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parrow:很扎實的評論，原PO文筆真好 02/02 09:46
推 stella1230:認真的看完，除了論文還是論文 ="= 好厲害 02/02 12:13
推 gr910301:推一個 02/02 15:05
推 yeeting:好深度的分析!! 02/03 13:30
溫瑞凡之下地獄系列，又來了。這一整個月因為劇情陷入詭譎混沌
的亂鬥，無法確認角色的心理狀態，因此不便作任何評論。到第十二
集，不倫戀終於東窗事發，前面的混戰告一段落，可以稍微整理一下
了。基本上安真和薇恩兩姊妹，都是瑞凡從不同的角度用來填補失去
愛琳的空虛，所採行的犧牲打。十年前的瑞凡，因為和愛琳分手，痛
苦不堪，就把過去的自我埋藏起來，與安真結婚，走上一條平穩安定
的公式化人生。但是夫妻倆對彼此的了解和溝通都不夠，缺乏真正穩
固的感情基礎。就在此時，瑞凡意外遇到薇恩，過去那自由不羇的沉
睡之心被喚醒，壓抑許久的靈魂再度有了呼吸和生氣。但迫於現實，
他無法和薇恩走到一起，只能讓後者退場。而這段不倫戀又倒過來破
壞了瑞凡與安真的關係，讓安真的世界就此崩潰。總此，安真與薇恩
雙雙成為溫瑞凡的荒謬人生的陪葬品。在第十二集，看到她們二位先
後肝腸寸斷不支倒下的慘狀，令人不忍卒睹。
另一方面，安真從第十集起走入職場去工作，又接受藍天蔚的調教
，漸漸地改變自己。那些磨練都是讓安真打起精神、培養鬥志的過程
，也為她往後與瑞凡的鬥爭鋪路。因此，安真看到不倫戀的真相，可
說是她人生中的觸底，但往後她會反彈起來，在天蔚的幫助下走出自
己的路。安真的走勢不用太擔心，我前面也提過很多，差不多飽和了
。今天我這篇新文，就從薇恩的角度出發，談談她在劇中所呈現出來
的，許多有趣的理論性和功能性要素。
本劇所有要角的個性都很立體，而薇恩又是其中最複雜矛盾的一個
。因為過去的成長經歷，小小年紀的內心世界裡，塞了很多不協調的
對立元素，既善良又邪惡、既溫柔又乖戾、既早熟又不成熟。她對人
的洞察力很強、能一眼看穿別人在想什麼，也能以社交手腕操弄人心
，那是為了在動盪不安的環境裡求生存所必須的本能。她那「小太陽
」一般兒童化卡通化的言行，也許是在挫敗與孤獨中，為了苦中作樂
所保留的童心。她大起大落、愛憎分明的情緒，也是因為渴求被愛、
恐懼被拋棄，所造成的過度敏感。與姊姊相較，安真是在過度安定的
婚姻裡養成了單一化的世界觀，薇恩則是在過度不安的環境裡養成了
矛盾衝突的個性。兩者的共通點是都很需要愛，都很怕失去愛。安真
在溫室裡太久，突然失去愛而痛苦；薇恩則是因多次重覆性失去愛而
痛苦。兩位都很苦命。
在最近的劇情裡，劇本似乎有意無意渲染薇恩的不穩定的心理狀態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魔性；又一直暗示她會做出什麼驚天動地的駭
人之舉，來破壞瑞凡與安真的婚姻。她總是在道德崩潰的邊緣穿梭，
三番四次以奇異的言行來挑戰世俗規範，是一顆製造不安與恐慌的不
定時炸彈。但是平心靜氣想一想，她到底說了和做了什麼? 她的言行
呈現了什麼值得反思的課題? 這很有必要提出來討論。之前我看到台
視部落格的便利貼先生寫的兩篇文章，分析薇恩的心理，相當有意思
，值得參考。我不知道前面有沒有人貼過，為求資料完整，我還是貼
一下：
(1) 兩性關係探討 http://tinyurl.com/4p9oukx
(2) 東西文化差異 http://tinyurl.com/4bes3h3
他的論點我部分同意部分保留。至於我自己的分析，會偏理論性一
點，不只探討愛情與外遇的面向，而觸及更廣義的，關於社會規範與
人生價值的反思。
1. 社會與個人
在所有角色中，以薇恩的言行，最具有理論上、智識上的挑戰性與
啟發性，是用來腦力激盪和深刻反思的好材料。首先我從「社會規範
」這個點切入。任何社會都有一套集體共享的行為準則或習慣。平常
大家都遵守的時候，是習以為常不被意識到的。當有人犯規的時候，
規範就顯現出來，對犯規者給予校正或懲罰。但是，它也可以倒過來
讓我們反思，原來有這個規範的存在，它的意義是什麼? 為什麼要有
這個規範? 比如第一集薇恩起床下樓，衣衫不整，眾人大驚。這行為
就突顯出「穿衣服」這個社會規範。它表示我們在公共場合對人的裸
