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5
並不是一個好的開端,Tom Paris在餐廳內打著哈欠並枺枺後頸。在航海家
號上不到廿四小時內,他已使自己在全體艦橋船員面前看起來就像個傻瓜,並耗
了一堆時間在房裡睡大頭覺。他告訴自己這就是床——遠比刑事墾荒地的還要柔
軟以及具備真正的外型——船內艙房的寧靜也是在喧鬧的紐西蘭夜晚大不相
同。然而調整了環境「音樂」並未對他心裡的挫折感有多大的幫助,而艙房內的
床也未讓他感到更加地舒服。剝奪了這無害的幻像,Paris最後還是無法成眠,
由於在這次任務中他的緊張,他的不確定感,以及他毫無希望能改變任何人對他
的看法。
而現在有一個。
Kim是第一個在那小型咖啡聚會裡抬起頭來,高興且羞赧地看著他的人。
Cavit和Fitzgerald兩人甚至對於他的存在都毫無感覺的模樣,就好像他們覺得有
權利在這兒高聲地談論著他,甚且不值得和他們共同呼吸著同樣空氣一般。很痛
苦地查覺到他們可能是對的,Paris自行地走向食物複製機,即使他現在一點都
不覺到餓。
「蕃茄湯。」
機器自行地運轉一會兒,但卻沒有食物出現在托盤上。「這臺複製機有十四
種不同的蕃茄湯,」一個禮貌的女性聲音從機器裡響起。「有稻米。有蔬菜。有
波利安——」
「純的。」他是純食者。
「請指定熱或冷。」
Paris將額頭撞在牆上,想著在這艘船上即使是電腦也對他不懷任何好意。
「熱的,」他有些激動地說道。「熱的,純蕃茄湯。」似乎在他的生命中沒有什
麼是簡單的事。
就在複製機忙著製造出一碗純蕃茄湯時,Cavit和Fitzerald離開了。Paris
正感到手上的湯非常燙手,他見到另一端的Kim也正好望向他,若有所思地看
著他後低下頭來。Paris試著不跟那孩子生氣。嘿,他告訴自己,你知道這不會
一直下去。總有一天,就如Janeway讓他登上航海家號一樣,他期盼有個第二次
機會,他也希望他的過去能夠遠離自己好讓他找到改變的方向。他想即使是曲速
9.9級也不會這麼快。
他滑進Kim對面的座位並注意到這個年輕人的視線竟低頭看著他的食物。
「怎樣,沒錯吧?」Paris說道,想要投以他最快活的微笑以驅散他們之間的不
舒暢。「我告訴過你要不了多久就會有人告訴你。」
Kim繼續盯著食物盤托一會兒,然後好像下定決心般抬頭很嚴肅地看著
Paris。「是真的嗎?」
我再也不知道什麼是「真的」,他很想這麼說,但卻聽到自己的嘴巴回答,
「那件事故是我的錯嗎?是的。領航錯誤。但這讓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承認。」他
竟然沒有勇氣再耍嘴皮,而他只能將視線移開看著湯面。它看來與其說是紅色倒
不如說是橘色,並帶著一點薑的味道。「十四種的配方,但就是無法做出純蕃茄
湯……」
「他們說你竄改紀錄……」
Paris用湯匙輕觸了一下。「沒錯。」
Kim將自己的器皿傾放在桌上。「為什麼?」就好像他從未想過——好像他
完全無法想像某些愚蠢永遠不能成為實際一樣。
「那有什麼差別?」Paris說道,期望這個對搬弄事非沒有免疫力的Kim能
夠瞭解是不太可能的。「我說了謊。」
「但是後來你自首,」Kim堅持地說道。「並且承認是你的錯。」
Paris抬頭看著他,聳聳肩。這是他當時想到所能做的最誠實舉動,即使如
此也不代表什麼。「我會告訴你事實,Harry,」他嘆口氣,將湯推到一旁。「我
所該做的就是我應該閉上我的嘴巴。但我沒有辦法。那三個死去軍官的鬼魂在半
夜裡跑找我並教導我聖誕節的意義……」突然間他因自己的懺悔而感到不好意
思,於是跳過這段說道。「所以我認罪了,」他說完了,雖然不算完整。「我所
犯的最大錯誤。但這並不是最後的錯誤。在他們將我逐出星艦之後,我繼續找尋
新的戰鬥場,而我找上了馬基游擊隊……」他回想起這段回憶。「在我的第一項
指派任務中,我就被補了。」
Kim玩弄著他的食物一會兒,他黑色的眼睛看來正在深思。「你一定過得十
分辛苦,」他最後說道,「尤其是身為將軍的兒子。」
在聽到對方最後的話,Paris不願意地想起他看著父親的影像,並不由得地
想到為何在他所有的快樂時光中,都沒有父親的存在。「坦白地說,我想我父親
比我過得更辛苦。」
倏然站起,他拿起他那無用的湯並帶到複製機去倒掉。為何他要為不是他所
點的湯付出信用額度?
