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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只是兒童電影-《囧男孩》導演楊雅喆專訪
楊皓鈞╱報導‧「放映週報」提供
電影介紹》
《囧男孩》是近年國片難得一見、以兒童觀點出發的電影,帶著澄澈如水晶般的光澤,映
照了每個人心中溫暖的童年記憶,與那一個還沒長大、向成人世界妥協的純真孩子。
兒童電影並不等於迪士尼式的溫情說教,或是淺薄的庸俗笑料。回顧影史,許多兒童電影
皆以純真的孩童之眼窺見出更深沉的世界觀,它們往往利用孩童的天真無邪對照出成人世
界的偽善與殘忍;孩子們尚未被體制規馴的野性與生命力,往往是成為家長式威權箝制、
管束的對象,但他們乍似無知的言行與炯亮的眼眸,其實正是對大人世界法則最尖銳的質
問。
《囧男孩》調性輕鬆幽默,格局卻毫不窄小,其融合了《快樂王子》經典童話、兒童對卡
通模型的癡迷、對異次元世界的幻想,來作為出兩位小男主角面對的學校體制與殘缺家庭
的出口,一方面展現出孩童身處於現實困境,卻總仍綻放出百分百陽光笑容的活潑爛漫,
一方面也交待了他們面對人生課題(分離、死亡)時的成長初體驗,若再往下挖掘更深的層
次,可以窺出導演所長期關懷的社會議題:現代都會中家庭體系的瓦解、單親與隔代教養
的問題、弱勢族群處境……等;而除了兒童電影的觀點外,本片片末更以成人視角回顧童
年歲月,烘托出時光悠悠的懷舊氛圍與生命廣度,提煉出兒童與成年人都能有所感悟的人
生況味。
全片以乍似兒童散漫眼光出發的三段事件,分別記述兩位小男主角:1號、2號他們告別童
年的成長軌跡;兩位兒童演員李冠毅、潘親御的表演令人印象深刻,在片中散發無窮精力
,活脫脫是兩名沒大人管、欠修理,卻又十足惹人憐愛的野小孩,其生動的演出不僅頻頻
點中觀眾笑穴,更讓人看到一般演藝圈童星所沒有的質樸神采。
編導楊雅喆是電視圈跨足影壇的新銳導演,過去在公視的編、導作品如《逆女》、《違章
天堂》、《過了天橋看見海》履履獲金鐘獎提名入圍的肯定,成績秀異;電影處女作《囧
男孩》更在今年的台北電影獎強片環伺下,奪得最佳導演與特別推薦演員獎;本次週報的
導演專訪,將帶讀者一同瞭解其如何以獨到的創意,來塑造出本片渾然天成的孩童異想世
界。
台灣影史上並沒有太多兒童電影的代表作,而「囧男孩」雖是以兒童角度出發,但導演其
實似乎不希望這部片被歸類為「迪士尼」式的商業化兒童電影;反觀歐洲、伊朗等地其實
都有相當悠久的兒童電影傳統,時常以孩子的眼光來看大人殘酷的世界,或是對社會體制
或現實有所批判,而這是否也是你這部電影出發的觀點?
楊:其實我在考慮拍兒童片的腳本時,並沒有思考太多錢或商業上票房回收的問題,要不
然我就不會拍兒童片、也不會找兒童當主角了。我當初的想法是:這個故事該是給小孩子
演的,那如果它是讓小孩子演的,我也必須想辦法讓不同年齡層的觀眾接受這個故事。迪
士尼電影小孩子進去看會嘻嘻哈哈,但大人進去看卻很無聊,我參考過很多兒童片都是這
樣,所以我會希望《囧男孩》是一部大人、小孩都會喜歡的電影;但伊朗的兒童片又比較
屬於成人世界,小孩子未必看得下去,所以這中間調性的拿捏是需要一些工夫的。
那到目前為止,不知道兒童觀眾對這部片的反應如何?也許大人能看出這個故事背後較深
層的意涵。但對小朋友而言,電影中所世界是否反映出他們的現實生活,令他們感同身受
?
楊:所謂「外行看門道」,我把小孩子當成是電影的外行人,對他們而言看電影就是嘻嘻
哈哈、愉快的經驗,他們可以理解的範圍就是他們生活中類似的環境和經驗。我相信這部
片絕對是貼近小孩子的真實生活,因為裡面有太多口語都不是我劇本中原本的台詞,他們
愛講「屁」,我就讓他們講「屁」,他們愛講「猖狂」,我就讓他們講「猖狂」,有很多
人反映說片中小女生罵人時怎麼會罵出「猖狂」兩個字,可是那的確是她自己發明的台詞
。
我覺得小孩子一定可以接受這部電影,即便看到片尾時,他們不一定能理解這部片所說的
「成長」主題、與長大後的世界,那也無所謂,等他們有一天成人再回想起這部片時,他
一樣能夠明瞭這部片對他們的意義;而對於一般成人觀眾而言,他們已經歷過告別童年、
長大成人的階段,所以看的當下就能夠感受到這部片的訊息。
《囧男孩》片中穿插了相當多精緻且帶有魔幻風格的動畫,巧妙地在孩童的異想世界中串
接了現實與童話,而這次合作的對象是知名動畫師王登鈺先生(綽號Fish),他先前幫歌
手雷光夏拍的音樂錄影帶『造字的人』亦曾獲入圍金曲獎最佳MV的肯定,想請問導演是如
何和動畫師溝通,一同構思出這種帶有童話色彩,卻又有保有台灣都市週邊廢墟式聚落的
在地風格?