體有禁忌。但是為什麼要有這個禁忌? 就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了。學
者可以做研究弄出一堆解釋，但它一定都有時空差異性和相對性。我
們感知一樣事物的方式，並沒有普遍必然的定律，而是由特定的社會
脈絡所塑造。看到人的裸體，你可以很厭惡、可以被誘惑、也可以不
為所動。只要心念一轉，就不會被它困擾。
後來在第六集，薇恩和姊夫在吃零食的時候，從到飲食健康談到人
生價值觀。薇恩發表了以下意見：「人想要過什麼樣的生活，都是自
己選擇的。有些人就喜歡在世俗的眼光下過日子。可是有些人呢，卻
堅持要走自己的道路。只是大部分的人，都比較不喜歡離經叛道罷了
。」所謂「世俗的眼光」是指什麼呢? 就是剛剛講的，群體裡的人們
，以某些標準去觀察、評判個體的言行，據此選擇包容或排除該個體
。這個「眼光」觸及的層面很廣，從倫理道德、生活方式、言論思想
到穿著打扮，無一不包。另外像種族歧視、拜金主義、外貌協會等，
也都是「眼光」的例子。社會的眼光當然會對個體造成壓力。在客觀
上，被眼光所排擠的人，同時會被剝奪生存資源，比如工作機會、親
友網絡等。在主觀上，被鄙視或不被接納，也會對當事人造成巨大的
心理陰影，諸如羞恥、內疚、怨恨等等。一般情況下，人都需要在團
體生活中獲得認同感和歸屬感，藉由服從規範而被接納為合法成員，
享有團體的資源和關愛。但是，個人與團體當然會有衝突的時候。人
渴望被認可，但也渴望自由，想要做自己喜歡的事而不是跟隨別人的
意見。此時，要呼應內心的聲音去抵抗社會，需要很大的勇氣，或是
很厚的臉皮。如果沒有足夠的勇氣，就只能壓抑自我，去服從外界的
期待。
薇恩的人生觀，乃至她與姐夫的不倫戀，由此拉出了一系列緊張的
二元對立：「個體vs.集體」、「自由vs.規範」、「利己vs.利他」
、「快樂vs.壓抑」..。 這些在學術上都是大哉問，觸及到個人與社
會之間難以化解的矛盾。到底社會是怎麼構成的? 人與人之間是怎麼
連起來的? 這可是花一整個學期的工夫也講不完的呀。
2. 真的是破壞者嗎?
除了衣著和飲食之外，個人與社會的關係，還牽涉很多複雜的事情
，諸如：權利義務、分工合作、相互尊重、社交來往、上下階序..等
等。在薇恩與他人的互動中，只要她願意，就非常能融入群體，打成
一片。但是，當她很想得到什麼東西，或是與他人有利益、意見衝突
時，就會出現任性、不尊重他人的傾向。因為她從小就處在資源不穩
定的環境，這種環境可能養成悲天憫人的情操，也可能養成為爭取利
益而不顧一切的性格，薇恩只是碰巧變成後者而已。但是，到底實際
情況如何，還是要看證據說話。本劇有意無意渲染薇恩的反社會和破
壞傾向，包括天蔚的回憶和康德的恐嚇式預言，以及她自己有些誇張
的情緒反應。可是仔細檢視她實際做的事和發生的影響，我認為沒有
那麼嚴重。比如說裸睡事件，她後來就都有聽姊姊的話穿衣服睡覺。
在公司的時候頂撞和戲弄愛琳，後來也聽從姊夫的話，(至少表面上)
服從愛琳的權威。而剛上班就協助凱文弄報告而獲得肯定，也暗示她
的工作能力沒有問題。此外她當然更有細膩的一面，比如她能夠洞察
和理解瑞凡的心事，適時給予支持和安慰；在公司裡數度想幫姊夫，
雖然方法錯誤，但動機總是善意的。在阿唐的生日會上，她知道姊夫
酒量差，阻止凱文向他拼酒，未遂；她也知道姊姊得在家看著萌萌，
不能出門來接姊夫。
薇恩雖然有著不易妥協的個性，但是基本都很聽姊夫的話。當不倫
戀撐不下去時，姊夫主動請求薇恩搬出去。她固然很傷心生氣，但令
人意外地，竟然就乖乖搬出去了，也沒有上演之前撕碎天蔚衣服的事
件。因為薇恩和天蔚是對等的平輩，和姊夫則有上下階序關係。姊夫
就像是半個長輩一樣照顧自己，是應該要「敬愛」的對象，不應該破
壞。結果，薇恩聽話搬走，而且不像姊夫想藕斷絲連，她決定當機立
斷不要拖。這正體現了《死神少女》中妮可的名言：「不想被拋棄的
話，就先拋棄他們。」第九集在公司裡，薇恩很低調不想讓事情曝光
；反而是姊夫沉不住氣，使出一貫的手段，將她「扭送」到空曠處，
追問她到底在不在乎自己。如此可知，薇恩沒有死纏爛打也沒有搞破
壞，她要離開這個傷心地，回到美國。她的行為大致上是雷聲大雨點
小，吼聲大震幅小；雖有小風波，但是實際影響力不大。於是這段不
倫戀，就隨著薇恩回美國，而和平的結束了。..落幕..