「聽好,」他在將碗滑入投擲口時告訴Kim,「我知道那些傢伙叫你要離
開我一點。」他回頭說道。「你知道嗎?你應該要好好地聽他們的話。我並不是
個會給你帶來好運的人。」
Kim搖頭皺眉。「我並不需要別人為我選擇朋友。」然後他微笑著,就好像
是為自己的決定而驕傲。
Paris大笑出口來並揉揉自己的眼睛。聽聽別人的勸告並不會令你受傷害,
他想著。特別是當你要選擇的朋友沒有比我好些。但當他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時,
他的通訊徽章響起令他嚇一跳。他幾乎快忘了有多久沒聽過這種聲音了。
「Janeway呼叫Paris。」
Paris敲了他的徽章,將他的感覺再度地拉回到整個組織裡。「請說。」
「立刻向艦橋報到,」Janeway告訴他。「我們接近惡地了。」
Paris在走進艦橋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惡地。並不是眾星和星雲密布,而是在
黑暗的背景中瘋狂地閃著電漿以及如鞭抽打的火焰。當他第一次和Chakotay領
航到這片雜亂之中只感到胃部的冰冷,無論那印第安人曾多麼地沾沾自喜保證不
會有馬基游擊船隻在這風暴中被扯裂——至少不是最近。當時,Paris曾安慰地
告訴自己,只要在惡地的保護下,沒有一艘星艦可以有足夠小的船身以及足夠強
的火力去追逐馬基游擊隊。現在,在這隻建造用來追逐他們的獵犬內,他為自己
以往的自信感到愚蠢,並擔心他前些日子對安全顧慮是多餘的。
Janeway從戰術工作臺望向開啟的門,她的臉上表情如同焊上不為所動的面
具,就和第一次在奧克蘭見面一樣。他現在是要實現諾言的時候了——顯而易見
地她並不喜歡他,但是至少她並不覺得需要在其他的船員中宣傳她的看法。不像
Cavit,當Janeway以手示意後才不願意地從艦長身邊移開好讓Paris得以靠近工
作臺。
你早啊,Mr. Cavit,Paris對他受擾的笑容在心裡說道。
「卡達西安人給我們最後已知馬基船艦的位置。」Janeway在戰術顯示幕上
向站在安全軍官後的Paris顯示道。不知道她是忘了Cavit的無言騷擾還是純然地
故意忽視,Paris分辨不出。「而我們有它失蹤當天的電漿風暴活動圖。要是能
得到些幫助,我們就可以描出他們的航線了。」
隨著她的引導——不管那是什麼——Paris從Cavit身邊擠入並低頭好好地看
著讀值。電漿放電閃光以消逝的火花佈滿整個顯示幕,伴著這些光亮,馬基游擊
隊的路途在當中呈鋸齒狀地迂迴其中。卡達西安人在他們被迫放棄追逐地點做了
個黑色記號,而一道虛線則是表示在此之後他們偵測到的馬基游擊隊路徑。「我
會猜他們是想到泰利柯夫小行星帶的一個M級小行星去。」
「那會帶他們到這裡去,」Cavit在沒有被問道即向安全軍官解釋道,有些
不舒服地在Paris後傾身指著顯示幕的一角。
安全上尉點點頭,而顯示幕上的影像消失又自動重建,消失又重建。「電漿
風暴會迫使他們朝這個方向去。」
Janeway點頭說道。「調整我們的航道來配合,」她告訴Cavit。
「是的,艦長。」
第一軍官似乎很高興可以離開那擁擠的戰術工作站,並很快地步下上層甲板
和Stadi討論意見。啊,Stadi。她在旅途中算是與他呈半友好狀態。現在,她正
忙著執行Cavit的指示而沒空向他瞧上一眼。喔,很好。Paris以一道嘆息向她道
聲再會,並且跟Janeway到了她艦長座旁。
「卡達西安人宣稱他們迫使馬基艦進入電漿風暴中,在那兒它被破壞了。」
Janeway皺眉就坐。「但是我們的探測器並沒有測到任何船艦殘骸。」
「電漿風暴有可能會不留下任何殘骸,」Paris指出。
Janeway搖著頭向上看著他。「我們還是沒有能夠測到他們曲速核心破壞時
的共振波跡象。」這是事實,所以Paris沒有提出任何建議。
「艦長……」Kim半轉著他的座位,好像深怕他的手離開控制臺一樣。「我
讀到一道同調迅子束正對我們掃瞄。」
