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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導先於批評」,鍾明德早年的文章裡,曾經提過這樣一個觀念。在二月的 藝評人研討會中,這樣的觀念被美術界的批評者評為無稽,他們認為批評就是批評 ,報導就是報導,沒有什麼「報導先於批評」這樣定位不清方向不明的東西。 當時我很想提出一些意見,但四周並沒有別的劇場工作者,即便提出恐怕也只 是一顆沒來由自地面升起的彈力球,沒有接球的對象最終只是兀自掉落。 這個學期讀了一些關於前衛藝術的書籍,有一些報導,有一些批評。我的結論 印證了我當時意欲發言的觀念:「沒有報導,批評就是無效的。」準確地描述被批 評的對象,是與讀者建立起共識平台的重要動作。否則,局面很容易就落入「跟中 世紀的吉普賽人談多黨派政治理念」的窘境,讀者讀得一頭霧水,那麼負責傳遞意 見的文字也不過是一串廢話。 這個觀念可以分成好幾個層面來討論。首先,讀者並非全都是看過作品的人。 藝術創作永遠只能被有限的人所看見,而且每個人所看見的部分又不盡相同。本來 我以為美術領域會單純一些,因為劇場這個空間裡總是發生太多的事,太多的情節 、語言、意象,導演的背景與長久意圖實踐的信念,演員的表演問題,各種設計和 技術部門的協調與創意,現場觀眾的反應決定整體演出的氣氛……等等,因此,將 批評者當時經歷的情境準確地以文字再現,是提出相關意見觀點的重要前提。 但美術領域並非想像中單純。隨著時代的發展,以空間為考量主體,涵納所有 在特定時間、特定地點中發生的所有條件,是美術領域近一百年來對媒材和題材處 理上的重要趨勢。在二維中建構三維的技巧已經失去被關注的舞台,參觀的觀眾也 被審慎地考慮進「特定時空」中,而非僅僅將一件什麼永恆地靜置在那裡,任其經 過千萬年,被萬民瞻仰。因此作品的時效性變得更為凸顯,它們通常只在展出時存 在,觀眾主動或被動地參與其中,因此,看得到這件作品的觀眾絕對只是有緣份的 少數人。這些少數人中的某些人如果要發表意見和批評,在面對大多數無緣得見被 批評對象的閱聽眾時,「描述」就成為首要的動作,也是必要的動作。就像我們常 說的「唉你不在場我很難解釋給你聽」。 但批評是不是需要被生產?既然很難解釋那就甭說了麼?說那麼多對作品有什 麼意義?對沒有看到的人而言有什麼意義?對看到的人來說又有什麼意義?不過都 是些感覺,不能禦寒不能充飢,那又有什麼必要被生產? 先撇開「有批評才有進步」這種理所當然的迷思。我比較願意回到心理需求的 層面來看。藝術創作者因為心有所感而創作作品,一邊創作一邊期待這樣的作品能 建立起和世界溝通的橋樑,表達自己對一些事物的感動與想法,同時期許藉由這樣 的橋樑,能夠激起一些回應,讓創作者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別人對這樣的事情有 些什麼想法,同意或不同意,理由為何。另一個在創造過程中的需求,則期待個人 的技巧或創意能夠被發覺、被肯定,如果有具體意見提出讓自己能夠汲取、反省而 求進步,或是更瞭解自己的狀態、優缺點,那更是難得。人都有將自己定位於某處 的需求,這種需求來自於對「存在」的疑惑: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別人覺得 我是誰?別人怎麼認知我?諸如此類。 對批評者而言,將胸中淤塞的什麼發洩出來也是一種情有可原的心理需求。但 要說感覺很容易,要具體說明感覺的因由卻不是那麼簡單,而且是相當考驗記憶力 的。雖然說文章乃經國之大業不朽之盛事是句相當噁心的話,可誰說不是呢?即便 影音技術發展至今,由於社會習慣和資源取得的問題,大多數的資訊傳播還是有賴 文字(我指的是藝術相關領域)。鏡頭仍然是會經過剪接或取鏡而建立「第二主觀 」(我自己亂發明的)的媒介,閱聽眾藉由節目單和宣傳稿建立對作品的第一印象 ,沒有去看展或看演出的,就這麼懷抱著第一印象一直一直就這麼著了,這些作品 存在的樣貌往往僅停留在第一印象的階段(傳單和宣傳稿),直到批評或深入報導 的文字出現時,才又被形塑得更完全,或被破解重構。 但批評真的有人看麼? 看了之後又怎樣呢?被傳媒刊載的批評又是經過怎樣的操縱機制才出現在讀者 眼前的呢? 什麼樣的東西會被評,而什麼樣的東西連被評的可能性都很渺茫?我大膽的假 設,其實在台灣的劇場裡,會被關注到的作品在某些程度上必然已經存在著某種知 名度,而批評,往往只是錦上添花,不具批判性的某種裝飾文字,讓人家申請補助 或參選藝術節時有更多的「背書」,這其中究竟藏了多少人情和暗盤,又哪裡是被 蒙在鼓裡的閱聽眾會知曉的呢? (本文請勿轉載) 張蘊之 -- 總這樣老這樣 坐著飲茶 摳著指甲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74.163.175 ※ 編輯: ugsick 來自: 218.174.163.175 (11/03 12: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