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讀《球狀閃電》
文/軒轅十四
劉慈欣的《球狀閃電》，正如他的其他一些作品一樣，給我們展現了又一個獨特、神
秘而離奇的世界。
坦率地講，《球狀閃電》中的一些敘事和懸念營造的方法，和倪匡的小說有些接近。
這樣寫的優點，是可以扣人心弦，也就是衛斯理系列的宣傳廣告中所說的「有一種絲絲入
扣的張力」。儘管我對倪匡的小說評價不高，但還是很欣賞他構造情節的本領，而我們大
陸的科幻作者相對比較弱的也是這一項。從這一點來說，《球狀閃電》和劉慈欣的其他一
些作品可以做中國科幻在注重故事性方面的最新典範。
但是，扣人心弦不一定引人入勝。倪匡的小說中雖有離奇的情節，但普遍缺乏嚴密的
科學性思考和深刻的思想，顯現出為寫作而寫作的局限性；而這正是我們的強項。《球狀
閃電》在這兩方面都是傑出的。凡讀過它的人，絕不會懷疑它是一篇優秀的引人入勝硬科
幻。而其中蘊含的思想，更是使我的心靈在初讀之後便得到了強烈的震撼。如同劉慈欣的
其他作品，《球狀閃電》中的許多場景是十分宏大的。這種宏大和《鄉村教師》與《微紀
元》中的純想像性的宏大還不一樣，是有很強的現實性的，也因此使作者無須用大量華麗
的語句，只需略作舖陳，就可以達到幾乎同等的效果。正是這樣的看似平淡的宏大，向我
們生動地展示了一個又一個值得深刻思考、甚至一輩子不能大徹大悟的哲學問題。這篇小
說的餘味，倘要完全寫盡，必然需要幾倍於原文的17萬字的篇幅。
在我看來，好作品的一個標準是能夠引起讀者的思想激盪，那麼，《球狀閃電》無疑
是這樣的好作品。我在閱讀的時候，感到作者像是正站在我面前，和我激烈討論著，衝擊
著我腦中原有的成見，甚至迫使我無奈而心甘情願地去接受那些幾乎是無可爭辯的道理。
而因為它的體裁的生動性，我這一次的思想激盪也格外強烈。儘管任何文學都不應該把教
化做為它的第一任務，但好的作品或多或少應該有一點教化的作用——如果你覺得「教化
」一詞不當，也可以說成是「思想交流」。《球狀閃電》的語言和故事都是美的，而它的
作為思想交流的媒介的特點更使這篇小說錦上添花。
如果我們硬性規定一篇科幻小說的故事性是其「文」的一方面，科學性（我把思想性
也歸在這裡面）是其「理」的一方面，那麼這二者正如油和水，我們時常困惑如何使它們
混溶到均一、穩定的程度。劉慈欣能成為新世紀中國科幻的擎炬者，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他
擁有一種比較理想的表面活性劑，可以讓水和油充分混合到熱力學穩定的程度。可惜這樣
的東西是非賣品，需要每個作者自己去研製。
自然，《球狀閃電》也是有缺點的。但對一篇作品的缺點，大家往往能達成共識，而
優點則可以各各不同。在這裡我只將自己感受最深的說出來；對這篇作品的真切感受，需
要每一個讀者靠親自閱讀來獲得。
（《球狀閃電》，劉慈欣著，新蕾出版社，2001年X月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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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劉慈欣先生授權，文學視界(http://www.white-collar.net)編輯 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