Janeway身體向前傾。「來源,Mr. Kim?」
他轉回他的工作站。「我不能確定,」他承認道。然後他突然地用力眨眼,
並在他的手回到控制臺前停滯了一會兒。「另外還有一道平移波正朝向我們而
來……」
艦長倏然站起。「接上螢幕。」
當Kim接上影像後,Paris從未見過這種白色同調的能量橫過主螢幕。雖然
知道船艦和那翻動扭曲的波還有數十萬公里的距離,Paris還是得抓住指揮座的
背後以保持自己不被這景像給嚇倒。
Janeway向前數步靠近那惡魔般的影像,就好像是她想從電腦不能告訴她的
當中看出一些東西來。「分析。」
「某種偏極磁場變動,」Kim報告。
Cavit靠著戰術工作站旁的護欄說道。「我們或許可以用重力子場來分散它。」
Janeway並不朝向他點頭說道。「就這麼做。」
Cavit很快地將安全軍官示離面板,同時艦長宣布,「紅色驚戒,」並以手
靠著Stadi的肩頭上。「將我們駛離它,上尉。」
「新航向,」領航員確認。「四–么–點–么–八–洞。」
「啟動重力子場,」第一軍官同時報告,這時Paris感到全艦因為放出一道
強力能量而振動。
不像那近過來的反常平移波,放出並膨脹的重力子場沒有任何可見的目視軌
跡,去朝向急湧而來的敵人。Paris心想他可以見到平移波的整體性應該在某一
點會遭破壞。但是影像並看不出什麼端倪,而且在一會兒之後Kim很緊張地報
告,「重力子場沒有效果。」他的心開始加速跳動了。
「全速推進動力,」Janeway命令。
Stadi來不及回話就開始執行,船身反應它的動力而嗡嗡作響。Paris突然強
烈地希望,找個工作站坐下,希望能以某種方式來幫忙。
Kim依然盯著他的讀值。「能量波將在廿秒後交會……」
「我們可以作曲速飛行嗎?」
Stadi搖著頭,仍舊努力地操作中。「除非我們先離開這電漿場,艦長。」
「……八秒……」
大步地走回去,Janeway重擊她指揮座臂上的艦內通訊裝置。「準備接受衝
擊!」
「……三秒……」
當艦長的聲音還在各層甲板中回響時,上帝之手抓緊這艘船並將它拋向虛
無。
* * *
「報告!」
Paris聽到Janeway的高聲命令而清醒過來。他用力眨眼,恢復了熟悉的感
覺,他知道了自己正臉部朝下趴著,而四方都有火焰伺機欲吞噬他。他奮力地以
雙膝跪起,但他不記得自己應該朝哪個方向去。
「船殼破裂,第十四層甲板!」Kim已經回到了他的控制臺,檢視著掃瞄
過的螢幕資訊,即使他的臉上顯出拳頭大的灼傷以及手臂上的傷痕。「向輪機室
的通訊線路全部當機——現在重新建立中……」
Paris蹣跚地走向破碎控制臺邊靜止攤趴的Stadi。在他身後,他聽到Janeway
踢開掉落天花板的碎屑,並且過一會兒才知道在她旁邊的殘片中,那個紅黑色的
物體是一個人的身體。
「修護隊!」Janeway在警報聲中大喊並奮力地移開身旁的殘骸破片。「封
住第十四層甲板的破裂——」
「傷亡報告傳送,」一個新的聲音從戰術工作站響起。「醫務室沒有反應。」
當Paris推推Stadi的肩膀,發覺她並無任何反應。這是個錯誤,他不應該期
望任何人還能在領航工作站前,於這種程度的爆炸中還能夠生存;不應該對不是
他所造成和所能控制的事情,感到如此的無力挫折和憤恨。
「艦橋呼叫醫務室。」艦長站在他的後方,很顯然已經放棄援救那壓在掉落
天花板下的受害者。「醫師,你聽得到嗎?」
Cavit。這個名字突然在Paris聽到一陣爆破聲時想起。從平移波抓住他們之
後,他就沒聽到Cavit的聲音,也沒有聽到Janeway問起她的第一軍官。這意謂
著她已經知道情況。Janeway走向Stadi所躺的地方。
學習艦長的鎮定,Paris慢慢地站起來並顯出他希望被認為是勇敢的表情。
「她已經死了。」假如他的語調有些不夠穩定,她希望艦長能夠瞭解。
「艦長……?」Kim突然插入。一個令人樂於接受的打擾,因為她不確實
自己還能在Paris面前保持住多久沈穩的表情。「艦長,有東西在那裡!」
她轉頭面向著他,再度走過艦橋靠在他身後的欄杆上。「我需要更清楚的敘
