已。
在淡入鋪陳了那麼多的背景之後，終於可以回到主線上來，曹操到底有沒
有重用司馬懿呢？我相當贊同Changying大大的看法，有。而且理由他也說得很
清楚了，這倒是不勞煩述。然而此間曲折之處，正是此文要解釋補充的地方。
按司馬懿首次浮上舞台，是在建安十三年被曹操辟為丞相府的文學掾。當時
其兄長司馬朗同時由元成令一躍而至丞相主簿。此間有一個很重要的因果關係但
未見有人特別提過的，這位曹丞相舉孝廉為郎後，任的第一個官職-洛陽北都尉-
就是當時的京兆尹司馬防所舉的。曹操就算特立獨行不像時人以門生自居，但無
論如何這絕對是一個恩情在。曹操在進爵為王後，還曾邀司馬防至鄴一起把酒言
歡。曹操敢委司馬懿兄弟以重任，這層交情多多少少起了作用。
然而以曹操之個性雄猜，許多先聘進丞相府在其左右供職的，並不見得就是
最受信任的心腹。特別是出身自前述儒家豪族的士人們，我們注意到有許多都是
先被延攬到他身旁，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後才從鄴的府中放到許昌的宮中或地
方。司馬家兩兄弟是個例子，崔琰也是個例子(博陵崔氏)，而來自弘農楊氏的楊
修被誅，蒙思明先生就談到：「後人都說這是曹操的忌才，恐怕實在還是為要壓
抑楊氏之族。」曹操對這些經學世家的忌憚如此，還有幾件事可資佐證。一是孔
融之被誅棄市，整家子覆巢之下無完卵。這當然和孔文舉數次激諷曹操刺激到他
過往痛處有關，但也可以看做是一項宣告；其次是曹操時的兩樁宮廷陰謀，姑且
先不論到底是曹操借題發揮或者那些人的確另有圖謀。然而伏完和耿紀的滿門抄
斬卻不得不叫人膽戰心驚。伏氏是傳經學的三大家之一，耿氏更是東漢開國功臣
之後，均是兼具名望的豪大家。若是不能為曹操所用，安能求這位雄猜之主有一
天不動腦筋到他們頭上來？這裡若要強說曹操羅織罪狀搆人入罪是未免失之輕佻
，但明顯地這兩個階級間是存在著一定的緊張關係。
因此司馬懿當然有理由被懷疑過。陳寅恪先生就特別提出了《晉書。宣帝紀》
中的一段注疏為例：
「帝內忌而外寬，猜忌多權變。魏武察帝有雄豪志，聞有狼顧相，欲驗之。
乃召使前行，令反顧，面正向後而身不動。又嘗夢三馬同食一槽，甚惡焉。因謂
太子丕曰：「司馬懿非人臣也，必預汝家事。」太子素與帝善，每相全佑，故免。
帝於是勤於吏職，夜以忘寢，至於芻牧之間，悉皆臨履，由是魏武意遂安。及平
公孫文懿，大行殺戮。誅曹爽之際，支黨皆夷及三族，男女無少長，姑姊妹女子
之適人者皆殺之，既而竟遷魏鼎云。」
但是司馬懿在曹操晚年得到重用的確是不爭的事實，可見其隱忍功夫之到家。
太子中庶人作用大抵同於侍中，而曹操竟然起用了仲達，想必是解除了先前的疑
竇，有意栽培之了。
有趣的是，終魏武之世，似乎未見司馬懿出任京官。除去在曹丕身邊的日子外
，曹操後來常把此子帶於身邊。這或許和荀彧被操隱誅也有點關連在，至少曹操就
不太敢再放同樣是來自儒學世家的司馬懿進京。
(咸論荀彧之助曹，就是為了要一匡漢室，卻為了全這東漢君臣之禮而死之，
與其受教濡沫的士大夫宗族應是有關。會不會是曹操愛材，不忍司馬懿步上荀彧的
後路呢？這點我們不得而知。)
總之曹操畢竟沒有機會測驗完全司馬懿的忠誠與否。在以司馬懿為主簿隨軍
兵赴漢中，師老無成最後敗歸的途中，曹操卻得了場急病薨逝在洛陽。有謂操臨
終前請託司馬懿為顧命大臣，我想這只是一個巧合。曹營中資歷比司馬懿深的多
得是，若是曹操死於鄴都，懿就未必有機會得入病榻隨侍。不過文帝委後事於陳
群、司馬懿、曹真三人，明帝托孤於司馬懿及曹爽兩事倒是不爭的事實。司馬懿
之得寵信於二人可想而知，較之魏武時期有過之而無不及。曹氏之亡要多虧了曹
爽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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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將幾個瞬間想法藉此記錄下來，必有舛誤。還請諸位先進不吝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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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時間成了時間/我們就得給時間以時間
~夏宇 <Sals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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