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也不過就是那樣
妳是牙醫 我是一隻張開嘴的獸
也不過就是張開嘴 讓妳檢視
妳戴著口罩 眼鏡 整齊的眉毛之下
雙眼專注地凝視我 的口腔
我拔下眼鏡 躺著 張大的嘴巴之上
瞇著的眼睛 望見妳專注的眼神
我多久沒有這樣近距離地和人對望
雖然妳看的不是我的眼睛 而是我那一顆顆腐敗的牙齒
多久沒有人這樣專注地看著我
那麼近的距離
看見我皺起的眉 問：不舒服嗎
我閉上眼 感覺自己的罪惡與渴望
在同性的身體裡蔓延
張大嘴巴 等待斷續的器具摩擦聲
那即將來臨的休止符
我感到罪惡 彷彿癡迷地望著妳 便是褻瀆了妳的天職
閉上眼睛後 卻加倍痛苦地承受 感官更敏銳地感覺妳
我感覺隔著手套 妳手指碰著我唇邊的體溫
感覺到妳傾靠過來 衣服與我的額頭臉頰碰觸
不管張眼閉眼 都無法躲避這麼親近的距離 已經好久不再
勾起我曾經親密的回憶
我想 就睡去罷 昏昏沉沉之中 升起一股暖意
懷念地讓我想哭
如果我睡去了 那便是睡在一個女人的懷裡
儘管沒有擁抱 不是戀人 母親 卻有相同的溫度
原來看牙醫 痛苦的是
好比躺在懷裡的近距離 以及與專注的眼神相觸
我無比愧疚 雖然妳並不會知道
我不可能說 那終將成為秘密
妳的眼神將會成為我心底的秘密
一連三天 躺下站起
我整整衣裳望向妳 無聲地道歉與收斂
躺在那兒的我用眼神親近了妳
起來的我就用眼神向妳懺悔罷
妳說 再一次就能結束診療 並且妳將離開 到別處去
我沒有問妳即將去哪 我也不會跟隨妳
其實是知道的 天涯海角 妳終究是個牙醫 能去哪呢
我終究不過暫時地牙疼
功利地交換 用疼痛與醫治交換 交換我們的眼神
我心中感覺悲傷 難過我的不正經
卻也深深感覺到 與痛苦相似地酸楚
我得到了救贖 在躺椅上 因著衣物的撫摸 以及專注
但終究不過是那樣 我畢竟只在躺椅上得以得到妳的凝視
那比過棄我而去的母 已然模糊不清的凝視
對不起 女牙醫師 我刻意不記妳的名
並且將會在延續的歲日中 慢慢遺忘妳的救贖
那些短暫的 專注無比的眼神
潔淨我的不被重視
謝謝妳 女牙醫師
我想我會不斷回憶起妳的專注 並且堅定的以為 我有那麼一些些被凝望的價值
雖然一切不過就是那樣
孤獨 我仍會持續保持我的孤獨
謝謝妳 謝謝妳的近距離以及無心 讓我想起曾經的美麗
並且將妳也連結在一起 成為我的歷史之一
再見 女牙醫師
妳拯救了我封閉的孤獨
彌補了我的戀母情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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