述,Mr. Kim。」
「我不知道。」他不假思索地說道,而Paris可以看到少尉的神色裡露出困
窘的表情,然而他還是努力地匯整資料回答。「我在解讀……我不確定我讀到的
是什麼!」
「你能不能恢復主視螢幕的功能?」
「我試試看……」
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上濺起一道水花,Paris已經準備好在螢幕上接受另一
次的驚異。螢幕上伴隨嘶嘶聲響泛起波浪,影像分離又努力地重疊整合。一開始,
Paris以為那是座城市,Kim應該是不知怎地截收到了附近行星的影像通訊。然
後漸漸地可以看到在那奇怪結構的四周空間布滿了眾星,Paris才知道他認為是
建築物的東西只是一群奇形怪狀的支柱,拱門,高塔的組合,高聳橫布在某種的
細長,平坦軌道建築的表面上。在尖塔之間脈動與跳躍著能量交換,最後將脈衝
投入無窮遠的星空之中。就好像是一座燈塔,Paris心想。或是個無線電波訊號
站。
在那巨型陣列天線的腹側,一個小小的物質閃耀這大型設備遺漏的光。從螢
幕的下方一角,由那偷來船身的登記,Paris知道那是馬基游擊艦。
「艦長……」Kim的語氣太過於平靜,幾乎是被他周遭的混亂而麻木了。
「如果這些偵測器功能正常的話,我們現在已經距原先的位置有七萬光年之遠。」
他抬頭看著Janeway,目瞪口呆以致於不知何謂害怕。「我們在銀河系的另外一
端!」
CHAPTER6
銀河系的另一端。Janeway很小心地走離Paris和破壞的駕駛座,雙手靠在
受煙燻黑的欄杆,好像自己有個東西可以依靠,而不致於在她的船員面表現軟弱
的一面。
銀河系的另一端!
在學院裡他們並沒有訓練妳去準備聽到這些事情。交涉,戰鬥,大大小小的
船務政策,是所有身為一個艦長所可能預期面對的星際冒險——這些事情曾填滿
了Janeway過去職業的日日夜夜,直到現在妳的主控軍官告訴妳已經被傳送到七
萬光年外,此時應該遵照什麼樣的程序行事?
所以她還是回到基本面上。「馬基船如何?」
Kim低頭眨著眼,彷彿艦橋上依然有煙霧刺激他的眼睛。「我在馬基船內沒
有讀到任何生命跡象。」
「至於那個——」Janeway瞧了航海家號主螢幕上那多刺的物體。「——那
個矩陣天線如何?」
「我們的偵測器無法穿透它。」
她看著從那結構物中心放出來規律的閃光一會兒,見到它照向遠方後又息
滅。「對那些脈波有什麼分析結果嗎,Mr. Kim?」
「巨大的輻射能量脈衝……」他呼叫出更多的讀值,Janeway則是耐心地等
候這堆混沌沈澱下來。在螢幕的下方,Paris將Stadi的屍體移到一旁並開始消滅
駕駛控制座的火。「它們看來像是直接射向附近的G型星系,」Kim最後報告。
「試試對著矩陣天線呼叫。」
少尉點頭接受指令,而Paris從駕駛座旁向上望,就好像在等著Janeway對
他下令清理殘屑並檢查有什麼工作站可以使用。你在這兒不是軍官,她不悅地想
著。我不會給你一絲一毫的責任,尤其在這樣的狀況下。但這並不是目前她想要
有的對抗。
通訊徽章的聲音響起,正好給她一個藉口離開Paris的視線而不需特別的忽
略他。她敲了徽章回應呼叫。
「——輪機室呼叫艦橋——」通訊頻道有些間離,不過即便如此仍無法掩住
年輕輪機工程師Carey的驚慌聲音。「我們這裡有嚴重的傷亡——輪機長已經死
了……可能曲速動力核心破裂……」
「守住所有的動力系統,」Janeway命令道。「我現在過去。」
Kim在她急忙走向升降梯時抬起頭來。「矩陣天線沒有回應。」
她原先也沒有期望。否則情況就太簡單了。「少尉——」她以手勢要Kim
離開他的工作。「到醫務室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Mr. Rollins,你控制艦
橋。」
升降梯門只開了一半,她走進裡頭試試看,要是升降梯故障的話,所有人都
將淒慘到走階梯和使用緊急滑桿的情況。但是當她的手敲了一下之後,裡頭的控
