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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和兇手對決 舞永在醫院的治療已經進行到了‘想像訓練’的課程了。閉著眼睛接受催眠的 舞永,走進了和直樹兩人共同相處的想像空間。而直樹則透過單面透視鏡,看舞永 在診療室內接受治療的過程。 “你想像看看。現在直樹從門外走了進來;然後,就坐在你的身旁。不久,直 樹就靜靜地握住你的手。” 醫生繼續說著。如果舞永一直像現在這樣,對“性”抱著排斥的態度的話,那 她一生都會把自己封閉在一個硬殼之中。所以醫生必須藉著重複這一類的引導,讓 舞永能漸漸地接受男性而恢復正常。 “接下來,直樹開始摸你的胸部。他輕輕地、慢慢地開始撫摸你……” 當醫生這樣引導著舞永時,舞永的身體開始顫抖。筒井醫生見狀後決定,這一 天的治療就到此為止。他解除了舞永被催眠的狀況,醒來後的舞永則安心地微笑著。 之後,筒並醫生告訴直樹和舞永,希望他們就這樣好好地繼續接受治療。 “先前跟你們提的‘脫感療法’,你們試過了吧!?在哪裡試的?” “嗯,在我高中學校的體育館裡。” “兩個人單獨相處,沒什麼問題嗎?” “一切都很順利!” “之後呢?兩個人有肌膚之親嗎?” 直樹回答道“沒有!”但醫生卻看出了舞永眼神有異。於是他把舞永支開了, 留下直樹一人在診察室裡。 “她的情況漸漸好轉了,但是,說得嚴重一點,一個女孩子若對‘性’有了恐 懼感,想要克服它是很困難的。你想像一下,就好比硬要把一根棒子插入她的身體 似地,她當然會感到痛苦啊!對她來說,‘性’就像是這麼一回事。今後,就算一 直持續做治療,我也不敢保證她會完全正常。即使如此,你也願意陪在她身邊嗎?” “我會努力的!現在的我!也只能這麼做了!” 直樹毫不掩飾地這麼說道。他的態度讓筒井醫生稍微放了心。 舞永在醫院的庭院裡等這直樹,也把前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陪在一旁的茉 莉。 “昨晚,我不想離開他,而且我以為自己應該不會有問題的才對……” “不能太急的!你是不是以為,如果一直無法和他有進一步的關係發生,他就 會離你而去?” “你覺得不會這樣嗎?我的心裡很不安。” “你一定要相信他!你不該隨便亂想,應該讓一切順其自然才對!” “對不起!茉莉,有關直樹的事,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 “你別這麼說。我根本不會在意的。你別想太多了,舞永。” 這時,直樹正好來了。茉莉告訴直樹,由子的情況並不樂觀。雖然她已在服用 抗癌劑,但由於頭髮並沒脫落,可見得藥完全沒有發揮效用。由子身上的癌細胞比 想像中蔓延得要快。 在病房裡,智香正在勸由子吃飯。但是,手術後動彈不得的由子,整天待在充 滿藥味的病房裡,覺得一點食慾也沒有,而且心情煩躁極了! “你不能不吃東西的!” “求求你,讓我出去!我不想死在這裡,我想到外面看看,求求你!” “不行的!不管怎樣,你先吃飯!待會兒我再問護士小姐能不能讓你出去好了!” “我知道了。我不會再求你,我自己出去!” 由子想從病床上坐起來,智香急忙阻止她。 “你別這樣!別做傻事!” “這是我的自由!反正我也快死了,做什麼事都不要緊吧?反正也醫不好了!” 由子把智香的手甩開,開始失聲大哭。這時,和茉莉一起來到病房前的直樹驚 訝地在門口站住了,而茉莉則趕緊走進病房裡。 “怎麼了?富堅太太!” “跟你無關!” “是嗎?那你就繼續哭吧!” 和慌張失措的智香不同,茉莉對由子擺出很乾脆的態度。“整天想著不高興的 事,當然就不會有什麼好事發生了,這樣做只會讓自己和周遭的人不舒服罷了。不 吃飯也沒關係,那你就一直打點滴好了!不過,這麼一來,你就絕對別想去外面走 走了!即使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聽到茉莉這樣說,由子稍微平靜了下來。茉莉拿著湯匙、舀了食物放到由子嘴 邊,由子也只好張嘴把東西吃了下去。而她的眼睛也瞄到了站在門口沒進來的直樹, 但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緩緩地咀嚼著食物。 直樹覺得自己有些看不下去了。原來個性強悍俐落的母親,現在竟如同孩子般 地讓別人餵食……。 智香看到了茉莉的態度,不禁對自己的無能感到可悲。她和直樹走到醫院樓頂 的晒衣場時,她說出了親身的感受。 “我覺得好羞恥,原本以為照顧媽是一件很簡單的事,結果卻發現自己什麼也 不會。我不敢直接用手去拿媽媽換下的髒衣服。她是我親生的媽媽,但我卻還拿著 棍子用攪拌的方式洗她的衣服。我心裡甚至還在抱怨,為什麼自己得做這些事?如 果那時我逃開了,那我就真的是個差勁到極點、無藥可救的人了……” 斗大的淚滴從智香的臉頰上滑了下來。直樹不知該說什麼,只是站在妹妹的身 旁,默默地幫她晒母親的衣物。 頂樓的風吹乾了智香的淚水,晒衣架上的衣物也隨風搖曳著。 直樹在送舞永回家的路上談到了智香。 “我想,其實你也不必對她說什麼肥!只要你能在她身邊陪著她,聽她說話, 她就很高興了!” 舞永這樣安慰著直樹。對直樹來說,這麼長久以來,這是妹妹第一次把心中的 話說給自己聽。自從智香長大成人之後,總是一副彆扭的模樣,和直樹常有爭吵。 但母親的病卻讓他們兄妹之間恢復了一些親人的感覺。 “我想,你母親一定也這麼想的!