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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 題: 曉慧、小慧
發信站: DCI HiNet (Fri Mar 13 18:30:16 19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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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用朋友的帳號上來貼的，BBS 上的帳號還未滿三天，
如果您想回信，麻煩您回到 khlin@student.physics.upenn.edu
林耿慧 敬上 *
寫在前頭：
在這裡，我向許嘉真小姐默哀，我不認識妳，
但如果這一切不發生，我們可能結成朋友，因為
曉慧都是我們的好朋友。如果人學會容忍與冷靜
處理自己的憤怒與嫉妒，大家手牽手，永遠是好
朋友。
我要向許小姐的家長與家人致上我的哀傷與道歉。
我寫這篇文章，一開始只是因為太傷痛，寫點東
西會讓我感覺好一點。後來看到輿論「冷血」的
報導，我想應該讓大家知道，曉慧和你，我一樣
是個有血、有肉，甚至比我們還脆弱的人。我並
不是在幫曉慧脫罪或什麼，我希望她認罪、悔過，
還要對人生抱持希望。但我也希望讓大家用不同
的角度看這件事，不會給她過重的制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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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慧、小慧
當我看到新聞時，我恨不得能馬上飛回臺灣，抱著妳，一起哭。
我無法相信脆弱的妳，可以做得出這樣的事。我好恨自己遠在
美國已兩年，無法常關心你，分擔你在研究所裡的憂愁與歡笑。
我們真的是一起長大的，我常常跟人誇耀我有一個好朋友，
一起同班同學十年〔從小學二年級到高中〕，這是多難得的
緣份。在小學，妳的功課總是最好的，常常拿第一。你個子高
總是坐後頭，我個子矮總是坐前頭，那時只覺得你很酷，因為
妳的體格高，所以常常代表女生，跟班上的男生爭﹔你的數學
好，常常聽你說﹕「哎呀，高斯被叫做數學王子，我以後要當
數學公主。」我還記得妳眼中閃著光亮，說這話志氣滿滿的
樣子。這一直激勵我要有妳這樣的雄心。
後來一起上了國中，國小裡的好幾個同學都一起去了同一所國中。
妳、我還有南國剛好編在一班，我們就常常湊在一塊，討論功課，
聊天，批評隔壁班的男生，我們三個女生被叫做三劍客，因為我
們真的就是 three for 1, and 1 for three. 妳很慷慨，
常常帶東西來學校跟我們分，妳最愛巧克力了，妳常有進口
巧克力，總是毫不吝嗇地撥開巧克力，跟我們平分。我們兩個
尤其的好，總是形影不離，上廁所一起上，放學一起走。
我們的家住不同的方向，但我們總是繞路走，這樣兩個
人才能講多一點話。高師附中很小，大家都很容易認識，我們兩
個常常比賽誰的人緣好，放學時就數從教室走到車棚誰打的招呼多，
妳的風頭健，常常比我多贏一、兩個。老師看我們常常在一起，
就常念：「曉慧、耿慧，兩個都是慧。」同學也常說我們
怎麼常在一起，我都笑說我們連對方身上有幾根毛都知道。
妳知道嗎？在我心中，最美的回憶是我們每天騎著腳踏車，
踩著夕陽的餘輝，聊著各種事情，評論時事，交換讀書心得，
構想環遊世界，組一個自己的樂團，
崇拜自己的偶像，總總，也不管並騎的危險，常常聊得
捨不得分開，兩個人站在該分手的街口繼續聊。
那時候，我們最愛耍酷，不是現代流行的酷。而是能追求
自己的夢想，不甘於當一個一般社會對女生的要求的樣子的
刻板。有一回，上家政課時，老師教我們要怎麼當淑女。
我們私下笑的半死，當老師說，笑的時候，要用手帕掩口