制面板亮起,而且當她命令它起動時亦發出確認的聲響。在關上的自動門中她回
身看了艦橋最後一眼,再度驚訝於裡頭的傷亡情形,但是最令她感到驚訝的是
Paris臉上的絕對失望神情,很痛苦地查覺到他被遺棄在那兒,當艦上還有這麼
多要做的事情之時。
當船身第一次受到巨大外部撞擊而振動時,Fitzgerald醫師禁止他的護士,
T'Prena,去呼叫詢問艦橋發生了什麼事。身為這偉大星艦的支援單位,他不認
為在危機時期他們有任何權利去打擾指揮部的船員,或是詢問指揮部他們該怎麼
做。「艦長知道怎麼做對他們的船艦最好,」他喜歡抬摃。「我們知道怎麼做對
他們的船員最好。」有時候,當無法有什麼幫助時,專注於自己指定的職務是最
好的辦法。
現在,Fitzgerald反而希望他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他一直不使用記事板上的校正樣本來作細胞診斷程序,而是利用T'Prena的
記憶,以保持這位瓦肯人的忙碌。畢竟,要讓一個瓦肯人分心是件困難的事——
至於是否判斷正確則是另一回事。瓦肯人在不高興時不會焦躁或緊張地嘮叨;他
們就跟平常一般。他們甚至拒絕承認會感到不高興。但是在長期於瓦肯科學院裡
實習,Fitzgerald可以學得比判斷內分泌激動更多。他同樣知道,瓦肯人在很多
方面都和地球人一樣;他們只是選擇不讓情緒控制他們的行動和生活罷了。即使
當他們會被認為有情緒上的行為時,他們也會確定自已有著合乎邏輯的理由。無
論這會使得他們毫無感情或僅僅是嚴格拘束,Fitzgerald一直無法知道。同樣
地,他知道了當他學到了如何辨認瓦肯人稍縱即逝的感覺線索,他就很高興於身
為醫師的自己可以利用這項優勢——就像地球病人一樣,他能夠在瓦肯人自己瞭
解之前就能夠辨斷出瓦肯人的心靈需要。他以這項技巧而自豪。並不是所有的醫
師都能誇稱瞭解怎麼樣對瓦肯人最好,所以Fitzgerald一當有機會就證明這點。
但是當然不能在瓦肯人面前說出來。
我只是想做到最好。這也是他向來的態度。他認真地將他的職責看做是保護
船員的健康和幸福,並且絕對不讓他們受到傷害。即使是Paris,他昨天無禮談
論的對象——所有Fitzgerald想做的只是保護任何航海家號上的年輕人不再遭到
卡爾狄克一號船員的悲慘命運。所有他該注意的是那些相信並對Paris有好感的
孩子,就像年輕的Harry Kim,若Paris認為他足以擔當駕駛穿梭機,掌管武器
系統,控制引擎,那麼船上一百五十條無辜的性命就將會喪失。這種可能性遠遠
比Paris所能做的任何事,更加令他恐懼不已。醫官甚至還嘗試向Kim少尉解釋。
「你知道,這樣對你最好,」在食堂裡他語重心長地說道。「像這樣的人永遠不
會對你有任何好處。」他只是想要保護每個人。
因此當船身劇烈振動並將醫務室帶入一片黑暗中,Fitzgerald心裡所想到的
第一件事就是保護T'Prena。他的第一任妻子或許會稱他為沙文主義者,會說他
不認為女人——即使是瓦肯女人——會有能力照顧自己。但是如果Fitzgerald是
這麼在意別人想法的話,他至少就會跟他的一個配偶維持住婚姻。將手臂伸至
T'Prena的肩膀,他將她緊緊地抱住靠在診斷儀旁,至少他們可以依著安嵌在牆
壁的設備,而不是被四處拋離並撞擊如桌椅之類的物品。醫師很自豪於他的快速
正確反應。「我想最好我們順著到走道去。」
然後診斷儀爆炸了。
竄出火苗的撞擊以及空氣的巨響幾乎要剝離他頭上的皮膚和耳膜。他很高興
衝擊過大而不致驚嚎——他的第一口吸氣可能已燒灼而閉住他的肺,讓他過了五
到七分鐘就會無助無聲地窒息。假設他能夠活那麼久的話。他用力地敲著桌面感
到麻木,他知道他的神經系統已經嚴重受損,他的血壓已經降到七十以下。當
然——三度灼傷。從他身上的痛與毫無感覺的繭混合來看,他估計他在第一次爆
炸中已經燒毀至少百分之四十的皮膚表面。這並不是令人喜歡的統計。
老天,你已經開始像個瓦肯人一樣地幫自己診斷!
