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hadiya (海闊天空)
看板Tai-travel
標題縱谷記行
時間Sat Sep 7 08:26:56 2002
縱谷記行
今年九月,花東縱谷陽光普照,我和阿基坐在轟隆隆前進的火車上,翹高我們的腳。這是我今年最後一次旅行……
為了想住看看花蓮的民宿,並非真的嚮往東台灣的景致。我和阿基對花東海岸線有一種莫名的刻版印象:海、岩石、以及數不清被人胡亂命了名的洞;沒有人沒參加過花東畢旅團,太多人來過這兒泛舟、賞鯨、吃扁食、帶回形形色色的麻吉、幾口太魯閣的空氣。
所以,我們空起腦袋,沒有計畫沒有訂房,(雖然前一天晚上有通過電話,但是主要是在分配誰帶洗髮精誰帶沐浴乳之類的問題。)隔天車站見,要去花蓮做什麼或是下一步要幹麻,我想,阿拉會指引我們到應該到的地方。不必擔心任何事!
東部幹線火車是台鐵最賠錢的一段,空蕩蕩的最後一節車廂,兩個老姐姐高興的轉了椅子,面向火車尾,翹起腳,台北在腳丫子下逐漸逝去,我們要去台灣最接近夢土的地方。
阿基買了本39塊的雜誌,叫我挑間喜歡的民宿。有些民宿真的很不賴,有海邊浮木做成的房子,有設備很讚附游泳池的民宿,還有的沒電話,要訂房得打電話到部落長老家,民宿主人的興趣是蓋石板屋,神奇!最後我們決定在馬太鞍生態區過夜:沼澤地,謝光了的蓮花,充滿蛙鳴,地上偶有蛇溜過的民宿「欣綠農園」。因為它價錢合理,我和阿基分一分,一個人只要四百,老闆願意接送,而且,不必訂金!
當天訂房當然是不必付訂金的啦,其實之前原本要去住「沙漠風情」,電話中老闆娘要求要先匯房錢過去,後來我們龜毛,訂金遲遲沒匯,老闆娘還打了電話問錢到底匯了沒,我很堅定的說:恩,我一定會叫我同學趕快匯,拜託一定要幫我們留房間。阿基說:禮拜日匯也是禮拜一才會到,我們禮拜二就去了,我就不信它會有人住!能不能到了再付啊?!最後,當阿基下班要去匯錢時,她的同事馬可周,也就是starbucks建安門市的店長,全台北市星巴克月餅賣的最好的(6百多盒,遠遠超過第二名新店分店2百多盒)那家店的店長,及時阻止了她。他說:那兒荒涼的很,妳們
確定要去!?
電話中,沙漠風情老闆娘說了句「我就知道」後,我和阿基一致認為老闆娘有點機車,不過最終錯在我們訂了房又不去,還死不匯錢,但是,說到錢啪啦啪啦一堆,特是對我們這些窮人來說,擾民。民宿老闆不是應該阿莎力說,好,沒問題,兩個人阿,到了打電話我們會去接的!錢啊?!到了再說,OKOK啦!(不過這都是題外話。)
花蓮新站什麼都沒有,(相信我,什麼都沒有,離吃扁食的地方遠的很),不過下車的人很多,兜售太魯閣套裝行程的計程車司機一知道我們要去光復,立刻放棄推銷行程,簡單的說:那邊搭車。我說,那是個偏僻鳥地方是麼?!沒人要去。年輕的小巴司機在疾速中高興的用手拿著手機講電話,似乎打電話回家給他大哥,一路向山裡一大片烏雲開去,颱風前夕,滿山滿谷好像隨時準備要來場大雨,我們的沼澤地,還安全吧!?
「欣綠農園」是得天獨厚的民宿,就在生態區裡,旁邊就是生態館、瞭望台、荷花池(非常非常大片)和自行車步道,幾乎所有的公共設施都是花蓮縣政府蓋的,四年前轉型,不養豬不種菜。這片馬太鞍部落,成了觀光區,原住民們在另一頭生活,這頭就是農園,老闆的大哥指著前面的溪開玩笑著說:要把它叫做進豐溪,我的名字!
老闆免費借我們鐵馬,阿基不會騎,所以我們只好騎協力車到街上買東西;晚上兩個人要烤肉,因為農園餐廳很貴,一道菜動輒兩百,雖然很好吃又有名,但是不是我們這種窮人吃的起的,晚餐預算當然要控制在100塊左右,農會超市是我們的目的地!脊椎有點痛,我負擔著阿基的平衡,努力踩著鐵馬前進;有名的「花蓮光復糖廠」就在附近,今年三月多關廠,只剩冷清的街道和昔日木造宿舍,感覺非常的日本(太殖民了!日本人),舊式火車頭擺在街邊展覽,史料館空無一人,館裡的照片告訴我們,以前的牛特多,牠們幫忙種甘蔗,載甘蔗,甘蔗變成糖,糖順著鐵軌運到ꔊ~地去,就在這片荒涼的糖廠裡,上演著曾經的繁榮。
糖廠警衛伯伯說,一切都在轉型,下次得趕上原住民的祭典,那時糖廠會很不一樣!非常親切的阿伯,說著一口流利且標準的國語,天生的解說員。我和阿基都很喜歡他。越過河堤,鐵馬在小鎮裡前進,高中生放學了,不管是騎車開車的,還是走路的,大家都以特別的目光看著我們這兩個外來客,騎協力車穿短褲拖鞋的女孩,今天要住縱谷山腳下的這個小地方。
晚上烤肉時,我說:基姐,婷在英國應該想不到她的兩個朋友現在正在這樣一個荒郊野外烤肉吧!而且只有三樣東西耶,豬肉、透抽、香菇。阿jo要是在這,她一定會昏倒,我們被青蛙團團圍繞住!阿基就描述了林阿jo在青蛙肚子裡的圖樣,然後很高興的大笑起來。
老闆跑來跟我們說話。他是個愛蛙人,住在這個生態區裡,什麼沒有,青蛙最多,他帶我們到池塘邊,感受蛙鳴的立體聲。(我有錄音,想要的跟我說,可以寄給大家。)我們問老闆隔天我們可以去哪,老闆叫我們去瑞穗牧場,還說牧場入口有駝鳥,我和阿基可以一人騎一隻,進去牧場喝牛奶!