才怪! 想得美哩! 重來重來!!!
好不容易塑造了這麼一個衝突感旺盛的角色，怎麼能白白浪費，讓
她引退? 當然要好好利用她，不斷挑戰、試探危機的邊緣，推動劇情
往地獄的下限挺進，要徹底把世界給翻過來才過癮、才甘心啊。尤其
台劇不像日劇十一集就結束，都要演好久好久，不斷製造衝突和糾結
，結結相連到天邊啊。那麼，本來已經死心的薇恩，為什麼又改變主
意了呢? 這還用說，當然就是那個沒路用的笨姊夫溫瑞凡，藉酒哭夭
說他的人生很不快樂。這個消息，令薇恩見獵心喜、見縫插針，眼神
發出光芒、重新燃起鬥志，啟動破壞神模式，向前衝衝衝了!!!
3. 快樂學
瑞凡向薇恩傾吐心事，說他十年來都不快樂，手腳都被婚姻和工作
綁住了。薇恩就說「人生只能活一次，最重要就是要快樂。沒有任何
事、任何東西可以綁住你的。」然後勸他離婚，理由是，瑞凡與安真
的婚姻只是假象，他們的幸福只是自己騙自己。瑞凡不愛安真卻還要
跟她在一起，對她是莫大的羞辱。只有離婚才能拯救雙方。之前薇恩
一直說「不要拋棄姊姊」，又願意死心離開，是因為她以為姊姊和姊
夫很幸福，現在卻發現這一切是假的。因而從此刻起，薇恩認為她的
不倫戀終於有了實質上的正當性。為了讓所有人從「假幸福真痛苦」
當中解脫，而各自得到真正的幸福，應該以凡恩配取代凡真配。薇恩
的洞察力過人，而且敢想敢說，敢戳破國王的新衣，指出別人不敢或
不願面對的事情。唯一的問題是她只聽到瑞凡單方面的說詞，而沒有
顧慮到安真的立場。
薇恩提到的「快樂」，又是一個大哉問。本劇有很多，在思想上很
有意義的台詞都是由她講出來的，非常有深入探討的價值。這個「快
樂」，涵義很複雜。有膚淺的快樂、也有深邃的快樂；有短暫的快樂
、也有長遠的快樂；有獨樂樂、也有眾樂樂；有犧牲自己照亮他人的
快樂、也有建築在別人痛苦上的快樂。不一而足。而每個人獲得快樂
的管道也不一樣。有人從金錢地位得到快樂，有人從學問藝術得到快
樂，有人從清靜禪修得到快樂。但是，我們的社會強行灌輸一些價值
，認定某些東西一定是快樂的，例如金錢地位、結婚生子。於是很多
人像瑞凡一樣去服從這套定義，到最後卻發現這些根本不是他想要的
。他的快樂在別的地方。如果一個人坐擁金山卻不快樂，那他要那個
金山做什麼? 古代很多王公貴族的子弟，物質財富不虞匱乏，可是被
禮教拘束而沒有自由，他還是不快樂。相反的，潛心禪修的僧侶們，
只需要最基本的物質需求，他們的心靈比誰都清靜澄澈。當然，金錢
可以買到很多讓你快樂的東西；但是，如果你就只為掙點錢而過著痛
苦的生活，為了五斗米折腰，你獲得的快樂無法抵消痛苦，那這到底
算什麼? 晚近有些思潮，想要改變以前過度注重金錢地位的價值觀，
而鼓吹「幸福」「快樂」。快樂才是一切的依歸。我上網Google了一
下，發現很多講「快樂學」的書。這裡只推薦一本，作者是位生物學
家兼僧侶，我看過他別的書，寫得蠻好的。
馬修˙李卡德，《快樂學—修練幸福的24堂課》
http://www.books.com.tw/exep/prod/booksfile.php?item=0010373676
回到瑞凡夫婦。當初兩人結婚太匆促，沒有真正厚實的感情基礎，
十年來因為缺乏了解和溝通，生活在「假快樂」的表象。瑞凡遇到薇
恩後，陷入不倫戀，找到了快樂；可是安真卻因為瑞凡變了一個人，
反而陷入痛苦。終於，第九集的爭吵，把兩人的矛盾搬上檯面，暴露
出之前的快樂是假的。兩人的快樂值是負的。那麼，離婚可以讓他們
