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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臆測的矮靈祭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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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前往停車場的攤販,帶他們去試喝好喝的小米酒
也順便去逛逛賣服飾配件的攤販,殊不知因為我太嘴饞了
而賣小米酒的青年很豪氣的給了我半杯大塑膠杯,
(很對不起離開前沒找你買酒,下次真的不要給客人喝太多Orz)
所以當我鑽回賣圍巾的攤販前時,雙面圍巾繽紛的織法
讓我更加無法判斷到底該買哪一條才好。
走在攤販與攤販的中間,祭場那邊傳來高亢的女聲
我連忙跑回去,第一天請靈是三天矮靈祭中最嚴肅的一刻
通常由男聲不斷的低吟,配合臀鈴不是節奏卻又像是節奏的聲音
緩慢的轉圈,圍繞著。偶而隨著隊伍快速的捲曲,
出現男生們的狀聲,卻很少聽見女聲單獨在其中出現。
原來是請靈尾聲的『雷女之歌』,我跑回去不久
歌聲遂結束,長老站在高處(據說是石臼)講話
這時賽夏族人圍成一個馬蹄型,而馬蹄形的凹陷中間處
長老就在中間兩三步的距離,背對著賽夏族人們
向著馬蹄缺口用賽夏族與說話。
缺口指向一塊有三棵樹和火堆的空地,施伯伯說矮靈就站在那裡
除了朱家的人(媳婦),一般人不得穿越矮靈行走。
那對矮靈是不禮貌的,而相傳殺害矮黑人的朱家
卻也因為負擔了兩年一次的祭典,得以出入祭壇,以及場中的任何地方。
雖然不能穿過矮靈,卻一直有身穿非傳統服飾的人經過,
巴思達隘青年隊的人大聲叫著:這邊不能過來、你幹什麼、走開!
一邊把他們押走,被驅走的人看來似乎有點冤枉無辜樣,
可是究竟被驅走的是不(或不願)知情的觀光客還是正準備顯現矮靈的賽夏族人?
長老一邊講話,族人安靜了下來,除了戴在身上的臀鈴很難不發出聲響外
剩下的兩個聲音,一個是驅趕的怒吼,另一個則是神鞭的聲音了
神鞭是南賽夏專有的法器(是這樣稱呼嗎),
持神鞭者通常站在長老與矮靈的中間,面像長老
將神鞭高舉過頭,整個人連著手前後搖晃著。
也許兩下、也許三下。突然間往前一甩,如破紙聲又如雷聲
而這樣的程序據說要完成260次左右。
我一邊聽不懂長老說的話一邊疑惑著神鞭的意義
試圖詢問施伯伯的時候,他雖然努力的回答我
但完全可以看出他側耳傾身專注的神情,都仔細的聽著每一下神鞭的聲響
是空響,或是紮實的一響。
只見施伯伯口中喃喃說道:沒聲音這樣不行阿....
我才一邊干擾他傾聽神鞭一邊請他告訴我神鞭的意思
施伯伯一開始只簡單的說有響就是風調雨順大家平安的意思
可是為什麼要在長老講話的時候一邊甩神鞭呢?
何不讓他獨秀,或是叫他自己去旁邊甩阿!?
他說如果長老的祝福能夠實現那麼神鞭就會不斷的發出紮實的聲響
突然間我想起廟宇的擲筊,人將筊高舉過頭,合掌向前兩拜
高舉過頭的筊落地瞬間發出清脆的聲響,
神明三選一的答案瞬間揭曉;
持鞭者身後站著矮靈,面對長老似乎是藉由神鞭的響聲與否
來認受長老的話語,對賽夏人而言,那不只是261聲清脆的聲響
他還攸關著矮靈與人的連結,究竟是否應許實現的保證。
神鞭的響聲清亮而持續著,我相信來年對南賽夏來說會是個好年。
身為外地人的我還有一個很大的問題,我聽不懂長老說什麼
而且施伯伯有交代,長老講話要安靜的聽。
只好如小朋友般低頭雙手放在前面,聽不懂司令台上的鄉音方言,
到後來難以忍耐開始用手肘偷撞施伯伯
:他在說什麼?我聽不懂,跟我說碼。
這個時候神鞭持續著卻以換上第二個長老,
施伯伯說:剛剛那位長老是說大家要平安,天氣會順利。
而現在這長老在說剛剛跳舞手都放錯了。
左手在下右手在上,就像刀子要平穩的放在腰上,拿起來會砍到脖子的
一時間我還不能理解,直到現在才想到右撇子的刀通常插在左腰際
看來我配刀的經驗還未到家哩!
第二個長老接著說在場的各位不管是客家人、賽夏人還是外地人
我們都深深的祝福你家裡的每一個人,
要有好的眼睛才可以做事,好的肩膀才能夠擔起辛勞
要有好的手...(好的手!?)
施伯伯接著說,要有好的手,能夠張開也能夠用力的握起來(!?)
