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中國文學電子報 第四十一期 2000/4/20
主題：「曹丕這回不吃鱉」文學日譚漫談
「『十八歲那年，值銅爵台新成，父親（曹操）喚大家登台，使
各為賦，一向文武雙全的他才想到一半，弟弟已經寫完了，父親
看著文章，詫異的點點頭，母親則是欣喜的一旁為弟弟嘉許。這
時候，他才知道，他不僅輸掉了母親寵愛的榮耀，也失掉了他在
文才上的自尊。』〈引自遙光「千古風流人物—曹丕」〉曹丕的
心事啊，遙光在千古風流人物專欄可牢牢抓緊了呢！
較之曹植，文才略嫌淺薄的曹丕難道永遠只有吃鱉的份兒？實不
盡然也！像是一回，曹操出了一句上聯，要二子對出下聯，聯云
：『風吹馬尾千根線』曹植自信滿滿地接著說：「雨打羊毛一片
氈」，曹丕跟著也成下聯：『日照龍鱗萬點星』。從以上二句看
來，曹植的對句顯得軟弱無力，而曹丕之聯語氣勢磅礡，鋒芒迫
人！
所以，曹操開心地讚美了曹丕說：『真吾龍駒兒也！』」
這是傳統中國文學網站裡的一篇「文學日譚」，內容是以曹丕、
曹植的文才作為話題。曹丕、曹植之間的角力，不僅在政治上，
也在文才上，使的民間傳說裡，總會拿他們的故事來當作茶餘飯
後的話題，尤其是「七步成詩」與「才高八斗」的典故，更是膾
炙人口。但對於彷彿沒啥名氣的曹丕，你是不是會生一種對弱者
的同情？於是，當我們回顧上面那篇日譚：「曹丕這回不吃鱉」
的時候，是不是覺得有點兒大快人心？一向被認為才學不及弟弟
的曹丕，一樣有他過人之處！但是我在這邊，卻要提出幾點質疑
認真說來，我覺得，曹植不可能對出那樣的句子！
曹操以「雨打羊毛一片氈」為題，而曹植以「風吹馬尾千根線」
相對。由風想到雨、羊毛與馬尾的類比、氈與線的關聯是不錯，
可是用「一片氈」對「千根線」卻很顯然不夠漂亮。因為這樣的
句子看起來是夠工整，在第一時間反應，也稱的上才思敏捷，但
卻沒能營造出高人一等的情境，一點都不符合曹植「才高八斗」
的美譽；反過來看曹丕的「日照龍麟萬點星」，風與日的關聯、
羊毛與龍麟的強烈對比，千與萬的相對，情境的營造，都適度表
現出氣勢磅礡的才華。當然，敏捷度上或有不足，但對句只在一
瞬間，多幾秒鐘的思索，未必見得差幾分。要是說，這是曹植所
對出來的句子，我們反而會認為是理所當然！
這篇日譚取自於一本趣味對聯集，有網友說，這篇軼事其實出自
於明代，而我們去查閱了相關文獻，史籍不載、傳記不提，或許
是稗官野史為了增加趣味性而杜撰出來的也不一定。但這篇軼事
明著說曹丕這回不吃鱉，實則肯定了在一般人心目中，曹植較為
勝出的觀感，這也是一份無法抹滅的事實。
然而，撇開了人們對於悲劇英雄的同情，曹丕與曹植兩兄弟，到
底誰略勝一籌呢？
魏晉南北朝的晉宋以來，文人每每揚植抑丕，認為曹植的文才要
高上那麼一籌，就算是品評詩詞很有名的「詩品」〈鍾嶸著〉，
也把曹植的詩列為上品，認為曹植的作品可說是建安詩人之首，
對於曹丕的詩，只將他列為中品，甚至說他的詩鄙俗的就像是隨
口說說的〈率皆鄙直如偶語〉！但這就讓擁護曹丕的人大大不平
幸好，劉勰的「文心雕龍」給了比較公允的評價！他說：「然子
建〈曹植〉思捷而才俊，詩麗而表逸；子桓〈曹丕〉慮詳而力緩
，故不競於先鳴。」攤開曹丕與曹植的詩來看，我們會發現，曹
植著實是屬於天才洋溢型的人物，修辭點句之間，輕易的便能有
動人的思感、扣人心弦的情境！而曹丕是屬於那種苦心鑽營的人
，一字一句都能看的出他的用心，從而讓人感受詩裡面的別致。
這就好像後來的李白、杜甫一般，雖然作詩的方式與風格不同，
但都同樣受到後人的崇敬！
於是我們要問，既然是風格不同的緣故，為什麼還會有高下之分
呢？這可以從兩方面來看：
一、「思捷」與「慮詳」之爭：寫過文章的人都知道，要成就一
篇好文章，其實是需要仔細去構思的！一般人總要細細的推敲，
