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怕不怕鬼?
我很小的時候班上小朋友都傳說我們那所小學的沙坑埋了一個死
人，還繪聲繪影的說誰誰誰在玩沙的時候挖到一節白森森的小指
骨頭，害得我很久很久不敢去那裡玩。還有人說地下室的桌球間
有用血寫的SOS，那是一個選手遭嫉遇害死前留下的，我們全班
還好奇的去看，我擠在最後面什麼都還沒看到就被前面的人哇的
驚叫聲嚇跑了。還有廁所的鬼故事，聽說廁所的第三間會有手從
馬桶伸出來，我以後再也不用那間。最可怕的一個是一個乖乖牌
女生在陰森森的書法教室看到一個旋在半空中的人頭……
國中的鬼故事比較無聊，關於一間反鎖起來無人使用的廁所有沖
水聲的故事。
高中的鬼故事簡直忠孝仁愛信義和平，每一個鬼學姐不是在無人
教室唸書，就是叫你要努力用功認真唸書，還會關心的問你：「
學妹，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回家?」所以我是很愛她們的。我念的是
一所昭和三年就建校的女子高中，二次世界大戰時，一位校長就
被炸死在學校裡，所以每每走到暗暗的角落還是會毛毛的，更何況
聽說我那所女校不用腰帶的原因，是因為有一位學姐用腰帶在洗手
間上吊自殺……我每次走過那間洗手間，總是快步通過。
大學的鬼故事我聽的很少，只聽過台大醉月湖畔那個淒美的故事：傳
說一對男女相約於此，女孩等不到男孩，在湖心亭跳湖自殺。此後校
方拆除湖心亭通往岸邊的橋樑(去看看，變成現在那副詭異的樣子)，而
女孩的鬼魂總徘徊湖濱，問人家:「現在幾點了?」
好，講了一堆，隨便你相信不相信有沒有鬼。
念高二的時候我常常陪毛毛去建中找猴子，猴子是一個個子高高制
服皺得像梅乾菜的傢伙，很慷慨的會借我們書、樂器、投影片，所以
雖然找猴子很麻煩，可是還是常常去找。
有一次猴子跟毛毛臨時起意要去北海岸看星星，我打電話回家求半天
爸爸也不許我去，只好眼睜睜看他們呼嘯而去。……後來我賭氣在植
物園練樂器，練著練著一個眼睛亮亮的男孩子跑過來坐在一旁聽，我
每吹完一首他就說，「拍子不穩喔！」，或是「是不錯…..可是你氣不
夠。」我終於受不了想走人，他卻問我：「笛子可以借我吹嗎？」
不行不行，我說，我又不認識你。
後來看他有點難過的樣子還是借他了。他接過笛子，試試音色，隨即吹
奏我很喜歡很喜歡的"將軍令"。是將軍令啊!我高興的說。他微微一笑，
繼續吹……真真是氣象萬千，彷彿在笛聲中有千軍萬馬，我一高興便問
他說，你是國樂社的嗎，他搖搖頭。我又起勁的問，你念哪間學校，他
把笛子還給我，說，台大法律。
「哇----台大法律！」我尖叫起來，「好厲害喔！」
「沒有啦……」他靦腆的笑笑。
「其實你吹的不錯，再加油喔！」他揉揉我的頭髮：「我住在這一帶，
常在這兒，你有問題可以來問我。」
「那你叫什麼名字啊？」我高興的問。
「叫學長就好啦，四海一家。」他說著就走了。
後來我常常到植物園練笛子，算數學。學長很厲害，他不但笛子吹得
好，數學也是一把罩，最最厲害的是學長口才好極了，我們班打班際辯
論賽時，就是學長給我特訓的呢。學長這人很迷政治，我猜他是民進黨
的，因為他老愛講自由民主給我聽，也愛講二二八，大概他也有個二二
八受害家屬吧。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高三，有一天回家後我發現我把學長的筆記本
帶回家了，這可真糟糕，我翻了一下，是刑事訴訟法筆記，封底寫著
：台大法律系，陳其昌。還有一串地址，聽大學學姐說快期中考了，我
可不想害他念不到書。
刷刷刷照著地址趕去，在溫州街一帶吧，挨家挨戶對門牌對了好久，
終於找到一戶小小的、有紅色木門的房子。
按了電鈴，一個小女生的聲音響起：「哥哥回來了！」伊呀門一開，
小女生一看是陌生人，怯怯的退了一步。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慈祥
的問：「怎麼啦，圓圓？」說著走了過來，看見我，疑惑的問：「你
是……」「喔，我給陳其昌學長送東西來!」我趕快把筆記本拿出來。
老人一見筆記本，很奇怪的問我：「他的東西怎麼在你那兒？」「因為
有一次啊……」我把事情源源本本講給他聽，老人聽著聽著竟一臉
狐疑，我覺得氣氛不太對，小聲問：「他還沒回來啊?」
老人幽幽的說：「陳其昌是我弟弟，幾十年前念台大的時候捲入二二
八事件，失蹤了……」我臉色一白，老人繼續說：「聽說他們一群人
都給殺了，屍體拖進植物園……」
回家的路上我只覺得寒毛直豎，走過植物園時，我居然看到學長在裡面
對我笑。「出來，你知道是什麼事。」
「不要生氣嘛。」學長小心翼翼的說。
「哼。」我把頭轉過去。
「我……不會再出現囉，因為我要去當別人的守護天使了。」
我驚奇的問他：「那你這一年是在當我的天使嗎？」
「是啊，」他笑笑，慢慢變薄、消失：「不要忘了我教你的，關於笛子、
三角函數、或是民主與自由！」
那一晚以後，我再也沒到植物園練過樂器。
可是我永遠永遠記得學長亮亮亮亮的眼睛，還有他溫溫柔柔講台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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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擁狂狷撒手棄中庸
儀透英氣青絲勝鬚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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