你就原諒她吧!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家庭的 親情了……” 舞永真誠地說道。突然之間,她的腳步停了下來。父親絆造正站在她的公寓之 前。 絆造的額頭上有些許的汗水,看到了舞永,他的眼角隱隱浮現了淚光。 “回家吧!舞永!回小樽吧!” 母親果然還是忍不住把那件事告訴了父親。父親一定是一聽到女兒的遭遇,就 忍不住趕到東京來了。 舞永先讓父親進屋,但絆造似乎想馬上就帶女兒回家似地。“我們坐今天晚上 的夜車回去……”絆造打了電話回小樽,然後就急急地催女兒快整理行李。 “求求你!如果現在就這樣帶她回去的話,對她是不好的啊!” “你懂什麼?” “他知道很多爸爸不知道的事。” “你算什麼!?” “我……我很愛她。” “就算舞永遇到那樣的意外?” “當然!” “嘴巴要說得怎麼好聽都可以!” “老實說,為了這件事,我心中一直很痛苦。但是,我現在能很肯定地說,我 可以愛她一輩子。” 舞永也拼命地說服父親。 “我需要他,爸爸。我能克服一切、漸漸好轉,都是因為有他的緣故……我也 打算一輩子和他生活在一起。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對我說‘不’,只要他說‘是’, 我就相信他!” 絆造雖想反駁些什麼,卻被兩個人認真的表情所攝住了。 “你願不願意跟我們一起去醫院?我想讓伯父知道現在她心中的痛苦,我想讓 伯父看看舞永奮戰的樣子!” 這天晚上,在一家卡拉OK小酒吧裡,吾郎和茉莉又談到了直樹和舞永的事。 “直樹那傢夥真厲害,兩個人又復合了!” “這次一定沒問題了吧!因為現在的他們和過去完全不同呢!” “茉莉,你還好吧?你是為了完全把直樹忘了,才約我出來的吧?” 吾郎說中了茉莉的心事。茉莉低說道:“我沒這個意思……”但表情卻黯淡了 下來。 “對不起!我這個人太不懂得體貼別人的心情了。所以,我才會連友子的心情 都不了解。上次,友子回靜岡的時候,我覺得她好像有話對我說似地!” “我也覺得!” “真的?從那之後我一直在想這件事,但還是百思不解。” “別擔心,你會知道的!因為現在的你,全身上下都充滿了愛呢!” “還是比不過你!” “你在說什麼啊!?幹嘛扯上我!” “太過謙還是不行的!你比任何人都更有愛心。正因為這樣,所以你顯得如此 既堅強,又拯救了許多人……” “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 “只不過是別人沒看出來而已。不過,你習慣於付出愛,卻不知道怎麼樣去接 受愛。” “那我該怎麼做?” “想找人安慰,想吐苦水的時候,就盡情地放開自己吧!” 這天晚上,吾郎把茉莉送到了家門口。 “那麼,我走了!” “你不上來坐坐嗎?想找人安慰時就盡情放開,不是比較好嗎?” 茉莉閃爍的眼光中有著一種依賴的眼神。吾郎情不自禁地擁住了茉莉,溫柔地 吻她。而茉莉也熱情地回應著吾郎。但是,過了不久,吾郎輕輕地把茉莉放開了。 “茉莉,你這種方法是不對的!你不能為了排解寂寞而隨便找一個人陪。你不 能和自己不喜歡的男人做這種事的。或許你會笑我這個不知道怎麼去愛別人的男人 有什麼資格跟你說這些吧?但這是我的肺腑之言……” 吾郎看得出來,這天晚上的茉莉心中充滿了失去直樹後的空虛感。茉莉點了點 頭,對吾郎說了一句“對不起!” 吾郎站在原地,用溫柔的眼神看著茉莉寂寞的背影走進屋裡。 第二天,絆造勉強地來到醫院,看舞永接受治療的過程。 舞永仰躺在沙發上,開始進行‘想像訓練’的治療。 “好了,門被打了開來,有一個男人走進來了。今天,來的不是直樹,而是另 一個人。比方是你認識的廣瀨先生好了!” 雖然意識模糊,但舞永卻突然抽動了一下身體。 “對,你當然會緊張了。他和上次直樹來的時候一個,就坐在你身邊。然後, 他在你身邊輕聲地說話。” 舞永不自覺地想逃,而筒井醫生則把那個小鑰匙圈放在舞永的手掌心上。這小 東西對舞永來說是一個護身符;最後,舞永終於冷靜了下來。 在現實的生活中,有人在身邊輕聲說話並不是一件很稀奇的事。但對舞永來說, 即使是工作時攝影師或是導演一靠近,她就會開始發抖,恐懼感立即襲上心頭。所 以,非要讓她習慣這一類的事不可。但是,在一旁邊看的絆造卻感到很生氣,完全 不能理解這個治療的意義。 醫生拿出了舞永前次接受治療時的錄影帶向絆造說明。因為醫生知道,絆造若 沒看著舞永發作時的情形,就無法了解她為什麼要到這裡接受治療。 在錄影帶中的舞永,因為回到了事件發生的當時而痛苦地尖叫著。而絆造也看 不下去似地大叫道: “好了!你們放過她吧!為什麼要讓她受這種煎熬!為什麼要再讓她想起這些 事?” 身為父親,感受會特別沉重吧!筒井醫生露出複雜的表情。這時,茉莉忍不住 插嘴說道: “舞永現在正努力地想恢復過去的自己,恢復到發生意外以前的自己。她現在 做這些治療,只不過是想讓自己的心情一點一點地放鬆而已。或許您無法了解,但 是,這世上並沒有治療內心創傷的特效藥!” “反正,我是無法了解的!我也不想了解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絆造硬梆梆地回了茉莉這些話。 回家的路上,直樹陪著絆造到了意外發生的地點,小狗也跟在一旁。 “她就是在這裡被歹徒襲擊的。不過,這裡對我來說也是很重要的地方。因為, 我和她初次相遇就是在這裡的。那樣時候,我們撿到了這隻小狗。她說這小狗和父 親很像,所以我們就用您的名字‘絆造’來叫它。