從枷鎖中掙脫，各自找到真正的幸福，快樂值就變成正的。當然，剛
開始安真一定會很痛苦，但這是「創造性的破壞」，是從假象掙脫出
來的短期痛苦，它最終會迎來長期的「真快樂」，而且是雙贏的，皆
大快樂的局面。這當然比兩人一直活在脆弱空洞的假象中要好。下面
以正負損益表來表示兩人的快樂度。
瑞凡 安真
十年婚姻 (-) (+) ← 假快樂
不倫戀 (+) (-)
第九集爭吵 (-) (-) ← 真痛苦
離婚 (+) (+) ← 真快樂
這張表沒有列出萌萌，因為兒童心理比較難判斷和預測。但是，本
來社會上單親和繼親家庭的比例就是愈來愈多的，人們自然會發展出
一套模式和資源，幫助兒童去面對雙親離婚的陰影。往後，如果萌萌
遇到一個有愛心的新爸爸(天蔚?)，也還是有獲得快樂的機會， 這樣
她等於有兩個愛她的爸爸。總之，不要預設離婚一定對孩子不好，不
離婚一定對孩子好。薇恩是一個負面例子，但是不代表所有人。世界
的可能性是很廣大的。如果瑞凡與安真不離婚，卻又無法改善彼此關
係，那萌萌當然還是不能快樂。一些比較早熟的孩子，在不和睦的家
庭裡，甚至會主動希望雙親離婚。
回到薇恩，她在第六集吃零食的時候，說她年輕有本錢，表現出好
像只追求當下短暫的快樂。但是她的快樂學，即使是代入長期、深刻
、集體的快樂，仍然是成立的。薇恩的建議，作為一個「提案」或「
意見」，確實是合理的。這項意見也可以是出自任何旁觀者或婚姻諮
詢師的口中。不過，「合理」還不是「真理」，它仍有商議、反駁、
緩衝的空間。在法律上，第三者不能發動離婚，只有夫婦雙方才可以
。此時，瑞凡和安真應該要利用這個機會來自問：這段婚姻對我人生
的意義是什麼? 我究竟從中得到什麼? 失去什麼? 婚姻真的能為兩人
帶來的快樂嗎? 什麼樣的快樂? 我們究竟是彼此滿足還是彼此淘空?
我們是否重視和珍惜這段婚姻? 最後，瑞凡夫婦有沒有可能，繼續留
在婚姻中作努力，不離婚而得到「真快樂」，這當然也是可能的選項
。但不管結論如何，這只能仰賴兩造自己的判斷和思考，外人 (包括
薇恩和觀眾) 不能替他們作主。不要預設非維持婚姻不可，也不要預
設非離婚不可。這真的沒有標準答案，而是視夫婦之間的實際狀況而
異。
薇恩的提議，也許只對了一半。瑞凡與安真可以離婚；但如果瑞凡
和薇恩在一起，那就只是「體制內」改革，從一個牢籠跳到另一個牢
籠罷了。假想一下，只要瑞凡出差，薇恩就會拼命打電話查勤，讓他
沒有自由呼吸的空間。可是也不見得。從前面的劇集看下來，瑞凡還
蠻重視他與薇恩的關係，他對人生的慨歎也只有薇恩才能懂。而且她
鬧彆扭也不是最近才開始，從咬人事件以降就層出不窮，瑞凡也從沒
有打退堂鼓，還數度把手伸出去給她咬。甚至，如果瑞凡真的回復到
會摔盤子的個性，也許還能以暴制暴呢。不過，根據先前官網爆雷，
兩人大概是無緣的。
4. 造反有理，革命無罪
薇恩去買早餐巧遇康德，被後者嘲諷，於是說出史上無敵霹靂的經
典名言：「在愛情的世界裡，不被愛的那個才是第三者。」對! 就是
這種無下限的、徹底挑戰常識的東西，才最具有理論上、觀念上的啟
發性和革命性。既然要挑戰，就要「徹底」地挑戰、往死裡去挑戰、
不把世界給翻過來絕不罷休。
如果你看過很多，思想史上各種稀奇古怪、天馬行空的論戰和嘴砲
，你就會知道，世界上沒有什麼道理是不能逆反過來講的。在宗教界
，天主教掌權的時候，新教徒被稱為「異端」；後來新教掌權，又說
天主教徒是異端。兩邊殺來殺去。在思想界，德國哲學家黑格爾以「
