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了﹐壓根沒有想到今天會是我第三次 做這種事*。
昨天一天好運﹐使我有今天會發生什麼的預感。果不其然﹐一大早傾盆大雨﹐
全身濕透就算了﹐還遲到了十分鐘。遲到﹐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除了必須把今
天的工作照樣完成之外﹐今天的工作時數﹐並不計算在內。也就是說﹐今天早上
做了白工了。
除了瑣碎的雜事之外﹐還有一件大事:今天我想跟的CASE要來複診。雖然主
治醫師還沒決定讓我FOLLOW﹐但是﹐但是我還是得跟呀!
血管注射碘劑進去之後﹐隔一段時間就得照一次X光﹐以確認腎臟過濾的速
度。一個小時之內﹐照了五次X光﹐我都擔心我會不會照到出事*。
看完X光後﹐繼續做超音波的檢查。一陣的摸索﹐醫師好不容易找到清楚的
影像﹐準備印出來時﹐機器卻沒紙了。就在準備紙的同時﹐出來房間透一口氣。
一撇間看到隔壁診察室人聲鼎沸﹐好奇的走了進去。
突然聽到一個聲音:「學弟!快!你來接手!」
莫名其妙地被拱到前面﹐胖爹已經退了下來﹐推開人影﹐映入我眼簾的是氣管插
管﹑AIR BAG﹑氧氣筒﹑點滴﹑一支支用過的針筒以及一隻已經停止呼吸﹐奄
奄待斃的狗。
回過神時﹐我的手已經開始在狗胸腔上有規律壓了起來﹐一下一下做著急救的動作。
「脈搏多少? 呼吸有嗎? 心跳? 」醫師在一旁吆和著。
「Adrenaline再加 !」
機械式的動作使我很快的回想起前兩次做CPR的經驗。一次是成功的﹐一次
是失敗的﹔一次是人的﹐一次是狗的 *。
無論如何﹐都不是我願意從腦袋裡再揪出來的記憶。
做CPR是很累的﹐還好這是在醫院裏﹐背後有一個GROUP的人。尤其是不
必以人工吹入氧氣﹐那耗費的體力是十分驚人的。應該會比起上兩次經歷的狀況好多了﹐我想。
我的身體動了五分鐘之後﹐才由其他人口中間接知道這隻狗的狀況。
牠是急性中毒﹐清晨三點發現的。
接下來的數十分鐘﹐我的手不斷的壓著牠的胸腔﹐我的耳朵每五分鐘就用聽診
器確認一次﹐牠的心跳是否還在。
主人不停的在他耳邊呼喚著牠的名字。其他的如同我一樣的實習醫師﹐以及醫
師﹐有的機械性的壓著氣囊﹔有的監測氧氣筒﹐有的每隔一段時間就注入針劑以
保住牠的心跳﹔有的緊緊握著後腿﹐監測著脈搏﹔有的用針筒刺激牠的穴道
* 。雖然彼此各司己職﹐口頭上還是不論的在討論。
我的耳朵只是默默的聽 * 。
不記得確切做了多久﹐狗開始有反射了﹐肌肉會抽動﹐也開始有呼吸了。主人
很高興的加大他呼喚的音調。並且高興的對醫師們說:
「會動了!會動了!剛剛都不會動!」
但是我們心裡都知道﹐那只是反射而已﹐牠的呼吸﹐也不是有效的呼吸。雖然
我的心裡也跟著主人興奮起來﹐但是潛意識卻隱隱的告訴我狀況的不樂觀。
只記得我的身體漸漸因運動而熱了起來﹐但卻沒有流汗﹐比起平時的熱身還不
如﹐所以當學姐問我需不需要換人時﹐我卻聽若無聞﹐只是下意識的做著機械式
的動作﹐耳邊傳入的吵雜聲漸漸不刺激我的聽神經了。
我只是反覆的壓﹐以及間隔的聽心跳。
也不知道多久﹐(途中換了一次人﹐後來我再接回來)﹐我終於失去它的心跳
了*。但是仍然持續的作。我第一次的經驗﹐是在失去心跳後﹐又做了一個
半小時。
記得是又聽了兩次心音吧! 主治醫師終於把手一揮﹐以眼神示意﹐並開始向
主人安慰 *。
醫師以很平靜的語氣道出他的言詞﹐主人也還沒有哭﹐其他人只是默默的收拾他們該收拾的東西。
突然停下雙手﹐茫然的我卻靜靜地走了出去。
因為我的眼淚已經流出來了 * 。
很奇怪﹐狗不是我的﹐我也從一開始就知道大概救不活﹐就算救活大概也腦死了吧!
但是﹐心裡面就是很難過。
腦子裡面又開始想起了許多如果: 如果他能早一點急救﹐如果醫院早一點開﹐
如果 * 。
唉!我又開始懷疑我是不是真的念錯書了!
一條生命從我手中溜掉了﹐僅僅是這樣子。
對這種事情﹐早已經麻痹了!
想想﹐有時候覺得很可怕﹔有時候又覺得沒什麼﹐我已經陷入了矛盾。
以前的我﹐會想到現在的我是這個樣子嗎?
現在的我﹐對於未來的我﹐又能期待什麼呢?
I don*t get it !
我連我現在在寫些什麼﹐我都不清楚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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ひかり:「わたしもいっだしょ
雨宮ひかりのはつこい相手は
まちがいなく橘 英雄だって」
ひろ: 「--あ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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