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場
大仙:真是誇張,搞得跟情聖似的,好像世界上就他一個人會發情,別人都是雌雄同體。
黑子:他每天晚上都去上電腦課。
牙刷:還有英語課。
黑子:星期天去學車。
牙刷:天天提著個公事包去上班。
黑子:他還向動物園主任提交了一份用電腦管理犀牛的計畫書。
大仙:後附英語。
牙刷:他給犀牛洗澡的時候沒准還穿著西裝呢!
大仙:他還寫詩。
黑子:他還彈琴。
牙刷:嚼口香糖。
大仙:唱小夜曲。
黑子:老換襪子。
牙刷:不吃大蒜。
黑子:天天洗澡。
眾人:完全瘋了。
牙刷:咱們得幫幫他,要不他就完了。
黑子:我勸過他了,他說他從沒像現在這樣活著。還讓我別著急,說我總會碰上一個註定
會要了我命的女人。聽他那麼說,我還真有點急了——生怕這輩子沒人來要我的命。
大仙:那是咱們的福氣。別聽馬路的蠱惑,愛情跟喜劇、體育、流行音樂沒什麼不同,是
為了讓人活得輕鬆愉快的。
【紅紅和莉莉上。 】
紅紅和莉莉:我們不同意。
大仙:你們是誰?
紅紅:如果從頭到尾都輕鬆愉快,愛情故事還有什麼好講?電視劇還有什麼好看?我們每
天晚上還有什麼好幹?
莉莉:總之你愛他,他不愛你,他愛你,你不愛他,兩個人相愛註定要分手。
大仙:你們是電視臺的?
紅紅和莉莉:我們是紅紅和莉莉。
牙刷:是我找來的。
大仙:幹什麼?
牙刷:給馬路治病的。
黑子:兩個太過分了吧,他病沒那麼重。
牙刷:挑一個合適馬路的。
黑子:另一個呢?
牙刷:那就隨她願意了。【拍手】注意了,注意了,兩位候選人準備好,現在演出開始。
電視劇的情節是這樣的,一個叫馬路的青年愛上了他美麗的女鄰居,一個年輕的女秘書。
紅紅:她叫什麼?
牙刷:馬路。
莉莉:我們是問那個女秘書。
牙刷:管她叫什麼呢?
黑子:明明,她叫明明。
牙刷:【瞪了黑子一眼】馬路愛上了明明,但明明不愛他。
紅紅:她愛另一個人,但那個人也不愛她。
黑子:你怎麼知道的?
莉莉:都是這樣的。
牙刷:馬路很痛苦,幾乎發了瘋。現在的問題是關於馬路的情節該如何發展?
【紅紅和莉莉同時按鈴搶答。 】
紅紅:他遇到了一個善良的女孩子,處處關心他……
莉莉:……幫助他,讓他已經冰涼的心重新溫暖起來……
紅紅:一個下雨天,女孩去給馬路送飯,滑倒在路邊摔傷了腿。
莉莉:一個下雪天,馬路為了搶救一個年幼的兒童被卡車撞倒……
紅紅:女孩拖著受傷的腿來到馬路面前,馬路望著滿身泥水的女孩感動得抓住了她的手…
…
莉莉:馬路在醫院昏迷不醒,嘴裡喊著“明明”的名字,等他睜開眼睛,發現守在他身邊
的是另一個女孩……
紅紅:於是另一段感情開始了。就在這時卻發生了意想不到的事……
莉莉:女孩已經三天三夜沒有合眼,馬路的心被另一種愛充滿了。但是好事多磨……
大仙:都是高手。
黑子:你能不能讓她們一個一個說。
牙刷:水準怎麼樣?不相上下吧。
大仙:這還真難辦了。
黑子:我覺得馬路救小孩被車撞倒不太好表現。
莉莉:有什麼不好表現的?一個汽車鳴笛開來的升格鏡頭,接小孩驚恐的臉,然後接馬路
推開小孩的中景,伴隨尖利的刹車聲,給卡車司機一個反打,這時馬路已經躺在街中間了
。
大仙:就是不知道馬路肯不肯合作被車撞。
牙刷:我看還是讓女孩摔傷了腿吧,也不用真摔傷,塗點紅藥水就行。你們說呢?
黑子:就那個紅紅吧,挺合適馬路。我跟那個莉莉合適。
牙刷:好,現在評委打分。一號選手99.75分,二號選手0分,一號選手入選。
【莉莉哭著跑下。 】
黑子:莉莉!
紅紅:男青年跟著莉莉跑下臺,握著莉莉的手說:“不要哭,我知道你是最好的。”莉莉
一下子撲倒在男青年懷裡。
黑子:真的?!
【紅紅點點頭,黑子追下。 】
紅紅:男青年撫著莉莉的頭髮輕輕地說:“別哭了,傻孩子……”
牙刷:打住吧。
紅紅:【不理他,繼續】“以後的風風雨雨有我,只要我們在一起……”
大仙:定格。本集結束。演職員表。贊助單位……
【紅紅這才停住,下場。 】
牙刷:齊了,我就不信馬路的生活比電視劇還精彩。
第二十場
馬路:我對自己說,如果我不能強迫自己以一張平靜、溫和的臉面對你,我就不來見你。
現在,我能做到了。以前,我也不相信一個人的願望可以大到改變天空的顏色、物體的形
狀,使夢想具有如此真實可觸的外殼,但是現在我知道那是因為願望還不夠強大。明明,
你不再生我的氣了吧,可能我天生就是個瘋子。
明明:外面下雨了嗎?
馬路:好像還沒有。
明明:還沒有?