我現在終於知道,其實並不是因 為相像所以才取這個名字,舞永的心中其實很想和伯父好好地相處的!她雖然很愛 伯父,可是卻也厭惡自己無法很坦然地把感情表現出來,所以才會把小狗取伯父的 名字。請您了解她這種心情吧!請原諒她吧!求求您!” 一開始聽直樹說話時,絆造還擺出一副不以為然的表情;但直樹的肺腑之言卻 漸漸打動了他,他的淚水不禁緩緩地滴了下來。聽到最後,他竟然忍不住地大哭了 起來。 “我……很不甘心!舞永是我的寶貝,她是世上最溫柔體貼的孩子。為什麼要 讓她遭遇到那麼殘酷的事呢!?如果讓我找到那些禽獸,我一定要把他們碎屍萬段!” 從小就天真無邪的舞永,她的一舉一動都鮮明地映在絆造的腦海裡。做父親的 人心中有多麼地懊惱啊……。直樹感同身受地陪著絆造掉下了眼淚。 經過了這一切,絆造終於答應讓舞永繼續留在東京接受治療。 第二天,舞永送父親到了車站。 “爸……過去,我一直希望自己不要變成像媽媽那個樣子。” 在月台上等電車時,舞永這樣對父親說道。 “我不想像媽那樣對你言聽計從,所以才打算去做播報員的。不過,我這種想 法是錯的!如果我抱著這樣的心情,沒有真正看待自己的夢想,到最後,我也一定 無法真正地實現它的!現在,我還是想當播報員,不為別的,只因為這是我由衷的 想法。” 電車進了月台,絆造沉默地站了起來。車門打開之後,絆造走了過去!然後對 著不安的舞永說道: “加油!” 舞永很意外地看著父親的話。 “從今以後,爸爸都會為你加油的!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支持你的。加油! 舞永。” 舞永的眼眶裡充滿了淚水。 “謝謝你,爸爸!謝謝你……” 電車的門關了起來,車子開始向前滑動。父親要回去遙遠的小樽了!他那樣略 顯蒼老的臉上有著心痛的表情。舞永忍住淚水,向父親揮手道別,直到列車消失在 盡頭。 晚上工作結束了之後,直樹來到由子的病房。 由子閉著眼睛躺在床上。而智香也累得趴在床邊睡著了。 直樹看著由子。那凹陷的雙頰,鬆弛的眼瞼……。露在棉被外的手臂上留這許 多打點滴時的針孔。她的雙手已不是當年那塗滿鮮紅指甲油的“女性的手”了!在 母親軟弱無力的手指間似乎夾著一個東西。那是什麼?直樹靜靜地抽起來看。 那是一張合照。年輕的母親,念小學的直樹和三、四歲時的智香。 “那是我的夢想。能三個人一起去哪兒走走,是我的夢想。” 由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醒來了,她用沙啞的聲音這樣說道。 “我想去外面!直樹,我想去外面看看……” 母親叫著自己的名宇,她在向自己撒嬌……。直樹無言地走出了病房。 他朝著護理站走去,把正在上夜班的茉莉叫了出來,兩個人走到了空無一人的 走廊上。 “求求你!她一直吵著要到外面走走,我想答應她……” “不可能的,你讓她出去等於是教她自殺啊!” “當她說她想出去的時候,我覺得她真正的意思好像是在告訴我:她不想死, 她想好好地活下去!” 茉莉用閃亮的眼神看著直樹。或許某些事情是可以有例外的…… 黎明之前的天空還是很陰暗,只有街燈朦朧地照在空蕩蕩的醫院後門小路上。 茉莉四下查看了一會兒,發現沒別人之後才把後門打開。 直樹和智香推著輪椅走了出來。 “有什麼狀況發生的話,馬上打電話回來!” 直樹和智香點點頭,由衷地感謝茉莉。茉莉小聲地催促他們快走,不久兩個人 就推著輪椅消失在街角。 天色靜靜地亮了起來。 三個人來到了一個可以俯瞰街景的高台上。整個城市還沉浸在睡夢之中。在銀 灰色的天空下,兄妹兩推著輪椅的身影有如一幅剪影畫。 不久,天空出來了第一道曙光,雲朵淡淡地染上了一點色彩。“還好吧?”智 香略為擔心地問道,而由子卻瞇著眼睛回答道:“好舒服喔!” “最近,我經常想到過去的事。昨天,我夢到自已去參加你爸爸的葬禮。當我 想上香的時候,你很生氣地對我說:‘我們才不希望你來上香,老爹的洗衣店,我 會一輩子守下去的!’你是由衷地喜歡你父親的吧!” 直樹和智香靜靜地聽著。遠處的晨曦愈來愈美了。 “媽!你離家之後,曾經想念過哥哥和我嗎?” 智香把心中一直想問的事說了出來。 “當然想了。我常常一個人來這裡,想著你們兄妹兩。我也常常在心裡向你們 道歉!” 是這樣的啊!直樹看著母親的側臉,第一次坦然地說出心中的話。 “我也是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等著你回來。我一直相信你會回來的!” “對不起,直樹……對不起,智香。” 由子的淚水湧了上來。直樹靜靜地把手放在由子的肩上,這溫暖的感覺讓由子 更是淚水汨汨了。 此時,有啪噠啪噠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原來是一些晨跑的人來了。智香趕緊 拿出了立可拍相機,請經過的人幫忙拍照。就和當年那張照片一樣,兄妹兩又再度 圍繞在母親的身旁,拍下了親密和樂的照片。 這一天,在醫院長廊等著看診的舞永,突然覺得一陣緊張的氣氛瀰漫了整個醫 院。幾位護士用極快的速度,推著擔架車、穿過長廊。 可能是有病患發生緊急的狀況,而被送入加護病房吧!這時,舞永發現跟在擔 架車旁的竟是直樹和智香。 穿著白衣的茉莉也跑了過來。剛才,她因為擅自讓病人離開醫院的事,被護理 長嚴厲地斥責了一頓。 由子面色蒼白地躺在擔架上。在她快要被送入加護病房時,茉莉發現她一直在 低喃著。茉莉拿下了她的氧氣罩,只聽說由子小聲地說道:“謝謝你!” 舞永也走了過來,探望一下由子的情況。 “你不要緊吧?