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RICKYKID (崔基基)
看板SuperStarAve
標題[評論] 談〈身騎白馬〉的「水晶球」及其他
時間Wed Mar 12 02:32:09 2008
全程看完第二季之後，原本對第三季已經興趣缺缺，
然而當我第一次在星光大道見到徐佳瑩比賽，
就覺得這女生很妙...說話表情有喜感...
如今她唱出〈身騎白馬〉這樣的好歌，
魅力席捲星光版算合情合理。
話說我幾天來也一直在聽〈身騎白馬〉，
但突然得知Portishead第三張專輯的消息，
耳朵馬上變節...進入另一個世界...（恍惚中）
回到正題。
我來說說對〈身騎白馬〉的一點感想好了。
就完整版的歌詞來說，很明顯全曲可分成三大段：
====第一段====
我愛誰 跨不過 從來也不覺得錯
自以為 抓著痛 總會修成愛的果
偏執相信著 受詛咒的水晶球
阻擋可能心動的理由
====第二段====
而你卻 靠近了 逼我們視線交錯
原地不動 或向前走 突然在意這分鐘
眼前荒沙瀰漫了等候
耳邊傳來孱弱的呼救
追趕要我愛的不保留
====第三段====
我身騎白馬 走三關
我改換素衣 過中原
放下西涼沒人管
我一心只想王寶釧
首先我對第一段的這兩句有疑問：
「偏執相信著 受詛咒的水晶球
阻擋可能心動的理由」
如同前面某版友說過，「受詛咒的水晶球」這句話對整首歌來說有種「違和感」，
而我剛開始聽完整版的〈身騎白馬〉，也覺得歌詞出現「水晶球」很奇怪。
「水晶球」在現今的通俗印象是「吉普賽人」的占卜用具，
它被用於「詛咒」我可以理解；
但王寶釧和薜平貴的時空背景是唐朝，當時還沒有「吉普賽人」，
可參考維基百科：
http://zh.wikipedia.org/wiki/%E5%90%89%E6%99%AE%E8%B5%9B%E4%BA%BA
而且我也沒聽說過中國古代有用水晶球來占卜的。
另有版友認為，「受詛咒的水晶球」是為了營造一種時空魔幻的感覺，
與空靈的電音編曲恰可結合。
我從這個說法進一步延伸。
就前兩段較具現代感的唱腔與歌詞而言，
可以想像敘事者是位現代女性（許多人會把它當成作者自己，即徐佳瑩），
彷彿她透過「水晶球」這種「視覺屏幕」，
遙想唐朝時王寶釧和薜平貴的故事，
並將自身感情遭遇和其中的人物疊合。
如此「跨越時空」的精神呼應，電影裡常見，
若〈身騎白馬〉有音樂錄影帶，會怎麼拍也大概可以猜到。
所以第二段：
「耳邊傳來孱弱的呼救
追趕要我愛的不保留」
整個第二段，敘事者似乎是透過薜平貴的角度發聲，
而其中的「呼救者」，可以是這位現代女性敘事者所想像的王寶釧；
而「追趕者」，就可以是她所想像的，薜平貴在西涼所娶的代戰公主。
當然，不見得要把所有的敘述語句一一分配給特定人物，
所有人物可以是同一個主體，女性敘事者內心的小主體，會在耳邊喃喃的自己的分身。
這麼一來，〈身騎白馬〉就展現了心理分析的複雜性。
然而，我還是不喜歡「受詛咒的水晶球」這個意象，
我懷疑徐佳瑩是受到時下氾濫的「周杰倫X方文山式異國情調」的影響。
怎麼說呢？
周杰倫和方文山利害的地方在於能夠運用許多通俗的文化符號，
建構出一幕幕充滿異國情調的他方想像。
這些對他方的想像，之所以能夠被大眾所接受，
主要原因是它們老早就充斥於大眾文化，尤其是好萊塢電影、日本動漫電玩。
因此周杰倫和方文山所建構的異國情調，大多不出人們的刻版印象，
甚至他們的「中國風」也不出種種西方人向來感興趣的元素。
回到這首歌。
為什麼追求魔幻的效果，要使用「水晶球」這個不相干的符號？
尤其是它與傳統歌仔戲唱詞的時空背景格格不入？
因為在我們這個時代，
連自己的傳統文化（無論中國文化或台灣文化），都變得很遙遠，像是外國的東西，
而我們需要以一種現代的方式將它重裝包裝，才可能重新接受它。
弔詭的是，
這種「現代的方式」，說穿了就是西方人的方式；
當我們也用異國情調的眼光看待自己的傳統文化，
中國、台灣、吉普賽，對西方人來說都是異國，
