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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永遠不變的尺度
王文基（台北大學歷史系助理教授） (20050822)
萬物的尺度（The Measure of All Things）
作者：亞爾德（Ken Alder）
譯者：張琰、林志懋
出版：貓頭鷹出版
定價：370元
類別：科學史
1790年，法國國民會議為統一國內多達25萬種的度量系統，通過法令授權科學院制訂
標準。兩年後，天文學家Mechain及Delambre各自在助手陪同下由巴黎出發，一組向南，一組
往北，測量敦克爾克與巴塞隆納之間經線。計畫最終目的在精確測定地球長度，以北極到
赤道的千萬分之一為一「公尺」。整個科學探查過程因大革命引發的內亂外患而延宕受阻，
歷時近7年之久。期間眾人或受傷，或被民眾以反革命名義拘捕，甚至在敵境被俘。1799年「
公尺」終於藉國際科學會議認可確定。然而，Delambre多年後卻發現Mechain生前因觀測結
果不符，一再捏造數據、故意隱瞞…。
一般科學家傳記或科普讀物在強調科學從事者的天縱英才之餘，常描寫他們如何歷盡
艱險、克服萬難，最終獲得反映自然的真理。本書作者詳細紀錄兩組天文學家工作的艱難、
面臨的壓力與焦慮，目的卻在鋪陳整個自然知識製造的過程，科學實作的文化意涵，以及科
學產物帶來的效應。一切細節與個人特質的描寫並非為了覆述逸文軼事，或點染歷史、社會
背景，而在直視複雜的知識生產過程的核心。時局的動盪與各方的周旋，多少象徵了公尺並
非自然物般理所當然。
之前雖有統一度量衡的呼聲，但「公制」計畫之所以能在啟蒙時期的法國實現，有賴
哲人對理性與普遍性的執著。他們樂觀期望能跳脫個別利益，在「自然」的基礎上立下萬物
的尺度。此心態與在位者的關切不謀而合。「公尺」若能放諸四海皆準，不但能消除地方差
異，促進國內外商業交流，使國家經濟便於管理，亦能監視生產力，將人民打造成精算的理
性之人。換言之，接受公制的前提是一個強調標準化的中央集權國家。在地表與貨物被馴服
的同時，個人也被規訓。對習慣於以日常生活需要為基礎的度量系統的人民而言，由外強加
的抽象尺度無疑破壞了幾世紀以來工匠、農民、商人與領主之間社會力的微妙平衡。因此，
公尺的確定不單與三角測量的幾何學知識與操作複讀儀的技巧有關，更涉及普遍理論與在地
知識之間的角力。
「精確」在現代社會中無疑已成為科學的要素，毋需多加解釋。不過藉由類似亞爾德
的科學史分析，我們發現精確的概念實際上來自於特定的歷史與文化脈絡，其含意，甚至政
治與道德意涵，亦隨時間而變。公尺於18世紀末頒行後，在法國遭受極大阻力，直到20世紀
法國人終於接受新的度量制度。公尺如今看似再自然不過，乃是兩百年間國族國家的建立與
國際貿易的發展所導致生活標準化的結果，而非民眾終於願意親炙遲來的啟蒙之光，以「自
然」為本。這正可以說明作者的論點──「度量是社會慣例，是一種政治操縱的結果」。萬
物的尺度，終究是人，不過必是其中最有權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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