加油啊!” “你也一樣……。你的病好些了嗎?” “嗯!不要緊,有直樹陪在我身邊……” 由子微笑地點了點頭,然後把眼睛轉向了直樹和智香。她的眼神裡充滿了母愛。 而智香略帶興奮地說道: “媽!我終於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我要當一個護士。像茉莉這樣,能夠幫 助很多人。都是因為媽,才讓我找到自己所想要的東西!謝謝你!” 由子溫柔地微笑著。該進加護病房了,最後,她的目光落到了直樹身上。直樹 凝視著母親,不知道為什麼。最後,他叫了一聲“媽!”還是他十幾年以來從沒說 過的字。 “媽!謝謝你!” “我愛你,直樹!” 由子堅定地說出這句話。還是她一直沒能對分隔兩地的兒子所說出的真心話。 而這句話,也是讓兒子最能了解自己心情的話。 淚水湧上了眼眶,什麼也看不到了……。加護病房的話緩緩地關上,由子的身 影也消失在門後。 大家都衷心期盼著,由子能夠復原。直樹和智香也不停地向上天禱告。 但是,由子卻沒有再回來了…… 由子的一生算是幸福的嗎?當年,她不滿現狀,所以拋下了一切、離開了家庭, 卻也使得她一輩子和兒女無緣相聚;到最後,就這樣遺憾地離開了人世。 “第一次在醫院遇到母親的時候,曾經和她大吵一架。當時她對我說:我對自 己的人生毫不後悔。那時,我為了她這句話感到非常生氣……。可是現在我卻覺得, 她一定是在勉勵我,希望我能真正地創造一個自己毫不後悔的人生吧!” 和舞永一起到母親墓前上香的直樹這樣說道。母親留下了這些話,離開了人世。 然而這些話,卻化成一股不可思議的力量,讓直樹心裡充滿了勇氣。 舞永似乎也感受到這股力量,她不自覺地挺直了身體。對!該好好地朝自已應 走的路邁進!他們勇氣百倍地離開了墓園,向街上走去。 這時的天候,已帶著些初秋的氣氛了。夏日的花朵雖已凋謝,但秋日的果實卻 豐實飽滿地長了出來。 這天,兩個人一同上街購物。舞永穿著短裙,一副俏麗的秋裝打扮,身旁則多 了一輛嶄新的腳踏車。 之前,舞永總穿著長袖長裙,希望遮住自己的身體。而那輛腳踏車也從意外發 生後就一直被丟在那裡,舞永覺得好像連看它一眼都會有厭惡之感。但是今天,兩 個人為了重新出發而改變了這一切,他們就像普通的情侶一樣地逛街、約會,沉浸 在這平凡、卻得來不易的幸福之中。 兩個人共乘著新買的腳踏車,一起回到了舞永的住處。 此時,卻看到茉莉神色緊張地站在舞永的公寓之前。她帶來了意想不到的消息。 “今天,警察跟醫院聯絡了!他們說最近有受害者遇到和舞永類似的遭遇,嫌 犯已經被逮捕了……。警察說,或許和舞永的案子是同樣一夥人,所以希望你能去 指認一下。” 在這一瞬間,舞永的表情變了。已經快要遺忘的事又再一次浮現在眼前。舞永 看著直樹和茉莉的臉,二個人也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在沉默之中,舞永下了決定。 雖然這是痛苦的歷程,但是自已非去不可! 舞永在直樹的陪伴下到了警察局。 刑警把舞永帶進一間有單面透視鏡的屋子裡,指認隔壁房間裡的嫌犯。 舞永的腳步有些猶豫。但她終於鼓起了勇氣,勇敢地站到鏡子前面往裡看。 那曾在月光下看過的輪廓,厚眼瞼之下的冷酷眼睛……沒錯,就是那個男人! 舞永肩膀顫抖著,急急地把眼睛別開。而直樹則抱著舞永的肩膀,凝視著那個 男子。此刻的他有一股想把這男人殺了的衝動,他不禁握緊了拳頭。就是這個禽獸, 讓舞永受了那麼多苦…… 確認無疑之後,刑警帶著他們到了另一個房間。 聽了說明,兩個人才知道這批凶嫌在一個星期之前,曾用同樣的手法強暴了另 一名女子。 “但是,被害人不打算提出告訴。通常在這種情形下,大部分的人都希望快把 這事忘了,不想對外張揚,所以都默默地忍氣吞聲。這樣一來,我們也會因罪證不 足而只好把嫌犯放了。你願不願意挺身而出呢?為了不要讓今後再有無辜的人遭遇 同樣的事情,我求求你!” 刑警很誠心地懇求著。然而,舞永一時之間什麼都答不出來。 這天晚上,茉莉和吾郎都來到了‘富堅洗衣店’裡。 直樹和吾郎都無法下結論,只有茉莉提出了具體的意見。 “我們院裡的醫生也說了,只要這件事上了法院,就會碰到很多難堪的事。對 方的律師可能會問舞永是否真正抵抗過?或者是否出自自願的之類的問題,到時可 能要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一些難以啟齒的事!” 茉莉檐心的是,一旦上了法院,被告的律師都會竭盡一切讓被告脫罪。到時, 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說明舞永是個行為不檢點的女孩。對方會把舞永過去的交友狀 況、以及和直樹之間的關係都扯出來,最後甚至還會誣賴舞永根本是自己去引誘犯 罪的!而且訴訟的過程非常漫長。現在的舞永好不容易才漸漸地復原,但在訴訟的 過程中,說不定會有惡化的情形發生。 “我不能叫你別提出告訴。但是,我希望你能幸福地過日子,所以我覺得,現 在你應該專心接受治療才對!” 茉莉以護士的立場對舞永說道。這天夜裡,直樹送舞永回家,而舞永自己也還 無法下任何定論。 “老實說,我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直樹,你替我做決定好了!” 直樹陷入了沉思。他當然希望能提出告訴,將嫌犯繩之以法。如果可以的話, 他甚至想親自痛毆那個禽獸一頓。但是,他還是不能不考慮到舞永的立場。 “目前最重要的還是專心接受治療!” 