T'Prena。
Fitzgerald震驚地想起了她,並在這緊急中突然地空白了意識。她現在並不
是他的護士——如果她因為診斷儀爆炸而受傷,那她就是他的病人而他竟忘了這
點。如果她死了,如果他害了她……!他在這一生中從未殺害任何人。即使是意
外,即使是失誤,即使是某些自己不夠完善的考慮。他盲目地拖著身體橫過翻騰
煙霧的地板,並在他胸中響起了醫師誓言的第一句。第一,不要造成傷害。
「……T'Prena……?」
她是個瓦肯人——假如她能夠回答的話,她一定會。在布滿濃煙的黑暗中尋
找,這想法使他的心感疼痛不已。「護士……?我是Fitzgerald醫生……」他咳
嗽,而痛苦幾乎將他體內分離。
他用手找到了她,他的眼睛受煙霧的刺激過重而無法再看見她。她制服的前
方被炸開,在布質邊緣已經熔焦與燒毀。當他的手最後終於找到她的肩關節,他
向下找尋她的手腕。細小而冰冷,她的脈搏不穩定地跳動猶如垂死小鳥的掙扎。
這不會是我的過失!我不會讓我的病人死去!
「……電腦……」Fitzgerald聽到濃煙密佈房間另一頭的工作站緩慢地反
應。「……啟動緊急……」T'Prena的脈搏持續在他顫抖的手中減弱。他緊緊握
住,希望能夠變強,希望能夠保留。
「……緊急醫療……」
脈搏漸漸變弱,變細,消逝……
Fitzgerald很痛苦地呼吸著,而T'Prena的手突然地就在她心跳停止的那一刻
完全變冷。沒有病人了,他告訴自己。沒有必要再撐下去了。他是個醫生,而就
在他的手上一個生命已經消失。將他的頭低下靠在她身旁的地板,Fitzgerald閉
上雙眼讓最後的黑暗擁抱他。
輪機室就像是深層的地獄。
Janeway在走出升降梯之前吸了一口氣,試著想要看一次就夠了。她算出在
大門口的地上有三個覆上油布的死者。她突然感到憂慮他們要如何處理這些屍
體。這也並未常在學院裡被談起。一小群工程師已經在幫那些傷者扶至走道上,
另外一些人則是跪在受到重傷的同伴身旁,她不能讓自己去相信他們如何存活下
來——即使醫務室只有這裡一半的損害。從擴音器裡傳出毫不受影響的語調,「警
告。曲速核心出現微小裂縫。即將產生破裂……警告。曲速核心……」
Janeway直接走向被兩個工程師撐起的Carey。「曲速核心的壓力是多少?」
他臉上表情因畏懼而扭曲。「二千一百仟巴斯卡,並持續下降中。」
「鎖定住磁力壓縮器。」
「艦長……」他跟隨她更深入走進輪機室。「如果我們在這種壓力下將它們
鎖住,我們可能沒有辦法再重新啟動二鋰反應。」
「……警告。曲速核心出現微小裂縫……」
「我們沒有選擇了,」Janeway告訴他。為了留下來,為了存活,為了任何
事情。「我們必需在整個封鎖之前就將反應速率降下。」
否則其它什麼都不重要了。而且,對Janeway來說,這根本就不是選擇。」
該死。該死的她!她直接見到他的目光,知道他在Stadi的身邊,然後故意
在艦橋上忽視他就好像他是敵人一樣。她認為他會怎麼做?她認為他會怎樣地搞
砸,和現在已經形成的損害相比?
這就是你的自我衡量嗎,Paris?你還能將一切弄得更糟嗎?
而他又有多少證據能證明Janeway是錯的?