「水晶球」這個吉普賽人的文化符號趁此亂入台灣歌仔戲，也就不令人意外。
那麼，有沒有別的符號可以用？比「水晶球」更好的？
先從別的地方談，第二段，
「而你卻 靠近了 逼我們視線交錯
原地不動 或向前走 突然在意這分鐘」
這兩句歌詞藉著人物行動的猶豫躊躇，隔出一段等待抉擇的時間，
一段期待被跨越，濃縮了18年的時空距離。
見或不見？去或不去？回或不回？
我們可以聯想到王家衛的《花樣年華》裡，
張曼玉在梁朝偉所住飯店的樓梯走上走下，來來回回，
鏡頭的往復跳接和忽急忽徐的高跟鞋聲，
顯示張曼玉思考究竟要不要探望梁朝偉的焦慮心情。
徐佳瑩也用了類似手法，可見她描繪情感的細膩度能超越膚淺的異國情調。
是故，「水晶球」這句該怎麼改，或許可以求教於王家衛。
王家衛描寫欲望糾葛最為複雜的電影，是《東邪西毒》，正好它也以沙漠為場景。
片中張國榮與張曼玉之間的愛恨，乃以困居沙漠做為隱喻，
困居沙漠相隔兩地的宿命感，就用命書及黃曆來具體表達。
例如張國榮這段台詞：
「我是孤星入命的人，從小父母早死，只好跟著哥哥相依為命。從小我就懂得保護
自己，我知道要想不被人拒絕，最好的方法是先拒絕別人。因為這個原因，我再也
沒有回去。其實那邊也不錯，可惜已經不能回頭。我的命書裡說：『夫妻宮太陽化
忌，婚姻有實無名。』想不到是真的。」
又如他的另一段台詞：
「沒有事的時候，我會望向白駝山，我清楚記得曾經有一個女人在那邊等著我。其
實『醉生夢死』只不過是她跟我開的一個玩笑，你越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忘記的時候
，你反而記得更清楚。我曾經聽人說過，當你不能夠再擁有，你唯一可以做的，就
是令自己不要忘記。不知道為什麼，我常常做同一個夢。沒多久，我就離開了這個
地方。那天，黃曆上寫著：『驛馬動，火迫金行，大利西方。』」
命書與黃曆，正是十分符合中國邊塞氛圍的文化符號，
其中的神秘性與宿命性更甚於吉普賽人的水晶球。
所以，「詛咒的水晶球」朝中國命理的方向去改，應該比較合適。
但這牽涉到押韻以及上下文脈的問題，
就還得傷腦筋了。
版友們有沒有什麼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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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rom: 61.64.86.155
推 sedition:觀察很久了，原PO懂文學、電影、理論還有音樂，超強 XDD 03/12 02:33
推 Vitus:推 Portishead 03/12 02:42
推 meisterhaft:就當成前世今生的古今兩世糾纏吧~ 03/12 02:47
推 imbemarion:推 03/12 03:04
→ imbemarion:但我還是認為水晶球無疑慮 純推原PO認真文 03/12 03:05
推 forgetpen:只想說想太多了..這是現代創作..現代本就古今中外融合了 03/12 03:06
→ forgetpen:為了幾個字而煩惱也沒有什麼必要...囧 03/12 03:07
推 quiyu:變顯學了..流行歌詞不就是後現代拼貼囉~水晶球就水晶球吧 03/12 03:14
推 cathyshen:推原PO,我第一次看到完整版的水晶球時候,也覺得頗突兀的 03/12 03:29
推 sam9371:推原PO 有同感 且言之有物 幫你補個血先~ 03/12 03:53
推 aova:很威= = 03/12 04:34
→ aova:不過我一直都不認為 這首歌是在講以前~ 只是套用情境 03/12 04:36
→ aova:因此最後一句"我一心只想王寶釧" 也可作身歷其境解 03/12 04:36
推 HATEBBS:我有時候會覺得..創作者在當下其實沒想那麼多，但是後來的 03/12 04:55