舞永回答道:“知道了!”就算是暫時做了決定。 幾天後,在運動場上,吾郎趁著休息時間,坐在涼椅上看友子寫來的信。這是 友子一回靜岡之後,馬上就寫來的信。 友子的信上提出了很多問題。像是死去的媽媽喜歡什麼顏色?或是媽媽喜歡爸 爸的哪一點?還有初次見到媽媽時,她彈的是什麼曲子?……諸如此類的問題。吾 郎看著女兒的信思索著,是否照實回答這些孩子氣的問題就可以了?吾郎總覺得友 子心中一定還想對自己說些什麼吧! “友子到底想要我怎麼做呢?” 吾郎陷入了沉思,在一旁的直樹則是一臉困惑的表情。 “怎麼了?又在煩什麼事了?不是已經決定不提出告訴了嗎?” “我突然沒有自信了,這樣做是不是真的比較好?” 聽了直樹的話,吾郎的表情柔和了下來。 “你真的是長大了!以前的你,一旦覺得自己是對的,就會理直氣壯地堅持到 底呢!” “或許我現在只不過是變得優柔寡斷罷了……” “不是這樣的,現在的你會很認真地站在對方的立場、替對方考慮。比起那種 只會很神氣地拍胸脯保證的人,你這樣才真的叫做有男子氣概,才真的算是一個成 熟的大男人呢!” 當直樹了解到母親真正的想法時,他終於坦然地原諒了她。而母親的死,再加 上舞永的事情,的確讓直樹和過去不一樣了。 舞永的治療過程已經進行到了‘錄影帶’訓練了。 她和直樹並排坐著看錄影帶,這是一個充強暴力的畫面。要是普通的人,只不 過會把它當成單純的電影畫面罷了,但是舞永卻對每個場面都反應過度,她有些喘 不過氣地把頭別了開來。而直樹則在一旁握緊她的手、鼓勵著她。 舞永稍微平復了下來。接下來則是談情說愛的畫面,舞永有些不自然地硬把直 樹的手甩掉。舞永感覺出,這動作讓直樹的自尊心有些受損,於是連忙對他做出了 一個抱歉的表情。治療到了這個階段,舞永已漸漸有餘裕去審視自己內心的反應了。 舞永已經習慣和直樹兩人待在一個小空間裡,而不會再有恐懼感了。筒井醫生 向兩人說明,以後想更加強‘脫感療法’的理由。 “現在所做的治療,是為了讓你拋掉那段恐怖的過去。而之後還是要讓你去尋 找新的自我,追求新的生存方式。所以,或許你們會懷疑為什麼要做這些治療,但 我希望你們能繼續堅持下去!加油!” 這天夜裡,直樹來到了舞永的住處。 兩個人進了屋裡,站在床邊。接著,他們坐了下來,直樹輕輕地抓住舞永的手。 遵照著之前在做‘想像訓練’時筒井醫生的指示,直樹緩慢且溫柔地移動著手。舞 永的手被握住了,但神情卻沒有一絲不安。直樹問了一句:“不要緊嗎?”視線落 在舞永的胸前,而舞永則顯得有些緊張。直樹輕輕地撫摸舞永,舞永的身體不禁抽 動了一下。直樹再一次地確認道:“真的不要嗎?”舞永點了點頭。 直樹的手慢慢順著她的曲線滑動,舞永的心跳也跟著加速。當直樹輕撫她的大 腿時,舞永再也忍不住地說道: “對不起……” 直樹在聽到這句話的那一瞬間,馬上就把手放開了。真是個痛苦的訓練……但 是,一定要這樣耐心地消除舞永心中的恐懼,因為她正和那個被喚醒的惡夢纏鬥著。 舞永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後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她的內心充滿了對直樹的歉 意。而直樹則抱著她的肩膀安慰著她。在舞永的眼裡,有著一種力不從心的焦慮與 痛苦;直樹看出了舞永的心情,他忍住心中的痛楚,靜靜地摟著舞永的肩膀。 而吾郎就在這天晚上告訴直樹,自己已下定決心搬去靜岡了。 對著滿臉訝異的直樹,吾郎說明了自己做此決定的理由。 “友子當時說,她不想轉學,也不想讓外公外婆難過,所以只好回靜岡。可是, 她從頭到尾都沒說不想和我一起生活。如果,她真的不想跟我在一起的話,她是不 會寫這封信給我的。我一直都只站在自己的立場想這件事。友子上小學三年級,可 能才剛剛結交一些好朋友;而我卻只是自私地想把她帶來東京,這樣做是不對的。 如果真的想跟她在一起,應該是我去她的身邊才對啊!為什麼我沒有早一點想到這 個方法呢?我覺得自己之前自私的想法真是太可悲了!” 吾郎像個終於解開了數學難題的小朋友似地,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幾天後,‘廣瀨塾’正在上最後一堂課,直樹和舞永也不捨地站在教室後面看 著。 吾郎在黑板上為了大大的兩個字:‘歧路’。 “有沒有哪一個小朋友會念這兩個字?這有點難,我們請一位帥哥來告訴大家 吧?” 直樹雖然有些不好意思,還是大聲地念了出來。 “對了,沒錯!那我們再請一個漂亮姐姐來告訴大家這是什麼意思!” 於是舞永答道:“岔路。” “沒錯,就是岔路!你們將來長大之後,一定會遇到很多岔路。到那個時候, 你們也一定會感到迷惑、煩惱,不知該怎麼走。這可說是人生的岔路。我希望在那 個時候,每個人都要選擇一條正確的道路來走。就算會遇到痛苦或辛酸的事,也絕 對不能逃開它,選擇另外一條輕鬆的路。” 孩子們都靜靜地聽著吾郎的話。吾郎笑了起來,放鬆語調地說道: “我雖然說得很好聽,但是事實上過去我也一直在選擇輕鬆的路走。我知道自 己好像哪裡做錯了,但卻故意不去想它而一味地逃避。現在,因為在座這兩位的幫 忙,才對始警覺到自己這樣做是不對的。他們兩位充滿了向人生挑戰的勇氣和意志。 而且,他們之間還有互相扶持的強烈感情。所以,我想,這兩個人從今以後一定可 以攜手建立一個很美好的人生。我也希望能像他們一樣,有著美好的未來,像他們 一樣,能選擇困難、卻正確的路來走……” 這些平常說不出口的話,吾郎藉著這個機會說給了直樹和舞永聽。