笑，不要大笑。妳馬上轉過頭，對我示範，將手帕兩角拉起，
呈垂廉狀的，至於嘴前三公分，開懷大笑〔別人可以輕易地
從兩旁看到。〕然後對我說：「像這樣嗎？」我們兩個馬上
大笑，惹得老師直對我們瞪眼。後來妳一直保持這樣子
的叛逆性，我們喜歡有自創性、自詡特立獨行的豪氣，
喜歡讓自己「驚世駭俗」。
國三時，不知妳那來的靈感，開始在頭髮底部的中間
留一跟小辮子，帥及了。後來去傳說保守的道明時，妳擔心了好
一陣子，會不會逼剪髮，如果是，妳要如何抗爭？妳是
視髮如命的，妳說如果妳的頭髮若捲入吹風機，別人是剪
掉那部份頭髮就算了，妳會拿個螺絲起子拆開吹風機。
後來，那根辮子成了妳的註冊商標，妳成功地帶著那跟
細而及腰的辮子上大學去了。也越來越有自己的風格來
妝扮自己，履行「別管他人怎麼想。」 :)
妳閱讀廣博，有一陣子我開始迷世界名著小說，我跟你說，
我開始看蝴蝶夢，妳衝口而出地朗頌﹕「昨夜夢裡，再回
到夢特裡。」這是蝴蝶夢的開始的第一句，我好驚訝，
妳怎麼記著，妳說因為很美，所以隨手就記下來了。無怪乎，
妳的文筆一直這麼好，老師最愛看妳的文章。我去看簡愛，
也是妳的推薦，似乎，妳心中嚮往著那種熱烈，毫無保留，至死不渝的愛。
我老媽就常對能我說：「曉慧這麼浪漫，可能是看太多文學
小說了。」
妳一直有很好的能力控制妳的情感表露。一件我印象很深刻
的事是在國中時，最疼愛妳的外婆過逝了。班上並沒有半個同
學知道，妳一如往常的在學校跟我們上課、說話，一直到午飯
時間，大伙兒湊在一起要吃飯，當妳打開便當時，妳突然伏下
身來，嚎淘大哭。大家都被嚇著了，不知道什麼事發生了，
好一會，妳停止哭了，妳才跟我們說妳外婆過逝了。我知道，
妳是妳外婆一手帶大的，妳對她的感情和信任甚至超過媽媽。
之後，妳仍一如正常，多年之後，妳才寄了一篇思念外婆的
文章給珮穎，我才能了解妳的傷痛是這麼深。不了解妳的人
說妳冷，我知道妳的心是火熱的，妳恨不得能將滿腔熱情的
心能給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高中了，妳遇到妳第一個愛，是這麼熱烈。但似乎，在高中，
在我們那個時代，在當個功課優秀的孩子的壓力下，這個愛
是個禁忌。對方的家長，恨妳到極點，想盡辦法打擊你，咒罵你，
當著妳的面，用妳聽不太懂的台語，惡狠狠地罵著。妳承受著
這麼大的壓力，還是堅持你的愛。最後她大概將他沒上台大醫科的罪
通通怪到妳身上，而這樣情況的愛，也再也難維持了。
大一下，妳們分手，妳的心全碎，妳的生活也碎了。妳
折騰自己，有嚴重的飲食問題，把自己腸胃搞得傷痕累累。
妳一定承受很大的壓力，每次問妳近來如何？妳總是笑著說沒事，
或者承諾我妳會好好照顧自己。有一陣子，妳竟然只瘦到快
四十公斤。看著瘦弱的妳，我好心疼，一直跟妳說，身體好
最重要，要好好保重。一回妳上來台北找我，兩個人繞著醉月
湖畔走著講心事，講著講著，台北最令人愁的雨也下了起來了，
咱們的淚也湧了出來了，兩個人靠著坐，卻捨不得離去。
妳說妳好羨慕我和南國都在台大，有心事都可以互相找。
妳一個人，在交大孤孤單單的，什麼事都自己吞。我聽了好心
疼，恨不得自己跑去清華念，咱們就近了。我越來越忙了，
努力的準備出國深造。妳跟我說，妳也好想出國念書，
我說：「妳身體這麼糟？怎麼出國？出國沒人能照顧你，
妳又不會煮飯，依賴性這麼重，這樣出去會很慘的。」
我內心知道，妳想要逃到一個新環境，到一個沒有人認識妳
的地方，妳覺得妳可以重新開始。後來，妳曾嘗試自殺，
可是妳不跟我說？妳就是好強，想要維持自己的型像，
自己過的這麼苦，把自己折磨的不成人樣，
妳為什麼什麼事都放在心裡？妳忘了我們是可以為朋友
兩肋插刀的人嗎？
時空的曲面越分越開，我們在各自的軌道努力地行走。
妳上了研究所了，我好為妳高興，我知道妳在大學過得不快樂，
換個環境，應該好多了。同學會時，妳一副神彩翼翼，
要有新生活的快活。我出國了，大家更沒時間、更難聯絡了。
偶爾也好想知道妳怎麼了？上研究
所應該快樂多了吧！聽說妳有很要好的男朋友，妳好想跟他
結婚。我聽了好高興，想著什麼時候，我要喝妳喜酒。