楊:我十年前在動畫公司上班時就開始和Fish一起工作了,我寫腳本而他畫畫,他這個人
個性比較慢熟,而我也不是他那種玩具迷、動畫狂,所以一開始兩人並不是一拍即合的熟
人;世界上這麼多動畫師,會找他當然是因為我心中已經設想要他的風格,你要他畫成迪
士尼也不可能,他不是畫那種東西的人。
我們一開始想做的是台灣版快樂王子,但其實很難,討論很久,把它完全畫成西洋也不對
,後來我提出一個概念,那就是不論片中的小男孩們在講哪個童話故事,動畫中的主角永
遠是他們心目中卡通「卡達天王」的變形,於是卡達天王的形象,從頭貫串到尾,它就是
快樂王子!
除了玩耍、笑鬧的部份,片中兒童演員其實有相當多吃重的情感戲,好比說小女孩被問到
關於母親死亡、或是一號主角被帶離父親的那幾場戲,這部份又是如何引導他們的情緒呢
?
楊:小孩子是這樣的,搞笑、輕鬆的戲來自於他們的天生特質或生活經驗,不需要費太大
的腦筋,但是遇到這種情感戲,兩位小朋友一號、二號或者是那位女孩,都是家庭幸福、
父母健在的人,也沒有類似的經驗。在一號要離開爸爸的那一場戲中,以我對小孩子的瞭
解,我知道如果要他們悲傷或震驚,不能事前讓他們知道,當時他只知道他要演那場戲,
我在劇本上並沒有寫出台詞,只有在事前和他說:這一場戲非常重要,你要去想像怎樣的
情境,一直到拍攝那天我也不太說話,只把記者、警察等演員的動線先排好,整個片場氣
氛是很肅殺的,當他一進去之後就嚇到了,帶他稍微走過一遍後,我就說:好,那你等一
下離開爸爸的時候要說:「爸爸,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的……。」而他們也已經很習慣我
現場才丟台詞給他們、或改台詞,那種台詞他如果第一次演的話,一定會崩潰,因為那是
很感傷、直接的情緒,所以一到現場對一遍台詞後,我馬上就開機拍攝,馬上就中!那個
東西對他來講就是一個shock、一個真實的情緒,所以其實不難。
片中另外一位備受矚目的演員,就是今年台北電影節獲得特別推薦獎的梅芳阿姨,片中的
阿嬤並不是典型和藹老奶奶的角色,反而也會像小孩子一樣會鬧脾氣,想請問您又是如何
去設計阿嬤這個充滿生命力的角色?而在片廠拍攝時,又是怎樣跟梅芳這種資深演員去溝
通表演方式呢?
楊:其實我本來就不太喜歡寫那種和藹可親的角色,那種東西從來不會出現在我的劇本裡
,因為我覺得那並不真實,誰在家裡跟自己的小孩子和藹可親、溫柔慈祥的?所以我沒有
辦法寫那種有距離的東西,如果你之前看過我拍的「違章天堂」的話,大概不難猜出阿嬤
的角色設定原型是怎麼來的,我見過的老一輩台灣女性都是很有生命韌性、嘴巴不留情、
會幽自己一默的,所以從以前到現在,我都會把她們寫得很有活力,而不是老年人的哀愁
,因為哀愁對我而言不好看、不真實、沒有力氣和神采,仔細想想梅芳的那個角色:一個
七十幾歲還要帶著孫子在市場裡做生意的老婦人,如果她沒有活力老早上吊自殺了!
最後想聊一下這部片的製作與發行面,這次擔綱的製作人有兩位,一位是在影劇圈有豐富
人脈的資深演員李烈姐,另一位則是娛樂、影劇行銷經驗豐富的馬天宗先生,這部片子在
製作、拍攝時他們分別給了您什麼樣的幫助或貢獻的地方?而這次《囧男孩》和《練習曲
》一樣是找美商華納電影公司負責發行,上映的規模大概會是多少廳?
楊:我覺得我們有一個好處,台灣電影長久以來都是走導演制,另一種相對的模式是製片
制,製片制就是可以去他們可以去干涉導演,但我們這組算是比較健全,既不是製片制、
也不是導演制,只是我們有很清楚的概念,彼此談好要在怎樣規模的預算下執行這部電影
,大家都不要廢話,烈姐、馬哥他們負責去找資金,而我來控制執行面的東西,也不要超
支,他們很稱職地當他們的製片,也不會干涉什麼東西,這就是對創作者非常大的幫助,
很多時候製片會相當自以為是,要你把劇情東改西改,在這一點上面,他們是全然信任我
,所以讓我在導演工作上有很大的自由,除非我主動去問他們,否則他們不會輕易來干涉
導演的職務,這在國片中算是少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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