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好文共享的心態把他PO上來，不知有沒有著作權的問題?希望學姊不介意^ ^;
(若需轉載記得附原作姓名喔!!)
北一女青年第78期 散文組優等 二書 胡雅婷
「你好，初次見面。」
啃著全麥麵包的我很日本式地對著桌子的另一頭說。杯裡的橙汁，有果粒在游泳。
他點點頭，看了我一眼，又繼續朝冰箱前進。
「一起來早餐吧！」
他停下腳步，看著我遺落在桌上的麵包屑，似乎很感興趣的問：「是全麥麵包嗎？」
我舉起杯子，果粒以狗爬式換氣，自由轉體前翻三周半垂直落入我的胃裡。我給橙汁
八點五分。
「我正在蒐集全麥麵包喔。」他朝我神秘地笑。「滿滿一屋子都是，連想躺平伸個懶
腰的地方都沒有，實在是太完美了。」他很滿意地接受了我的一塊麵包，大咬起來。
「要橙汁嗎？還是咖啡呢？」
「我要咖啡，不加牛奶，但請加糖至飽和濃度。」
潔白的方糖溶解在黑咖啡中，我想這世界上已經沒有無保存期限的事情了。
白糖遇到黑咖啡就過期了。
流行的衣服在下一季就過期了。
人類的單純在受傷害後也過期了。
我的一切在死後也會過期，只能填寫為「報廢」，躺在冰箱的角落，等待著每週一晚
上收巨大垃圾的時間來臨。
還有什麼是尚未到期的呢？只是時間的早晚而已
我無意識地翻著早報，對折再對折。
「有什麼新聞嗎？」他啜了一口咖啡問著，向前走來正好一腳踩在某個政治人物的禿
頭上。「雖然感覺到很可怕，但是我也會偶爾看看電視喔。大部分的內容都能懂，只是不
明白某些笑話而已。」
過期率最快的東西，報紙和電視節目。我心裡想著該買鮪魚還是瓜仔肉來配吐司。
「你會作果醬嗎？」他突然興奮地問我，我因被看透而感到一絲心悸。
「果醬也是會過期的。」我探頭看看果粒，是否正專心做著暖身操或是趁機打瞌睡。
「我以前住的地方，有一位很會做果醬的老太太喔。」他吞下一口麵包，準備傳授研
習心得給我。
「草莓果醬的草莓要選深紅而帶有香味的，如果是橘子醬記得要用夏天的橘子喔。」
他的眼神在愉快地微笑著。「煮到稠稠地就可以了。如果糖的比例越高，就可以放越久，
佔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話呢，就是放一年也沒問題喲。」
「糖分越高，保存期限越長嗎？」我試圖記憶起那些曾無孔不入，帶著娃娃臉甜甜笑
容的，所謂青春偶像的生命週期。
「重點是『新鮮』，一定要新鮮才好吃。」
是這樣嗎…那我有點了解了吧。
「對果醬真有研究啊。」
「當然囉…為了我的全麥麵包嘛。」他一副得意洋洋的說。「接下來就是冬天了，我
要每天吃不同的果醬配全麥麵包．一個禮拜後就可以清出一個空位睡覺，一個月後就能跑
步做做有氧體操了。生活真是美好啊。」
「一點煩惱也沒有嗎？」我和全麥麵包還有果粒，各自煩惱著保存期限、被吃掉，和
得到跳水金牌的事情。
「對於生命週期短暫，生活危機重重，走在路上怕被從天而降的腳掌踩死，工作時怕
被人拿殺蟲劑噴，散步時還會被無聊的小孩一把抓起關在玻璃瓶裡玩賞的我們，既不受人
重視，保險公司也懶得理，已經沒有所謂的煩惱了。遇到同伴時互相點個頭『啊！還活得
好好的嘛！加油。』活著就已經是一種幸福了。至於死亡的事我一直希望能溺死在一罐果
糖裡，甜甜膩膩地包裹住全身，漸漸失去知覺，很美吧！」他咬下最後一口麵包，喝光咖
啡。「偶爾也會煩惱該搭配什麼口味的果醬呢？」他笑了。
「謝謝你豐盛的早餐。」他嗅了嗅。「最近會下大雨喔！我得搬家了，該怎麼把全部
的全麥麵包搬走呢？」他自言自語地離開了餐桌，向冰箱旁的裂縫爬去。
「真是隻哲學的螞蟻呀。」
我與果粒準備第三次試跳。過保存期限前的一點小娛樂，就是看果粒準備上場前緊張
地發抖的模樣。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8.167.0.236
※ 編輯: moccona 來自: 218.167.0.236 (11/29 14: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