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文版：http://gaea-choas.blogspot.com/2007/05/blog-post_21.html48&p=9
六點，走進高雄火車站。最後一次與此車站會
面是在大二一回南下的旅程。回程時已近午夜，和
友人急忙地趕搭客運，一行人穿越已無人看顧的火
車站天橋通道，一到車站門口就被計程車司機凶惡
地攔下：「坐車好嗎？」我淡淡地回絕：「不用，
謝謝。」啟料司機竟然追上來擋著我們，繼續用惡
劣的口氣問：「坐車好不好？」心情已經不好的我
頓時爆炸，對著司機吼：「跟你說不好！不要坐你
聽不懂嗎！」然後拉著友人走了。那是我對高雄火
車站的最後印象。
這次天色很亮，緩了一點腳步，仔仔細細地看
著矗立眼前的龐然大物，但整座車站卻依然充滿蕭
索陰暗不討人喜的氣氛，月台幾乎由未曾修飾的鋼
鐵毫不害羞地曝露，新建的車站竟如此缺乏美感。
而近來愈來愈多車站走向同樣羞愧的景況，即便已
成為景點的追分車站，雖保持日式車站外型，卻脫
離不了矯情。洗去歷史的建物，終究只剩揮之不去
的匠味。
到達屏東，清晨6點35分。撥了電話給青山國小
的伍老師，精神奕奕的她請我稍等她一會，7點，看
見笑容滿面的伍老師開著白色休旅車出現在車站門口
。一路上和伍老師東扯西聊，談原住民部落的社區營
造，也談以前是霧台國小現在是青山國小的校長…
就這樣，40多分鐘車程很快過了，進入三地門鄉
，也進入排灣族（幾乎）部落的聚集地。白色的牆面
繪滿圖騰，鮮豔的外型讓人很快轉換空間。只是這樣
的房屋並不多，伍老師說，原住民經過不同政權的壓
迫，不斷遷村，並使她們對下山產生嚮往，於是較有
能力的都漸往平地移，在傳統建築與水泥鋼筋間選擇
後者，「留在山上的不是願意簡單自給自足者，多半
都是毫無辦法在山上混著終老。」
聽到這話，總會想起最近的司馬庫斯的風倒木事
件，當然，還有蘇花高。山區不再是部落的傳統領域
，而是政府的公管地。能與不能，太多限制。但發展
與自然終究不是也不能是二分法的問題，惦念西雅圖
酋長的演講，是企盼有機會落實那樣的價值。社區營
造在部落的起落，差別就在於共處的精神。
挑了週四訪問青山國小，是誤打誤撞的好／厄運
交加。明明該是豔陽高照的南部，卻在此時碰上梅雨
季，雖偷偷奢望不要落雨，神卻執意將山洗得翠綠。
空氣冷，光線差，對拍照生手的我而言是一大挑戰；
但對只需一雙眼睛觀看的探訪者，雨後產生的迷濛稍
稍掩住從山上俯瞰而下的鐵皮水泥房屋，倒也是好事
一樁。
在山上的時間感相當緩慢。一走進青山，伍老師
也不急著受訪，反倒沏了一壺校長自植的七葉膽茶，
說先喝茶、逛逛校園。在這小學校裡，隨處可見小朋
友的創意，以及原住民對自我的認同。走進大門左側
，是學校特地砌出來的「石板烤肉區」；青山比永定
國小還小，卻比永定更有特色。或許是原住民學校的
關係，洗石子的牆上滿是排灣族的意象。所有的教室
、辦公室，除了以中英文標註外，也以原住民姓氏做
為「班族」，很有味道。
從穿堂拾級而上，是小朋友的射箭練習場及籃球
場，紅白藍黃油漆漆成的鐵製溜滑梯是她們唯一的遊
樂設施，此外就是風揚沙起的紅土操場。週四早晨是
學校宣佈借閱書籍最多的日子，伍老師透過廣播念著
閱讀王的名單，而我則隨意瀏覽著學校特意規劃出的
閱讀區文章。
小小的公布欄上是孩子以鉛筆寫成的作品。學校
固定在每個週休二日讓孩子針對各種議題書寫，最近
一次的題目是「體罰」。這次出差順便要寫星星小學
（報社與天下雜誌合作的希望閱讀計畫），於是抓了
兩個小女孩問她們的作品在不在公布欄上？兩個女孩
搖搖頭說沒有，然後指著一個帶著書的男生說：「他
寫很多噢！」
陳柏琳是青山國小公認愛閱讀的學生，我問他你
的作品在上面嗎？他很靦腆地笑說：「嗯，對啊！」
請他讀書讓我拍照，也完全沒有一點做作的樣子，相
當入迷地讀著《我是霸王龍》。
學校規劃的閱讀區桌上，擺著漂流木和軟鐵絲做
成的花架，上頭插著盛開的梔子花。伍老師說，這些
作品是學校特地邀請一位漢人老師上山來教導孩子做
的。「因為原住民雖然有很好的藝術天賦，卻不見得
能讓平地人了解領略」，所以希望透過漢人老師的引
導，結合兩邊的菁華，也許不下山的孩子，未來可靠
手工藝品的販售維生。
聽著，想著不知道這好不好。
2000年，我收到一張來自美國的明信片，那是當
時在那旅遊的小阿姨寄來的。明信片的圖片很簡單－
藍天與礫地，長了不甚茂密的乾草，以及一個穿著傳
統服裝，手拿搖鼓，頭戴羽毛的印地安酋長。明信片
裡小阿姨這麼寫著：「印地安人曾與大自然相處，有
樹、有動物和肥沃的土地；如今，卻住在酷熱的極地
，以表演歌舞、手工藝為生。我不知道，這是否有損
勇士的驕傲…」
這張明信片一直被我妥善地保存。時常，在望著
明信片中酋長的眼睛時，總會疑惑：這樣好不好。
這次出差，主要訪問偏遠地區的特教資源落差。
很巧的是，當天剛好遇到一學期只能去兩次的職能治
療師。不過不知道是不方便表示意見，或是不知道該
如何表示意見，職能治療師在回答政府應該在家庭失
能的偏遠地區多提供學校些什麼的問題時，總是憨憨
、為難地笑著。不過話不多的他，幫小朋友做治療時
卻又是另一個模樣，也許處處有為難，但求盡心盡力
吧。
結束訪問後，學校剛好開始一週一次的校內表演
活動。全校學生和老師集合在辦公室門口，當天是巴
曾妮她們班表演，表演項目是音樂合奏和背課文。演
奏曲目是「種樹歌」。音樂欣賞大家都很樂意，背課
文則全一臉囧。不過表演過後，全校師生還是以「閃
亮亮鼓勵」謝謝表演的小朋友。
聽到「閃亮亮鼓勵」忍不住大笑：「閃亮亮！閃
亮亮！閃亮就是閃閃閃！」完全摸不著頭緒的口號，
因少眠而入侵的瞌睡蟲也被閃走了。
看著孩子的笑靨，清新無污染的空氣，心曠神怡。
（續）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59.117.190.17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