第二天一早,搭了老闆大哥的便車,他帶我們去看野蜂,詳細的解釋生態區的界線(就是他說要以他命名的那條溪)。老闆大哥和他的朋友是大老粗,最喜歡打赤膊喝酒聊天,但是對台北來的這兩個小姑娘特好。往瑞穗火車上的列車長面帶微笑,問我們要往哪去,隔三分鐘後又回來,詳細的跟我們說該怎麼走,原來是他繞到前面去問人了。坐公車到舞鶴,得徒步半個鐘頭多到瑞穗牧場,我們因發現一大片鳳梨園而欣喜不已,拿出相機拍完照,才發現同我們一起下車的斗笠老伯,站在十字路口等我們,他說,往那走喔,別走錯了!然後往反方向走去,他要回家了。連機車上的
人也特地停在路邊,熱心的說:瑞穗牧場這邊去。
在城市裡,我們經常性的沉默;面對擁擠的人群、高聲談笑的青少年、無法處理的垃圾、一堆討厭的傢伙和冒黑煙的公車,那是無聲的抗議。而在這片夢土,沉默是一種享樂,不必說話,不必去吸取別人的能量,就能活的很好。花蓮人是友善的,不光只他們擁有山、海、草原、扁食,而是最基本的簡單,那就是啥都沒有:沒有Gucci、沒有Prada、不必防曬、不必隔離,把你的臉徹底洗乾淨,順便腦袋也可以洗一洗!
統一在台勢力強大。所屬機構包括7-11和starbucks,統一約有牧場八座,它們的牛非常的多,製造出的乳製品,提供台灣大部分的人鈣質,安定他們的神經。(如果你有點躁鬱,記得多攝取鈣質!)半個人高的牧草,一隻隻的乳牛把頭伸進乾草堆裡,天上還有白鷺鷥輕拍翅膀飛過,在這麼美的景色下,兩個老姐姐卻在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
「基姐,你家有養兔子是吧!你要不要帶點牧草回去?」
「喔,好阿。」阿基從背包裡拿出塑膠袋,抓了好幾把。
「這可跟寵物店裡的賣的差不多,還是機器處理過的。」
「恩。沒錯,挺讚的草。」
現在想起那時我們居然那麼鎮定,默默的做著丟臉的事,就覺得好笑。阿基還說了句名言:小漢偷蹣蒲,大漢偷牽牛。我們偷了牛的食物,下次來是不是要偷一隻牛啊?(不過這樣的行為是不可取的,小朋友不要模仿。)
回程火車上,因為問路的關係(我們想順便到蘇澳洗冷泉),認識了兩個了不起的人:Peter葉和他的partner,剛剛結束花蓮急流訓練,當然,他們是教練。年齡看來有四十歲以上的大叔,在車站不知不覺和他們說起話來。葉大哥是聯合國救難會的成員(美國救難醫學碩士),在台灣負責內政部消防署救難人員的訓練,手臂上有個他說很稀有、全世界只有19個人擁有的刺青,(阿基叫我仿一個,成為第20個。)代表聯合國認證非常艱困某次訓練的紀念。總之,他的救難工作是國際的。他們負責第一線的搶救工作,因為颱風襲台,必須立刻趕回台北坐鎮。
所以最近幾年來數得出的重大事件中,葉大哥都有參與其中。紐約九一一事件、台灣九二一地震、美國攻打阿富汗聯合國的人道救援等等。談了很多當今台灣救難工作的瓶頸和前瞻,台灣應該多培養救難人才的訓練,像剛剛結束急流訓練的那批學生,以後是要救人命的。這樣的工作,實在是非常偉大!葉大哥說,他的一個學長是阿語系畢業的,跟我一樣拿到科威特獎學金,不過他運氣比較背,去的那年剛好發生波斯灣戰爭,流浪了兩個月,最後輾轉從英國逃出,回到台灣。之後投身救難工作成了救難專家。我說,我的運氣也好不到哪去,美國可是要打伊拉克。葉大哥說,不
用擔心,遇到危險時,他會率領一個team到那邊去救我。阿基說,一聽到我有任何危險,她會身著迷彩服手持衝鋒槍,奮不顧身飛到科威特救我,當我們見面的那一剎那,後頭會有個可怕的爆破場面,我會全身血泊躺在她懷裡死去。(周杰倫MTV看太多!)
短短的兩天一夜裡,遇到很多好人;學會分辨青蛙外型和叫聲,認識世界頂尖的救難人員,搭了六次很安全的便車。打開火車門,一大片草原灌進來的風,吹在臉上,吹在頭髮上,有那麼突然間,我幾乎是不想回來了。
對花蓮的那些好人,我由衷的想念他們!
我的明日新聞台 mypaper2.ttimes.com.tw/user/hadiya
照片是花東縱谷美麗的景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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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rian:很讚的記行 很有感情 輕輕柔柔的感覺 推 210.85.152.34 0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