精神」為出發點開展出一套辨證的形上學；後來馬克思將它頭腳倒立
過來，認為「物質」才是歷史的源頭，導出「唯物辨證法」。好，延
續上面關於薇恩的思考，與其說薇恩是狐狸精，不如說她是大鬧天庭
的孫悟空。孫的大鬧反映出兩件事，第一，原來天庭裡那些驕傲的天
兵天將沒什麼了不起嘛，都是些遜咖。這是「拆穿假象」的效應。第
二，他逼使我們去反思，到底他鬧的是什麼東西? 因為這一鬧，我們
才知道，原來社會上有秩序、規範的存在，那它們的意義是什麼? 我
們為什麼需要它? 經過反思，才能增進對現實的理解，真正去了解到
，什麼東西是重要的、有意義的；同時也會發現不合理的、沒有意義
的東西，那就要去檢討去變革，追求一個更理想的世界。不要害怕挑
戰與試探，它正是給你機會，重新思考和評估一切，選擇保留什麼、
改變什麼。現代社會沒有什麼是永遠理所當然的，為因應層出不窮的
變動和挑戰，每個人時時刻刻都要對自己進行「反思」、「解構」和
「重構」。
薇恩的「第三者論」，藉由倒轉世俗的象徵秩序，來作為爭奪權力
與改變現狀的思想武器，它是一種革命語言。不過前文的「快樂論」
也講到，她的出發點是要把姊夫和姊姊從痛苦中解救出來，是「創造
性的破壞」。就像共產主義革命，不單單是為了無產階級的權益，而
是要爭取全人類的解放，建立一個沒有階級的烏托邦。和上文一致的
，薇恩的革命拯救方略，在觀念上很合理，但畢竟還只是隨口說說的
嘴砲，不是「真理」；都可以拿出來商議、反駁或補充。反正什麼都
可以談。若說它有什麼問題，那就是對安真不太尊重，這點我之後再
合併討論。其次，相對於薇恩的「革命論述」，很遺憾的，在劇中沒
有一個角色能提出相稱的「反革命論述」，來沖消、化解前者的破壞
性，為現狀辯護。康德一直以來對瑞凡的教訓，都是以維持現狀、保
護安真為前提。但是面對瑞凡渴望「順著真心愛一個人」的吶喊，他
一個屁理論都擠不出來，只會叫他不要這樣不要那樣。並且，他根本
就不了解瑞凡內心的痛苦、以及瑞凡跟安真之間的問題。康德根本是
在狀況外，他跟薇恩一過招就立刻被秒殺了。
回到瑞凡這邊，在第十一集，薇恩給姊夫的離婚建議，被姊夫退了
回來。他不想傷害安真，決定繼續維持他的婚姻，那段話彷彿是已經
自我放棄了的宿命論。不過反過來想，他之前覺得家庭和工作綁手綁
腳，那到底他真正要的是什麼? 好像也不知道，乾脆維持現狀，人生
就這樣向下沉、混過去算了吧。因而，薇恩的革命拯救方略失敗，她
即使很傷心，也沒辦法，於是要求姊夫陪她做一趟最後的告別之旅。
這個儀式是有意義的。告別必須有儀式，才能真正「放下」；沒有儀
式，就無法放下。就像人死了不能只是埋起來，要舉行告別式，才能
讓往者真正離開，生者繼續活下去。有人說薇恩這一招是「以退為進
」，用計讓姊夫離不開自己。我檢閱所有資料畫面，推敲其外在表現
和內心OS，不認為有證據支持。她所有的講話和反應都是「確定要走
」才講得出來的，確實是離情依依，只想好好抓住最後的幸福。在第
十二集，她也真的走了，反倒是瑞凡又發神經跑來找她，不知道是要
幹嘛。到此為止很清楚，薇恩並沒有死纏爛打，是姊夫自己猶豫不決
、朝三暮四，把她撿起來又丟掉、再撿起來又再丟掉，像盪鞦韆一樣
折磨她的感情。
(續下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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