這才能掌握最好的文字技巧、最好的表現方式，作最傳神的訴說
。這下筆所用推敲的功夫，其實就是我們所說的才力，越能掌握
到最好的表現方式，我們就認為他的才力越高。但是有些天生便
對文字敏感的人，可以縮短那推敲的時間，達到相同的表現力，
甚至神來一筆，輕易的便寫出傳誦千古的名句。於是，當天生的
才思敏捷之作與用盡心血雕琢而成的佳作擺在一起，我們總會偏
心的給前者多一些掌聲。
二、「位尊」與「勢窘」之爭：古來人們總對悲劇英雄多一些同
情，當文人們因為失意、貶抑而訴諸於文筆，人們很自然的因為
與詩詞中的情境共鳴，而給予比較高的評價；然而，當人們飛黃
騰達時，即使文筆果真有過人之處，大部分的人們也會因為覺得
理所當然，忽略了它裡面真正價值！這個情形就像是創出「瘦金
體」寫法的藝術家皇帝宋徽宗，若是拿他來和顏真卿、柳公權相
比，怎麼看，我們都不會給他更好的評價！所以，「文心雕龍才
略篇」裡提到：「俗情抑揚，雷同一響，遂令文帝〈曹丕〉以位
尊減才，思王〈曹植〉以勢窘益價，未為篤論也。」說的便是這
樣的情形！而事實上，這種對悲劇人物的同情，多少影響了人們
實際評判的眼光與標準。
當然，文章的欣賞仍是主觀的！他並沒有一個絕對客觀的標準，
即使我們已經知道了俗情抑揚與文章賞析的盲點，我們還是不自
覺的會崇拜天才洋溢型的人物，就像是我們會喜歡曹植、崇拜李
白、心傾於蘇軾一樣，因為他們都代表先天不可企及的天賦異稟
！是我們怎麼努力，都無法與之比肩的人，相較於曹丕、杜甫等
，可以透過後天不斷努力達到相同境界的人，我們會更多一份嚮
往！
值得一提的是，三國時代「建安文學」的興盛，一般都認為是曹
氏父子三人提倡的功勞，但我在這邊卻要強烈的指出：提倡的只
有曹丕一人，曹操與曹植是無心插柳柳成蔭的結果。曹丕在典論
論文裡面提到：「蓋文章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大大的改
變儒家學說對文學的不重視，但成就很高的曹植，對文學卻是很
輕忽的！他在「與楊祖德書」中曾提到：「詞賦小道，固未足以
揄揚大義……吾雖薄德，位為蕃侯，尤庶幾戮力上國，流惠下民
，建永世之業，流金石之功，豈徒以翰墨為勳績、詞賦為君子哉
！」顯示他對政治的熱中，而不以文學為務。但曹操的叱吒風雲
、曹丕重視文學的提倡、曹植崇高的文學成就，使的三人不知不
覺形成一股強而有力的作用，讓標榜著現實主義精神的「建安風
骨」，得以在三人的烘托及眾文人的肯定之下，蔚為一代風氣。
最後，遙光要跟大家談談「文學日譚」的構想。當初，傳統中國
文學網站的成立，就是希望透過「深入淺出」的原則，讓傳統中
國文學能夠以更平易的風貌，被更多喜愛中國文學的人接受，但
經營一年多以來，電子報的訂閱雖達到了一萬人之譜，但到網站
上進行討論與互動的交流卻不多，或許是因為人們還是受限於學
術性門檻的成見，阻礙了大家親近傳統中國文學的意願。因此，
遙光一方面透過「千古風流人物」的創作，透過古代人物的再詮
釋，希望大家對那些硬邦邦的人物產生興趣，另一方面，也在網
站上開闢「文學日譚」，以各種顛覆成見的奇文軼事，來作為大
家接觸傳統中國文學的踏腳石。當然，在遙光重金禮聘而來，佩
謙的努力編輯下，我們都力求資料的確切性與完整性，而事實上
，因此而到網站上拜訪的人氣，也有了三級跳的的超人氣表現！
寫出這一篇漫談，其實也是告訴大家，傳統中國文學不是一種硬
梆梆的知識，而是可以很生活、很令人玩味的。像這篇文學日譚
，僅僅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疑問，未必不能有學術上獨樹一幟的創
見！事實上，自古以來，有許多人物、許多評價，其實都是由於
一個「不以為然」的心念被顛覆的！秦皇一定罪不可赦嗎？漢武
真的就萬般可取嗎？在歷史上的評價，這都未必是定論。於是，
當你對於傳統中國文學有著什麼樣不一樣的觀感時，何妨寫寫看
