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滂沱的雨驚醒了向來熟睡的我
不 該說是夢 夢 驚醒了我
恍惚的睜開雙眼 一片漆黑 間雜著亂雨拍擊著窗櫺的聲音
我一度疑惑自己身在何處
那是個再正常不過的早晨
不情願地被鬧鐘叫醒 舉著無力的指頭搓揉惺忪的雙眼
耳畔的廣播逐漸將我拉回這紀元
“北部地區紫外線指數為二 中部為四……
請各位聽眾出門記得作好防曬準備……“
聽到爸那一步接續一步不急不徐的腳步聲走向我房門
“喂 再不起床 我不送你上課了“
我彈起床拉開房門 送上一個屬於清晨的擁抱 雖然明明太陽出來很久了
不在意經過一夜悶薰而發出惡臭的嘴 在老爸臉上又吻又抹
直嚷著要他送我上課……
老爸開計程車好一段日子了
聽他說自我很小很小的時候就開始了 加上他慢慢牛牛的個性
坐在他車子裡從來不用擔心車速過快或是突然的急轉彎
我們開心的聊著 學校教官低級的不讓同學燙卷髮而可以平板燙
國文老師又說著他幫師母算命有桃花……
突然筐瑯一聲 一台卡車壓過來 眼前一黑 什麼都看不見
我醒了過來 雷聲猶在耳邊轟轟響著 我愣了愣 好久沒想起老爸了
之前過年幫他上香 算也快三年了
我永遠記得那一天最後一堂的軍訓課
正當教官口沫橫飛講述她在軍校悲慘的訓練時
另一位值星教官匆匆忙忙跑進我們教室
要我趕快收拾書包到校門口找母親 家裡有急事
我慌亂的收拾著書包 暗自猜想著老爸的病情
果然到了醫院 醫生宣佈病危 要母親決定危急時是否進行急救
當伯叔們正在和母親爭執要由誰簽字
我恍恍地走進病房 看著身上插滿導管的老爸
消瘦的臉龐 沒有光澤的肌膚
微微皺眉的表情 還有醫院特有駭人的氣息
我知道他應該沒有意識的 我走了過去 握著他的手 他並沒有反應
我輕聲告訴他 不用再受苦了 我會堅持放棄急救的
我不要看到身上已佈滿瘡孔的老爸再接受電擊
不要看到那沒有血色的肌膚烙上焦黑的痕跡
此時 眼淚不爭氣的滑落 我用衣角擦淨 走出病房
我站在走廊 眼淚由無聲的滑落 到啜泣 再到趴在牆上放聲大哭
這是老爸生病來我第一回落淚 之前我一直堅信著他會好起來
可以好起來繼續在我睡過頭的早晨載我上課
可以在下大雨的時候不告知地出現在校門口 不讓他寶貝女兒淋雨回家
因為他知道寶貝女兒寧可感冒也不撐傘
可以在放假時突然決定要開車到花蓮玩三天三夜 不買地圖也不做準備
可以… 可以…
不知道哭了多久 隔壁床的阿伯拿了衛生紙站在我旁邊
要我堅強一點
當老爸的脈搏由五十降到十二 血壓由九十降到二十
我們能做的 只有等待
母親突然想起自老爸生病插喉管後都沒有開口說話 或許他有什麼要交代的
因此緊急告知醫生拔除導管
然而老爸意識模糊 加上聲帶太久沒用 在導管拆除後仍須一段時間才能發聲
因此雖然我們不斷地呼喚老爸有沒有話要告訴我 告訴母親
仍只見他咿咿阿阿說不出個字
在感知他即將離去時 叔伯們開始要我呼喚老爸快走 安心走 放心走
不然老爸掛心會捨不得走
我哭著 喊著 視線完全模糊
我多麼希望能在模糊中聽到老爸告訴我句什麼
然而 並沒有
我永遠 永遠記得那麼一天 在二二八前一天 老爸離開我
現在 我多麼希望老爸在我身邊
能夠摟摟我 拍拍我的頭
或者一起坐著聊聊天 告訴我男人在想什麼
也可以什麼都不說 就用他圓滾滾的身體幫我擋風遮陽
我真的 真的 好想老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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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發覺青春還有剩下的時候
照著心的感覺做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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