「我測到裡頭有火勢。」Kim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索,並將Paris帶回黑暗
雜亂的醫務室門外走道,而且可嗅出裡頭有血肉燒焦的惡臭。他從艦橋就跟著
Kim一路走來,因為沒有其它的事好做。而少來這裡料理好一些事情,至少可以
對其他的船員有所幫助,即使Janeway不認為Paris有什麼用。「我們開門的時
候要當心點,」Kim說道。
假設能夠打得開的話。就讓少尉去緊盯著他的三度儀,Paris使力敲擊入口
左邊的緊急控制板直到門板發出嚇人的聲音爆開。Kim喘息跳開,而Paris從牆
壁裡拉出滅火器並向他招招手。「拿著這個,」他不自覺地面帶微笑,以此與
Kim交換他的三度儀。「我先進去——反正我是消耗品。」
Kim投以驚異的眼光,但只能無言地點首,並且在Paris推開門進去時,如
同拿著相位槍一般地舞動著滅火器。
在Paris將門推開一旁的那一刻時,濃煙向他們噴出並帶著腐臭的氣味。將
臉摀在手掌中嚴重地咳嗽,Paris蹣跚地走進室內,在黑暗中拿著三度儀試圖找
尋生命跡象。醫務室另一頭的工作站面板上閃著細微的一點一點黃金亮光,Paris
走向在工作站基臺邊纏繞的兩個身影,而Kim則是幾乎窒息地突然衝室內。Paris
在尚未以三度儀確認他的恐懼之前就知道Fitzgerald和護士已經死了。
「爆炸發生的時候他們一定就在這工作站的旁邊。」他關上三度儀。
在頭上的風扇大聲呼號,燈光開始閃爍,而受損的工作站則是慵懶微弱地發
出聲音。從檢查桌上拉起床單,Paris急忙地將它蓋在兩人的身體上。在外的走
道已經傳來有人走近的腳步聲——毫無疑問,有傷者來了,而且還有更多的人會
來。Paris可以想到,沒有比病人見到你的醫師已經死去更令人失望的事了。
「電腦!」Kim跑過去扶住第一個來到的船員,他是身穿工程黃金制服的
灼傷患者。「啟動緊急醫療全像程式!」
一道閃光出現在這損壞的房間裡,Paris一開始以為是傳送機的光芒。然
後,一個身穿藍色星艦制服無特徵的男人,不帶任何表情地突然出現在Kim的
身邊,隨著他扶著已昏迷的工程師到病床上。Paris揮去他的訝異之感而趕過去
幫忙。
「請敘述緊急醫療的性質,」新出現的身影看著一群群湧進的傷者。
「複雜性衝擊外傷,」Kim告訴他,而全像影像立即一閃開始反應。在Paris
都來不急抹去汗水的一瞬間,虛擬醫師已經出現在醫務室另一端的病床上,曲起
一隻受傷的腿並撕開燒焦的外衣。
像是經某些資料程序處理後,全像影像的眼睛眨了一下,但他的臉上依然不
帶任何感情。「你們醫師的情況?」他一邊將手移至傷患一邊說道。
Paris只有聳聳肩而Kim則是看著他。你怎麼去向電腦程式解釋說整艘船已
經陷入一片完全無序的混亂當中?
「他已經死了,」Kim最後只能回答,而全像影像則是反應道,「點四cc
的trianoline。」
Kim不確定地向前走了幾步。「Trianoline?」
醫師抬起頭用冷冰冰不屑的表情看著Kim,Paris只能假設這情緒是內建在
程式之中的——故意的還是不小心的——無論是否從真實的醫師複製表情樣本
到這人工智能當中。這表情看來就跟Paris所見過那些自以為是的醫生一模一
樣——他覺得有些愚蠢和不悅地說道,「我們也失去了護士。」
這個回答已經夠了,雖然無法平息全像影像那份惱怒的神色。一眨眼,醫師
就已經出現在醫藥櫃前,選取注射器和噴灑罐。「預計多久可以得到醫務人員的
補充?」
醫師極其迅速地洗淨腿上的傷口並將其縫合,以未來的復原來說Paris認為
這的確是最好不過的處理方式。這位前任領航員無法不想到,這個工程師的意識
喪失或許是件好事——看來我們的全像醫師沒有將所謂的不舒適和病患心理列
入考慮。
「三度儀。」一瞬間他又出現在另一張床上,將一隻手放在新患者額頭上的
土灰色瘀傷,儘管那年輕女子發出嘶嘶的抗議。
不能確定要怎麼做,將他的三度儀丟給Kim並讓少尉將它拿到全像影像的