？或許，將來的傳統中國文學，正因為你一個心念的啟發，詮釋
出一個名留青史的輝煌成就呢！！
撰文者：遙光
版權所有，欲轉載文章，請徵求電子報的同意！
傳統中國文學網站：http://shinning.f-16.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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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來函
「連續看了您的幾篇大作，實在是很感動。您談文學的態度深入
淺出，讓喜歡文學的我，在因為現今因為是念理科的關係，幾乎
已經放棄繼續研讀傳統文學（只偶爾會看些新詩、小說）。在偶
然的機會下訂閱您的電子報，老實說，我真的覺得很精緻。希望
您能繼續寫出好的、讓人有收穫的文章。」〈是彰化人卻在台南
唸書的珣。〉
收到這封信，遙光一看再看！您可以想見是什麼樣喜悅的心境，
看這份由衷的鼓勵！要是說，以深入淺出的心念推展艱澀的傳統
中國文學是我念念不已的宿願，那這封信，至少肯定了遙光在這
方面的努力！！
當然，還是因為讀者的支持與分享，讓這份電子報得以延續！遙
光只盼這樣的努力，能在將來需要您的支持的時候，給予一份參
與以及交流的回應！！
遙光信箱：shinning@ms1.url.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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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問答—文學真的不死嗎？
「有人說在資訊網路發達的社會，文學已失去溝通人類彼此心靈
橋樑的意義，真是如人所云嗎？」〈風煙墨客〉
這篇貼在文學討論區的問題，卻很能引人對現代盛行的網路文學
，作深層的省思！已經有人回覆了！但還是要看看您不同的意見
，如果可以，您何妨點選看看，看看這諸多意見裡的壁壘分明？
「到台大對面的唐山書局也有一些大陸書吧！」〈藍梅〉
針對上回買大陸書的部分，網友藍梅也給了一些意見，這樣，想
買大陸書的人，該不會沒有地方去了！感謝大家的分享。
傳統中國文學—文學討論區：http://shinning.f-16.com.tw/board/board.as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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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回主題： 文學死不死？--談傳統中國文學在網路文學的定位
每個月最後一期的電子報，遙光都喜歡給大家比較大格局的思考
。看完了「曹丕這回不吃鱉」的小題大作之後，這一回，我要談
談網路文學，談談傳統中國文學在新興起的網路文學中，所該有
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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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直接寄到：shinning@ms1.url.com.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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