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場
【馬路一聲不響地坐著,極度困惑和絕望。 】
大仙:你瘋了?你要強姦她也得等夜裡吧。真丟人,沒讓派出所把你抓起來算你運氣。
牙刷:別說他了,他現在正在發情期,就跟圖拉在非洲草原上一樣,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
什麼。
黑子:就是那個影印機味的女人。
大仙:過分誇大一個女人和另一個女人之間的差別是一切不如意的根源,在有著無數選擇
可能的資訊時代,“死心眼”這個詞基本上可以稱作是一種精神疾病。忘掉她把。
【三人下。 】
馬路:忘掉她,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忍受,忘掉她就可以不必再痛苦。忘掉她,忘掉你沒
有的東西,忘掉別人有的東西,忘掉你失去和以後不能得到的東西,忘掉仇恨,忘掉屈辱
,忘掉愛情,像犀牛忘掉草原,像水鳥忘掉湖泊,像地獄裡的人忘掉天堂,像截肢的人忘
掉自己曾快步如飛,像落葉忘掉風,像圖拉忘掉母犀牛。忘掉是一般人能做的唯一的事。
但是我決定不忘
掉她。
第十七場
明明:他有著小動物一樣的眼神,他的溫柔也是小野獸一般的,溫柔違反了他的意志,從
他眼睛裡洩露出來。他自己仿佛也意識到了,為此羞愧似地故意表現得粗魯無理,就像小
野獸朝天空齜出它還很稚嫩的利齒,作出不可侵犯的樣子。
【馬路開始唱歌。】
《玻璃女人》: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難以忍受的饑餓,
你是我賴以呼吸的空氣,
你永遠不知道,我的愛人,
你也許永遠不會知道……
你是不同的,唯一的,柔軟的,乾淨的,天空一樣的,
你是我溫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
帶著陽光味道的襯衫,日復一日的夢想。
你是純潔的,天真的,玻璃一樣的,
什麼也污染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
陽光通過你,卻改變了自己的方向,
我的愛人,我的愛人,我的愛人,
你也許永遠不會知道……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渴望已久的晴天,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暴雨。
你永遠不知道,
你是我難以忍受的饑餓,
你是我賴以呼吸的空氣,
你永遠不知道,我的愛人,
你也許永遠不會知道……
明明:我該怎麼說?我非常愛你,“非常”、“愛”,這些詞說起來是那麼空洞無物,沒
有說服力。我今天一醒來就拼命地想,想找出一些任何人都無法懷疑的,愛你的確實的證
據。沒有。沒有。……我想起有那麼一天傍晚,在三樓的頂頭,你睡著了,孩子一般,呼
吸很輕,很安靜,我看著你,肆無忌彈地看著你,靠近你,你呼出的每一口氣息,我都貪
婪地吸進肺葉……那是夏天,外面很安靜,一切都很遙遠,我就那麼靜靜地沉醉於你的呼
吸之間,心裡想著這就是“同呼吸”吧。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為生的,只要有愛情。
第十八場
【馬路家,夜晚。 】
馬路:一隻山羊,兩隻山羊,三隻山羊,四隻山羊……我就一直等著,一直試圖睡著,像
那個做噩夢的年輕人。誰又能知道我們每日的生活不是我們在另一個世界的另一張床上做
的夢呢?只要你再來到我的面前,只要我的手臂再次摟著你,我願意一直睡著,睡著……
七隻山羊、八隻山羊、九隻山羊……
【明明又一次出現在馬路床前。 】
馬路:你又來了,看來真的是夢了,這也很好。
【馬路突然抓住明明,大喊起來:“我在做夢!我在做夢!” 】
明明:你怎麼了?
馬路:你在這嗎?不要離開我,不要離開我!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