視線中。這孩子將這裝置拿著從一旁碰著醫師,Paris則猜想影像的手臂應該不
像人類的皮膚一樣有觸覺的功用。他心裡暗暗發誓在這次任務中他絕對不要受
傷。
醫師看著三度儀,然後很粗暴地將它推回給Kim。「醫療用三度儀。」
少尉紅著臉點頭,走過十幾個等候的傷患在另一邊找到了正確的設備。全像
影像這次接受了,但卻沒有任何一個謝字。
「人員補充必須盡快地實行。我只是設計來作短期醫療急救的援助。」
Paris輕輕笑出聲來,想到這艘船上還有多少人需要他來做醫療急救的援助。
「呃,我們可能要麻煩你好幾天了,醫師。」
全像影像抬頭看著他,讓Paris幾乎錯認為是受辱的表情。不過這是他自己
的情緒投射罷了。一種全世界共通的反應臉色。
醫師完成了另一位傷患的消毒噴灑。「沒有必要擔心,」他關上三度儀並對
Paris說道。「我有能力治療任何受傷與疾病。」在他語氣中並沒有任何的熱心
和保證。「沒有腦震盪現象。你會好起來的。」然後,粗魯地對Kim說道,「洗
淨傷口。」
是呀,醫師,你可以治療受傷和疾病,Paris看著醫師影像重新出現在另一
邊包紮的傷患,無禮地命令站在附近的船員。你現在所要做的就只是治療傷患就
好了。
Janeway看著Carey和他的助手以閃電般的強光封住核心。臭氧似乎如開花
一般閃著火花照耀了整個輪機室。有那麼恐懼的一刻,Janeway想像著曲速核心
外洩並無法控制,然後吞噬這艘船艦,船員,以及他們所有未來的希望,化為一
道原子火焰而消失無蹤。然後力場的初始放電漸漸變成深沈的穩定光芒,而核心
另一邊的氮氣將這些擠壓朦朧化最後消失。她看著Carey顯出奇怪的沈靜。
「解開磁力壓縮器,」她鎮靜地告訴他。
Carey點頭並到他的工作站前壓下控制。「壓縮器上線。」
能量沿著線路再度將這艘船帶回生命。他們的生與死,都依靠著這物質–反
物質組件了。Janeway在身後緊握住拳頭,祈禱著。「壓力?」
「二千五百仟巴斯卡……」工程師笑著抬起頭來。「而且呈穩定狀態。」
感謝老天,感謝老天!放鬆之後是一股疲憊的波潮籠罩著她。她向Carey伸
出大姆指,但通訊器聲響打斷了他們。
「艦橋呼叫Janeway。」透過通訊器的Rollins音調顯得驚慌。「我們受到矩
陣天線的掃瞄,艦長——它能夠穿透我們的光盾——」
Janeway轉身背對輪機室的喧雜,想要專心於漸漸細小的訊號。「什麼樣子
的掃瞄?」
她花了將近十秒鐘才知道她聽到的是沈默,而不是訊號中斷。
「艦橋?Janeway呼叫艦橋!回答!」
接下來的是冰冷的沈寂,而傳送的光芒如同蛇一般地閃爍在她的眼角。
Janeway回過身來,見到Carey正吃驚地盯著一個年輕工程師逐漸變淡的側影。
這孩子完全呆滯地看著他的組成原子散去消失。
「啟動緊急——!」
毫無預驚之下,外星傳送光束包住她,阻塞她的呼吸,攫取她的話。Janeway
只能無言地憤怒,看著身邊的輪機室漸漸變暗,變淡,然後消失無蹤。
偵測器讀出撞傷,水腫,並有局部性的血腫現象。建議療法:消炎處理,並
運用冷敷直到船艦回到非戰鬥狀態時再做進一步觀察處理。
「你傷得不重,」病患給予決定序號30告知。「你可以回去工作了。」
突然,光傳系統運作而將病患從病床上消失。
經過偵測,證實了在醫務室內沒有任何高層有機生物存在。決定序號1047
啟動全像介面執行惱怒表情顯示,並轉譯為語言型態。一道與艦橋通訊頻道開
啟,語言副程式執行。「這裡是緊急醫療全像醫師。我並未收到任何病患經由光
傳離開病床的允許。」四十萬微秒經過並未從內部通訊得到回應。「喂?醫務室
呼叫艦橋。」
意外離機副程式在一百萬零七五百廿微秒後自動啟動。
「我相信有人忘了關閉我的程式執行,」語言副程式再度向空盪盪的星艦報
告。「請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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