→ HATEBBS:詮釋者則由個人出發而產生許多不同的解讀，有時候創作者反 03/12 0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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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nana0426:媽唷 大家會不會太認真了... 雞排妹一定會很感動 03/12 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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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gu:我倒是覺得出現水晶球雖有違和，但增添了不少科幻的感覺 03/12 07:48
推 splh:推po,我也是一直覺得水晶球有點突兀.還有不太懂主詞是誰 03/12 08:51
推 Lamu:推認真好文，水晶球還是太突兀了!但藝術不就是建立在衝突上? 03/12 10:03
推 CHANNELV:但是衝突建立在邏輯上^^ 03/12 10:23
→ CHANNELV:讓我想到古裝電影裡面出現的對講機和番茄汁 03/12 10:23
推 vanillajo:只要有心 每個人都可以是樂評 03/12 10:36
推 spring610:推認真文 我也很不喜歡水晶球 覺得歌詞可以小改 03/12 10:58
推 payne:我只能說… 太認真了… 其實不用太揣測寫詞人的用意 03/12 11:35
※ 編輯: TRICKYKID 來自: 61.64.100.188 (03/12 11:43)
→ TRICKYKID:推meisterhaft，我也覺得使用前世今生的概念比較合理... 03/12 11:46
推 peyjen:推認真文~ 但是如果把副歌當成形容主歌的話就不會有問題了 03/12 12:12
推 isomer73:我覺得原真的太認真了~~~我是沒想那麼多~~但很推囉XD 03/12 12:37
推 citywall:事實上是這首歌充滿想像空間 在討論樂趣上很強 03/12 19:14
推 gaudiron:認真文推~看大家各自不懂的詮釋這首歌,感覺很好這才是ppt 03/12 19:52
推 imcbdcbd:原po太強了................. 03/12 21:19
推 wpw:太強+1 有點回到上小說解析的課 03/12 21:28
推 eeverywhere:你不講 我根本不覺得突兀....幫你推下 03/12 21:30
推 Riesz: 我也是覺得水晶球突兀，可能是為了三字押韻。 03/12 23:38
推 iedgu:這樣講 那方文山要怎麼辦???? 不合情理的更多 03/13 00:19
→ Amant:可是第一段我認為不是在講古代，是講身處現代作者本身感受 03/13 02:24
→ Amant:第二段才牽連到身騎白馬的故事比喻自己遭遇的感情吧 03/13 02:26
→ Amant:不論如何應該作者自己說明會比較清楚吧！或許我們都誤會他也 03/13 02:27
→ Amant:不一定 03/13 02:28
推 ciacia2379:推【看到前面論點就先推了唄】 03/13 11:57
推 yiyi015:水晶球應該只是為了押韻湊的詞 原作者應該也沒想到會有這 03/13 17:32
→ yiyi015:麼認真的原PO吧~~ 但我想原作者會很高興~!! 03/13 17:33
推 hsm0618:大推 這真的很棒 03/16 15: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