那知道，妳的大消息傳來，竟然是如此天大的消息。我沒妳
的控制能力，走在走廊上，想到就忍不住哭，在電腦前看新聞
是邊看邊哭。這裡的朋友，叫我別看新聞了，臺灣的新聞
最血腥了，看他們把你描寫的這麼不堪，我好想好想跟大家說
曉慧不是這樣的人。
昨天我做了一件笨事，讓自由時報採訪，以為這樣可以幫妳
澄清一些事，那記者拼命想問一些〝比較精彩〞的消息，
我只想讓大家知道曉慧是有血有肉的人，妳跟大家一樣，
很脆弱的。只是妳有一骨傲氣，比較不願低頭。
最後登出來的跟我想說的差遠了，也沒幫我傳話，
我有點生氣，也好怕傷到人。我更生氣、更急的說，
這樣一個小報導就會節譯成這樣，那些關於妳的大
報導又是怎麼扭屈？ 我身為好朋友，無法在妳最需要的時候
拉妳一把，現在更是無能為力。我好想現在親口對妳說：「就算
全世界的人都背對著妳，我和南國的手永遠伸向妳。」我
要妳永遠保持希望，我希望妳學會好好愛自己，愛別人，愛為妳
傷透心的母親。
妳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發願要一起上同一個大學，一起出國，
一起環遊世界。讓全世界的羨慕我們的緣份，嫉妒我們的友情。
妳為什麼不好好愛自己？犯下這天大的錯誤。只要青山還在，
綠水會穿過重重的障礙，流向大海，唱出生命之歌。
永遠真誠愛妳的，
耿慧
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三日于費城
PS. 如果有人想要與我聯絡，請 email :
khlin@student.physics.upenn.edu
尤其如果妳是關心曉慧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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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死亡之門
超越年代的陳舊道路到我這裡來
雖則夢想褪色,希望幻滅
歲月集成的果實腐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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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楓橋驛站(bbs.cs.nthu.edu.tw) ◆ From: ip61096.ntctc.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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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cellalmy (只好接受村上春樹) 看板: TFG97MUSIC
標題: [轉錄]我無心想一個標題, 但是這是給妳的. 天國 …
時間: Sun Mar 22 21:15:17 1998
發信人: Isidore.bbs@bbs.cs.nthu.edu.tw (值得聆聽的聲音...), 看板: NTHU
標 題: 我無心想一個標題, 但是這是給妳的. 天國的小娃.
發信站: 清華資訊(楓橋驛站) (Wed Mar 11 23:03:40 1998)
轉信站: phagee!news.ee.nthu!news.cs.nthu!maple
Dear 小娃:
剛剛聽到破案的消息, 沉了好幾天的心情總算是好了起來, 整理整理自己已經
邋遢的不像話的儀容, 終於, 我能夠平心靜氣地, 在這裡捎信給妳.
也許是身為女生的直覺, 妳曾不只一次地對我說 "光光... 如果我有什麼三長
兩短, 那一定是曉慧做的. " 聽到這樣的話, 我總是會勸妳不要刺激她就好, 不過
我心裡面到也從來不曾想過, 只是因為妳堅持對他的愛, 竟會惹來殺身之禍...
