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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夜晚，但是他房間的小燈，卻將牆上的紋路照得繽紛亮麗，彷彿是白天，
明亮的睜不開眼，即使用手遮著光線，白茫茫中有彩色的霧竄入眼皮底下。他乾
脆兩手一攤，任空氣中的微小分子朝他狂撲而來。
其實寂靜無聲，但是腦子裡有許多樂音，是吉它的泛音，也是鋼琴上最高八度的
那些黑鍵，柔軟甜蜜的從棉被縫隙流出來，浸濕他整件上衣。房間的光更趨近渺
白，空間與時間都拉遠了，像是瀕死之光。頭頂的天花板打開朝向天堂，腳底的
地毯緩慢下降，他坐在床沿一語不發，感覺很快樂，因為嘴角擋不住的上揚。他
發自內心笑出來，怕吵醒沉睡的城市，或是為了獨占這樣的快樂而悄悄笑著。他
倒在床上，手指抓著被褥磨蹭。腦筋裡廣闊無垠的空白，最後只剩一架黑色平台
鋼琴。他確切聽見了鋼琴聲，這不是幻聽，他確切看見有人彈奏鋼琴的背影，溫
柔足以令人睡去的琴聲，宣告與所有隱痛的和解。
Explosions in the sky
天空以極緩的速度在爆炸
全部變成白色，全部上了柔焦鏡頭的白色光影，牆的線條交會隱避退後。他伸展
的雙臂陷進床鋪，週遭除了光亮，漸漸分不出任何顏色。他全身輕飄飄的浮在水
面，眼淚的溫度讓他發現自己正在哭。他希望他的一生溶解在這樣的喜悅裡，能
夠接納、微笑面對自己的時刻。
Explosions in the sky
天空以極緩的速度在爆炸
地毯再次下降，這回十分快速，房間立刻暗了下來。劇烈的振幅逼近，晃動的方
向感，紊亂了房間裡所有形狀，他緊張了一下，但是無力起身。天花板崩落，重
重壓住他，更加速整個空間下降。痛楚從血管向外切割，全身針刺，卻是那麼興
奮。他的心跳開始狂飆，血脈沸騰，張開所有身上的缺口與傷，向外吸取低溫的
空氣。他緊抓著床緣，深怕在下墜的過程中震出床外。光線更暗，四週物體幾乎
無法辨識，隱約可見腥紅色的曲線在眼前交纏，扭曲恐怖的景象，逐漸演變成電
擊爆炸，連續向他衝撞過來。空氣越來越混濁凝結，他的胃翻湧著快要嘔吐，世
界還是不停騰空旋轉。
剩下的最後一種知覺，就是劇痛，像在冰窖裡受到火灼。他知道自己將要出事，
他的求救呼喊，延宕在喉嚨深處。四肢不聽使喚的抽搐，心臟不能負載如此重擊，
他不知道怎樣才能停止一切，他多希望臥室的門在這一瞬間被打開。
但是始終沒有，連門在哪個方向都看不清楚。
耳鳴，刺耳噪音。窒息麻斃的前一刻，他想到昨晚摔碎的電吉它，在死前發出嗡
嗡的悲鳴。
「毀滅一千架也驅趕不散的惡靈，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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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他是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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