施伯伯攤開我的手掌再讓我緊緊握上,笑著說:就是要懂得把握!
長老正在講話突然間遠遠的一長聲吼叫,一群黑影高舉著一個人衝入祭屋
那人手直直伸向上,口中大聲的喊叫,我趕緊問施伯伯怎麼了
他們沒有多說:只說那個人中邪了!
我問道:中邪了!?因為他剛穿過場矮靈行走嗎?
施伯伯說:對,他被矮靈抓到了。
我說:那他要怎麼辦?
施伯伯說:我也不知道,用一些儀式處理吧?有緣的人會看到矮靈。
我說:真的嗎!?那你看過嗎?矮靈長的什麼樣呢?
施伯伯神秘的笑著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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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老講完話之後,歌舞繼續進行,此刻我已微醺
入夜的向天湖更加寒冷,我們一行人和施伯伯圍著場邊的火
即便套上所有的衣服還是難抵向天湖的濕冷直打囉嗦
火堆旁,有的人講著皇帝舜禹夏商周到蔣介石,
對他們而言都是侵略者,們是外來的人。
有的人開始說妹妹你好可愛,哪裡來的阿?再唸書嗎?
施伯伯馬上說你不要...喔(我聽不懂)
那人摸摸鼻子說我只是要讓個位置給他坐 。
也有人問我們要不要喝酒,雖然之前已經喝過朱家媳婦遞上的竹杯酒
不過看來那人意猶未盡,沒意識到他希望我們去買小米酒來喝
我笑著答不用我喝水就好了!他直嚷嚷說你太不夠意思了!
我才瞭解,也許酒精的濃度還不夠,最後我坐到施伯伯的身後
離火堆較遠,但跟我講話的人也最少。
施伯伯轉過來說,矮靈祭就是要年輕人記得祖先發生的事情
不要忘記自己的故鄉,你們不管從哪裡來,也是要記得
自己的身份。只是我很想同他說,我來自台北
這塊土地努力的拔除所有舊的東西,假裝現代化和進步
所以稱之為古蹟的東西,都是假的,博物館裡死掉的。
漸漸的我們沒有雕刻,不結茫草,替換上一面面的電視牆
為此,才能夠更快速更新眼前的資訊,房子拆了又蓋
店面倒了又開。洗去了眷村寶藏巖那些老人們奮力與物資匱乏奮鬥
卻努力在生活中運用巧思,那怕一扇門板一個轉角都恰見驚奇
更不忘在平坦的屋頂上扔上幾張椅子喝茶聊天。
也許最不允許我記得的,正是我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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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沒有很久,可是我卻感受到施伯伯,是如此真切的待我們如孫女
直到同學們腳不耐久站、過於寒冷又有想睡覺的。我只好告訴施伯伯我要走了
一開始施伯伯沒聽清楚自顧自的繼續說著,直到我比出走了的手勢之後
施伯伯先說了一連串的賽夏話,我疑惑的傾聽著,也想確認究竟我有沒有辦法
明明白白卻珍重的跟他說再見,語言的不通加上微醺讓我判斷更加困難
施伯伯突然說,那是怎麼這麼快就要走了的意思,
又接連的說了一句,大意是要我們常回來阿!
他伸出雙手,我是疑惑又是愧疚,曾經一瞬間我竟然也懷疑是否要漸漸的往後退去
索性決定等待,才知道施伯伯的言下之意。
他伸出雙手說,你們以後要常常來,認識你們來到矮靈祭非常高興,
我抱著他說,我也很開心遇到你,謝謝矮靈祭也謝謝你的族人,是一個這麼棒的事情。
我扶著施伯伯的肩膀,他再次伸出雙手。我和另外一位小妞(忘了是誰,搞不好是陶子XD
)
撐著他的手肘扶他站起來,我們彼此站著道別,跨過火堆後的矮丘走向客運站搭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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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去的當下心中滿是感觸,又是惆悵
因為一瞬間我瞭解了霧社事件日本警察的暴力可能來自何處
也許其實正根植於人與人之間的關係角力,以及語言習俗之間重大的不同。
日本警察在台灣的殖民地上有著他們富有權柄的的分層,以及對漢人原住民的判斷
但是在那些說不清處的界線以及難以判斷的情勢有所混淆被介入的時候
卻往往反映了該個體及文化中最退縮原始的一面。
我真的慶幸自己停留在那邊,告訴自己以後要多等等,不要急於做出論斷反應。
那怕後面正站著等待的人告訴我他們很冷,也不應該為此而妄下論定
不管是照相也好、買醉也罷,不該認的東西,就絕對不能認!
而惆悵則是,我無法想像哪天我再上來
我要怎麼對他介紹我自己,我不曾介紹過我的名字,甚至我的電話
無法在他對面出現的人要怎麼繼續維持一段關係?
也許我要練習對珍重的人說:你好!我是XX,請妳也記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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