他們內心充 滿感動地接受了吾郎衷心的祝福。 而在回家的路上,兩個人並肩走在一起,心中想著相同的事。 或許兩個人選的其實是比較輕鬆的路吧! 選擇不提出告訴、忘記這件事,確實比較輕鬆……他們這樣想著,卻也還很難 下結論。 舞永最近開始做剪報了。她把一些印象深刻的文章或是吸引人的文句都剪了下 來,當做再度向播報員之路邁進的練習材料。這一天,她突然被一篇強暴事件的報 導所吸引住。這篇報導中的受害者也和自己一樣受盡了煎熬,但最後她卻勇敢地站 了出來…… 直樹也一直在想著這件事。他在父母的靈位前上了香,凝視著父母的照片。 靈位上也放著那張最後和母親合照的照片。照片中的母親非常憔悴,但臉上的 笑容卻有著對自己的抉擇毫不後悔的坦然。直樹看著照片,陷入了沉思。 第一天,直樹送完貨之後,把車子開到了河邊。他想起第一次和舞永到河邊丟 石頭的那天。那時的舞永雖然也有煩惱,但卻有一個遠大的目標做一位播報員,她 非常努力地想達到這個目標。那天的她,像一朵嬌媚的花一般開朗地笑著。 而差不多在同一個時候,舞永正在附近一家百貨公司的樓頂。她在這裡的一家 冰淇淋店裡打工;這裡也是之前她曾經主持‘怪獸秀’的地方。舞永想起了當時挺 身而出,解救了自己的直樹的神情。 工作結束之後、回到家裡的舞永陷入了思潮。她手握著那個小鑰匙圈,而牆上 則掛著之前和直樹一起去買的衣服。舞永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地,撥電話給直樹。 “喂!是我。我想了很久……,現在能不能去運動場?就像那天那樣見個面。 我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從今以後應該讓自己變得更堅強才對!所以,我要再一次 面對那件事……” 屋外天色已暗。“不要緊嗎?”直樹有些擔心地問道。但是,這對舞永來說, 也是一種治療的方式吧!或者可以說,這是讓舞永回復正常的一個必經過程吧…… 直樹就像那天一樣,穿上白襯衫、坐上車。在他出發前,絆造一直在身邊轉個 不停,直樹索性也把它帶上了車。車子朝著運動場駛去,然而,直樹的心中卻有些 不安。 不久之後,直樹就到了運動場,但舞永還沒到。 舞永穿著之前新買的衣服,跨上了腳踏車朝運動場出發。身上這件衣服也有小 碎花的圖樣, 很碰巧地,就和當天的衣服很像。在四下無人的T字路口,柳樹的黑 影搖曳著,今天,這裡也放著一些垃圾。舞永慢慢地靠近了這裡。 舞永緊張地猛踩踏板,仿佛像有人在背後追趕似地加快了車速。 這時,突然之間有車燈照了過來,就和當時的情形一模一樣! 直樹在運動場上等著舞永。雖然並沒過多久,但直樹卻有些坐立不安地打了電 話到舞永住處。跟以前一樣,傳出來的是電話答錄機的聲音。這時,遠處突然有不 祥的警笛聲聲傳來,直樹臉色大變,立刻朝著T字路口跑去。 直樹死命地跑著,上氣不接下氣,咬緊牙關地跑到了那個舞永有可能遭遇危險 的地方。但是,這個路口空無一人,只有柳樹的影子在朦朧的街燈下搖曳著。糟了, 舞永是不是又發生什麼意外了?為什麼之前沒有阻止她呢?為什麼要做這種傻事呢? 直樹握緊了拳頭大聲地喊著: “舞永!” 然後,突然運動場傳來了“直樹!”的叫聲。 直樹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但這聲音是千真萬確的。 聲音是從公立運動場那個方向傳來的。直樹一邊跑、一邊叫著舞永的名字,在 運動場燈光的照射下,他終於看到了舞永了。兩人用相同的速度向對方跑去,互相 緊擁著對方。 “太好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我在路上看到一件車禍,有人受了傷。我叫救護車送 他去醫院,所以才會遲到的!” “原來如此……” “真是對不起!” “我不會再讓你離開了!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讓你離開我的!” 舞永點點頭,兩人緊緊地相擁在一起。 這天晚上,直樹在舞永的住處過了一夜。 在被毯中,直樹和舞永熱情地擁吻。舞永溫柔地響應直樹的吻。她心中的不安 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喜歡的感覺。舞永輕聲地對直樹說著: “我已經沒事了。我確定……” 舞永肩上的疤痕還是很明顯,但直樹已不像之前那樣,忍不住想把眼睛別開了。 他很自然地輕吻著這個傷痕,而此時舞永的心中則充滿了平靜和安適。 這天夜裡,他們終於達成了心願。 舞永眼中湧出了淚水,她羞怯地靠在直樹的肩上。 “你曾經對我說,有人問你這輩子中最美好的是哪一天,結果你回答不出來。 如果有人問我,現在我馬上就能回答出來喔!” “難道是今天?” “答錯了!對我來說,最美好的一天是……發生那件意外的那天!” 直樹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那天要去見你的時候,我的心裡真的覺得好幸福。我那時好喜歡你,好想馬 上見到你,那種感覺把我整顆心塞得滿滿的!從出生到現在,我第一次有那樣的感 覺……。只是,之後因為出了事,才一直沒想起那份期待的感覺。我原本一直以為, 那天是我這輩子最糟的一天;現在我才知道,其實那才是我這輩子最棒的一天!” 沒錯!那也是直樹第一次知道舞永的心意。這輩子或許不會再有像那天那樣, 充滿了純真光輝的日子了。純潔、一心一意地、洋溢著青春的日子…… 直樹沒有說話,只是熱烈地抱緊了舞永。 