其實我是慚愧的, 身為妳最好的朋友, 沒有趕得及阻止這樣的慘劇發生; 也或
許, 如果我常常在妳耳邊嘀咕, 叫妳遠離那花心的男人, 這樣的事情根本就不會發
生... 只是啊, 妳的毅力與執著徹底地打敗了我, 當妳仍以身為 "第二" 而甘之如
飴的時候, 我也只能說 "嗯. 只要妳覺得快樂就好了!"
妳一定忘記了, 我早就看過妳的新球鞋了吧! 是的, 妳連續第二次地來向我展
示妳的球鞋, 妳喜不自勝, 因為那是他送給妳的禮物. "終於", 我這樣告訴自己,
他還是在乎妳的, 不只是枕畔不負責任的甜言蜜語, 而是真正地去了解妳的需要,
真心地體會妳對他的好.
於是, 當妳氣呼呼地跑來找我, 告訴我曉慧竟也對他有意思時, 我覺得妳大概
是反應過度了! 直到那晚在實驗室裡被我撞見他們... 我才了解事情的真相. 而當
時的妳, 只不過是在他們倆背後的沙發上小寐而已...
從此, 妳的惡夢又開始了, 為了維護實驗室的和氣, 妳表面上得和她維持密友
的關係, 就像剛入學時一樣, 但是心裡卻無法平息. 於是, 妳來找我抱怨的次數變
多了...
記得我常質疑妳說, 妳自己也算是個第三者, 又怎麼能怪罪別人呢? 妳總是理
直氣壯地闡述著妳的感情哲學... "我知道自己是小的啊, 所以大的對他要求什麼
, 我也都盡量配合他, 只希望他剩餘的時間能陪陪我就好... 可是曉慧不一樣!!!
她比我還晚來, 卻什麼都要! 她要我把情人讓給她! 我不願意!!!" "我知道我
沒辦法永遠擁有他, 但是我希望至少... 至少在畢業之前的這短短時間裡, 能讓我
擁有一段快樂的回憶... 難道這樣也算過分了嗎?!..."
喜歡看到自己的愛人收到禮物, 這也算是妳的感情哲學之一, 所以為了買禮物
送給他, 妳自己只得省吃儉用. 於是我可以了解, 當妳的信用卡被曉慧拿去刷爆的
時候, 妳有多憤怒, 有多怨恨.
只是這次, 妳沒有來向我抱怨, 妳決定要與曉慧攤牌, 留下的, 只是一群人破
碎的心.
葬儀社的人要將妳抬走時, 我懷著最後一點希望, 對妳所愛的他講:"小娃要被
送走了, 我要去後門看她." 不知是因為驚惶未定還是不願惹事, 總之, 他仍然沒
有出現. 因為不忍讓妳孤獨地走, 我彎下身去與妳道別, 而這一刻我才發覺, 原來
一切都是這麼的荒唐, 卻也是令人不能承受地真實...
妳是最愛美的了, 每次總喜歡裝做可愛的樣子, 眨著大眼睛問 "這樣有沒有可
愛啊?..." 也許用酸液會侵蝕掉妳的容貌, 但是也染淡了妳一頭短髮, 閃亮的金
黃色, 像是初秋的小麥田, 用活潑的生氣來對抗著身體的死亡. 看來, 妳依然是個
堅強的女孩, 不輕易地認輸, 甚至是最後一刻, 是嗎?...
印象最深的, 是妳笑我, 說我像是妳的老爸, 一本正經地對妳訓話, 而一看到
妳掉眼淚, 又急急忙忙地遞面紙給妳, 說老實得, 我們將近三十公分的身高差距,
走在路上, 看起來大概也真的有幾分像是父女吧! 我想, 如果妳不介意的話, 就來
我們家做我的女兒吧. 我有信心做個滿分的好爸爸的, 只是可能管妳會管得有點嚴
就是了. 因為, 我不忍心再看妳傻傻地為了愛犧牲...
嗯... 是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對我來說, 死亡並不可怕, 可怕的是仍活著, 卻
不斷試圖著去遺忘. 我想, 既然妳已經超脫死亡的恐懼, 那我也該勇敢地面對事實
, 將妳留在回憶裡, 並且永遠不遺忘.
Bye-bye 小娃, 為愛生, 為愛死, 義無反顧的真情女子.
妳的好朋友,
Isid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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