第二天,直樹和舞永約了茉莉出來,他們在咖啡廳裡向茉莉報告了一切,並向 她鄭重道謝;茉莉則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什麼謝呢!” “要不是因為有你,我們倆絕對沒辦法走出那場夢魘。” “該道謝的是我吧!因為你們兩個,也讓我學到了許多事。在日本,這類的心 理復健實在是太落後了。在美國,一有強暴事件發生,諮詢專家馬上就會飛奔而至。 其實,像舞永這樣,還願意來醫院接受治療的人是少之又少的;但這種情形,一定 要靠這方式來治療不可!以後,一定還會有很多這樣的情形發生,我希望能靠自己 的力量好好幫助這些人。” 茉莉說出了對自己的期望。而直樹和舞永也用期待的表情望著她。 和茉莉道別後,直樹突然停下腳步對舞永說道: “我們還是提出告訴好了……。我覺得我們應該這麼做才對!” 情侶們來來往往地經過他們身旁。直樹望著這些人說道: “我們雖然希望能像普通的情侶一般相處,但這是很難的。我們不可能完全忘 記那件事,從今以後,我們也還會遇到一些艱辛的狀況。所以,我們只能正視它, 勇敢地活下去。我們應該要這樣做才對……你覺得呢?” “我也這麼想。很多人都說,不能理解被強暴者的心理。但是,強暴者的心理, 才是我所無法理解的。我很想問問他們,為什麼要做出那麼可怕的事?” 別人做出那麼殘酷的事、而不覺得羞恥的人,其實可能有一段如地獄般灰暗 的經歷吧!?舞永望著穿梭在街道上的年輕人,意味深長地說道: “在這些人之中,或許也有和我一樣受到煎熬,但卻無處哭訴的人吧!?為了 他們,我願意站出來奮戰!” 舞永這樣說道,覺得更堅定了。對於直樹竟然和自已有同樣的看法,舞永感到 很不可思議。 第二天,舞永再度來到先前工作的製作公司拜訪藤原小姐。過去舞永的表現讓 藤原很不能理解,最後藤原只能怒不可遏地把她解雇。 這一次,舞永把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藤原。她把自己被強暴 之後一直對男性抱有恐懼,以致於所有的事都一敗塗地,最後只好接受精神治療的 一切過程都坦白地說了出來。之前,她是如此地想隱瞞一切,但是今天,她卻能如 此開誠布公地告訴藤原,舞永心中暗自感謝著直樹和茉莉。 “很抱歉,之前對你撒了謊!”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現在已經完全不要緊了嗎?” “嗯!而且,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我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現在是衷 心地想做這份工作。有很多事,我想現身說法、告訴社會大眾。像我這樣的人,最 適合做一個播報員或是評論員了。不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努力的。我絕對不會輸 任何人!所以,我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吧!” 舞永被一股自己都無法明暸的熱誠所驅使著,她衷心地請求藤原。藤原凝視著 舞永的臉,一句話也沒說。過了一會兒,她站了起來,走到隔壁的辦公室裡。舞永 的心中湧上了一股不安。 “這樣做,是不是也沒用!?……” 但在此時,隔壁的門打開來了,藤原大聲地對舞永說道: “你還站在那裡做什麼!?新人得到各個部門去打聲招呼的啊!” 舞永的臉突然亮了起來。“知道了!”她興奮地站起身,跟在藤原身後。 每個人,都開始走上屬於自己的路。 智香先從能力可及的事情開始著手。她去應徵做兒童慈善中心的義工。直樹有 些不放心地到醫院探望智香的工作情形,卻發現她生氣勃勃地和小朋友們打成了一 片。一邊拿著童話書、一邊說故事給小朋友聽的智香,臉上出現了直樹從未見過的 開朗表情,而小朋友們也個個都黏著她不放。幼年時代生活在孤獨之中的智香,如 今卻把精力貢獻在小朋友身上。智香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張照片對直樹說道:“別擔 心,有媽陪在我身邊!”那張照片,成了智香的護身符。 而吾郎則即將要去靜岡了。這一天,大家為他辦了一場送別的球賽。 舞永也來到運動場上為直樹加油。阿健看到他們親密的模樣,露出了羡慕的眼 神。吾郎為他打氣道:“你也快點交個女朋友吧!” 在兩人出局、滿壘的情形下,直樹擊出了安打使得他們大獲全勝。吾郎身為隊 長,卻從這個星期開始就要離開這裡了。雖然大夥兒心中都有些感傷,卻也快快樂 樂地度為了這一天。 第二天一大早,吾郎出發去靜岡,直樹幫著他把行李搬上車子。 舞永也帶著自己親手做的便當,抱著絆造來送行;但是,知道吾郎要離開的茉 莉卻沒有出現。發現她沒來,吾郎的臉上仿佛有一絲寂寞掠過。舞永想了想,把手 中的鹹蛋超人鑰匙圈交為了吾郎。 “把這個送給友子吧!她只要帶著它,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難都能克服的!” 吾郎伸手接過,對舞永說道:“這樣好嗎?” “我的身邊已經有一個鹹蛋超人了!” 直樹苦笑著,但心中卻對茉莉沒來的事感到介意。 “茉莉到底怎麼了?為什麼不來呢?” “一定是臨時有什麼事吧!” “不要緊嗎?老師,你不是對她……” “算了!別再提了!” 吾郎打斷了直樹的話,獨自坐上車。不趁現在出發,到了靜岡就晚了。吾郎搖 下了車窗。“直樹!你才是我的恩師呢!我從你那裡學到很多事。舞永,直樹就交 給你了!” 舞永“嗯!”地點了點頭。而直樹仿佛想起什麼似地笑了出來。“老師,我愛 你!”直樹說道,吾郎想起了之前自己說過的話,不禁笑著罵了一句:“神經病。” 這對個性略微緬腆的直樹來說,是很難啟齒的話吧! 車子終於出發了! 直樹和舞永不停地揮手道別。而絆造也似乎了解一切似地,用靈活的黑眼珠看 著漸去漸遠的車子。 吾郎壓抑住寂寞的感覺,開著車子向前走。雖然在心中安慰自己:茉莉一定是 因為工作走不開才沒來送行……但他還是覺得有些遺憾。 後視鏡上掛著剛才舞永送給他的小鑰匙圈,前座玻璃上則放著一張友子的照片。 從今以後,他就要離開住慣了的東京、補習班的小朋友和直樹等人。吾郎放了一卷 錄音帶,車廂內隨即充滿了美妙的鋼琴聲。那是優美的“月光曲”。 這時路上的車子還不多,前面一輛車也沒有。當他隨意向前望去時,突然之間 他的眼睛一亮。因為他看到路邊站著一個女孩,她的腳邊放著一只大皮箱,髮絲和 群擺隨風搖曳,那是茉莉!看到了吾郎的車,茉莉連忙舉手要他停車。吾郎一驚, 連忙緊急剎車。 “怎麼了?” “我也要去靜岡,順道載一程吧!” 對著呆若木雞的吾郎,茉莉愉快地說道。 “我知道在那裡,一定也有很多‘精神創傷’的病患在等著我,所以我決定到 那裡去了!喂!你到底要不要讓我上車啊?” 吾郎這才回過神,趕緊打開了門,茉莉笑嘻嘻地上了車。 “真是好曲子!” “嗯,這首曲子會勾起我一些特別的回憶!” “難道,這是你太太以前經常彈的曲子?” 兩個人靜靜地聽著音樂。突然,茉莉開口說道。 “吾郎,從今以後,我們也來製造一些回憶吧!製造許許多多快樂的回憶!” 吾郎“嗯”地為了一聲,靜靜地開著車。對吾郎來說,短短的一瞬間,這趟旅 程已經變成了希望之旅的開始。 幾個星期之後,‘富堅洗衣店’大大地改頭換面了。原本只是個不起眼的老店, 現在卻搖身一變,成為招牌醒目、裝潢氣派的新店。這全是直樹為了重新出發,所 做的大刀闊斧的改變。在改裝後的玻璃門上貼著‘明日重新開張’的紅紙條。 “真是煥然一新呢!老板!” 阿健滿意地在店中四處瀏覽。 “阿健,我之所以把店重新改裝,是因為……” “我知道。雖然我不太會說話,但是,我完全了解老板的想法和決心。從明天 開始,我會更加努力工作的!” 阿健是個不需多言,就能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屬下。直樹愉快地對他說道:“以 後麻煩你了!” 這個時候,舞永走了進來。她身上穿著一件似曾相識的藍色衣服。直樹想起了 這好像是初次和舞永相遇時,她身上所穿的衣服。 直樹從剛才就已準備好一切,等著舞永的到來。而知道了一切的阿健有些猶豫 地叫住了舞永。 “在法庭上好好加油啊!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在背後支持你們的!” 舞永打從心底說了句:“謝謝!”就和直樹並肩走出了店門外。 坐上車之後,直樹看著舞永身上的衣服問道: “這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你身上所穿的衣服吧?” “嗯!今天不知怎麼地,就是想穿這件衣服!” 舞永的眼睛正視著前方這麼說道,她的全身散發著一股堅定的氣息。直樹望著 舞永說道: “我永遠都會記住那時候的你。永遠記住你當時的笑容!” 舞永說道:“我也一樣!”直樹想,自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忘記舞永那天抱著 小狗微笑的模樣吧!?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此刻幸福的感覺吧!直樹手握著方向盤, 內心有著一種將和舞永遠手共赴戰場的感覺。我會保護她的!一輩子保護她的! 直樹在心中對自己這樣說。 車子又經過了那個十字路口。今天是收垃圾的日子,有幾輛大型垃圾車停在一 旁。這時,有一類似曾相識的腳踏車被丟上垃圾車……那就是自舞永出事那天以後, 一直被丟在那裡的腳踏車。兩個人望著那已成廢鐵的腳踏車,靜靜離開那個十字路 口。 直樹和舞永馬上就要面對嚴厲的考驗。今天是那宗強暴訴訟案第一次的開庭。 望著後視鏡,舞永說道: “有一件事求你答應我。在法庭上會發生很多事,我希望你不要有想把犯人殺 了,或是復仇的念頭。因為,憎恨是沒有辦法討回任何東西的!” “我答應你。因為,最好的復仇方式,就是好好創造我們的人生!” 在煥然一新的店裡,阿健一個人精神奕奕地忙裡忙外。 而智香則在醫院裡陪著院童們玩遊戲,讓他們的臉上恢復了笑容。 茉莉在靜岡的醫院裡,又開始了白衣天使的工作。 吾郎也在靜岡重新開班授徒。這一天,趁著秋高氣爽的好天氣,他和茉莉帶著 小朋友來到了郊外野餐。相信吾郎和茉莉在不久之後,也會有許多共同的回憶吧! 而現在,直樹和舞永站在地方法院的大門前。氣派的建築,稍稍給他們帶來了 壓迫感。直樹溫柔地向舞永伸出了手。 兩人帶著互信的眼神,並肩走進了法院的大門。 在這湛藍的晴空下,大家都踏上了自己應走的路。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twbbs.org) ◆ From: dialup125.ivy.net.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