馬路:不過街上的人都帶著雨傘。
明明:他們並不看天,他們只聽降水概率。好悶啊,雷打了這麼久還不下雨!在這種天氣
我總是欲念叢生,無法安寧。生活又回去了,當我每天的體力消耗,僅僅是從屋子的這頭
走到那頭,我開始睡不好覺,從頭到腳充滿了欲望,我開始不是因感情去渴望男人,而是
因為欲望,讓人坐立不安、無法安眠的情欲,這真是可怕,我已經不能忍受獨自度過一個
又一個平靜的夜晚,我的身體騷動著,那塊草地濕漉漉的,從31號到今天,只有7天,這
太可怕了。
馬路:你病了?你有幾天沒去上班了?
明明:沒關係,我看得出,我的主管對我有某種偏愛。跟我說點什麼,你的圖拉怎麼樣?
馬路:不太好,不愛動,吃得也比以前少,有生人走近很容易受驚。可能是它老了,不過
他只有二十歲,也就是只中年的犀牛。
明明:也許是得了相思病。
馬路:也許是我傳染的。
【明明笑。 】
明明:這個,還是給你吧。【把那天夜裡送給馬路的皮夾交到他手裡,馬路無法置信地看
著,放在鼻子前聞著】那天是陳飛的生日,我等他到深夜他都沒有來,於是我把蛋糕、禮
物和我的熱情都給了你。
馬路:你是說那天夜裡我不是做夢?
明明:陳飛在他生日的第二天就走了,一個遙遠的國家。我已經在床上想了一個星期,決
定忘掉他。
馬路:你是說那天夜裡我不是做夢?
明明:就當你是做夢好了,那本來也不是屬於你的。
馬路:那麼昨天呢?昨天晚上呢?
明明:昨天晚上怎麼了?
馬路:你來了,還是沒來?
明明:你在說什麼?
馬路:天啊,我簡直讓你搞糊塗了!你怎麼能這麼幹?!
明明:你是指夜裡的事?
馬路:對。
明明:你不喜歡?
馬路:不!我真不知道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明明:不重要了,都結束了。
馬路:結束的是那個人,我們才剛開始。
明明:沒有什麼“我們”,以後只有“我”。
馬路:我不會離開你,也不會讓你離開我。
明明:別跟我比著說甜言蜜語。
馬路:等著瞧吧,等著瞧吧。
第二十一場
【馬路打扮得乾淨整齊。黑子和大仙在旁。 】
馬路:一切白的東西和你相比都成了黑墨水而自慚形穢,一切無知的鳥獸因為不能說出你
的名字而絕望萬分……
黑子:他怎麼老這兩句?
大仙:他剛寫了這兩句,後面還沒想出來呢,所以只能這麼來來回回地叨咕。
黑子:真沒勁兒,聽得我耳朵直癢癢。【掏出一根火柴,開始陶耳朵】別碰我啊!離我遠
點。
大仙:我不會碰你的。
黑子:那也離我遠點,我害怕。
馬路:【半天終於有了下一句】一切路口的員警亮起綠燈讓你順利通行……
大仙:【用胳膊碰黑子】嘿,這句還行。
黑子:【大叫】唉呀,我說了別碰我!
大仙:我忘了。
黑子:忘了,我會聾的!以後別再碰我了!
大仙:不會了。
【黑子不放心,躲得遠遠的。牙刷風風火火地跑了進來。
牙刷:又瘋了一個,又瘋了一個。大仙,知道出什麼事了?黑子!【狠狠拍了一下背沖眾
人
掏耳朵的黑子。黑子慘叫一聲,牙刷也不理】馬路!知道了嗎?知道了嗎?
大仙:誰瘋了?你?
牙刷:紅紅。
黑子:【捂著耳朵過來,以後的戲一直用手掏耳朵,大聲】誰?
牙刷:小點聲!
黑子:你說什麼?
牙刷:小聲點!紅紅一大早就跑來找我傾訴——她愛上馬路了!整個上午我推銷眉毛刀,
我走到哪她跟到哪,眉毛都快讓我剔光了還不走…….【學紅紅】再講,再跟我講講!馬
路的眉毛怎麼挺拔,馬路的牙齒怎麼有個性,馬路的腿毛怎麼性感……我看馬路病沒好,
她也快瘋了
。
大仙:這麼說馬路不但得了病,得的還是傳染病。【笑】
黑子:有什麼好笑的?再聽他這麼唱下去我也要瘋了。我走了。
【紅紅在門外喊:“馬路,我是紅紅。” 】
牙刷:完了,那個瘋子來了,我先走了。
大仙:我也走了。
【眾人下。紅紅上,表演雨天送飯,滑倒在路邊摔傷了腿。 】
馬路:你怎麼又來了?!
紅紅:咱們的故事還沒有結局呢。
馬路:我不是說了,我對你那個故事不感興趣!什麼送飯在雨地上滑倒阿,什麼摔傷了腿
呀……
紅紅:你不喜歡可以換一種嘛!不管怎麼說這總比你救小孩被卡車撞了強吧?
馬路:我為什麼要被卡車撞了?
紅紅:這也是一種可能性啊,生活裡什麼都可能發生。
馬路:你說的是電視劇裡什麼都可能發生。
紅紅:也說不定你明天早上醒來發現我才是你的最愛。
馬路:開玩笑。
紅紅:不,移情別戀觀眾會不喜歡你。還是讓你更慘一點,發現你熱戀的女秘書毫無廉恥
,嫌貧愛富,圖慕虛榮,又跟他的老闆鬼混在一起,於是你痛定思痛,覺得還是紅紅冰清
玉潔……
馬路:胡說八道!
紅紅:怎麼是胡說?
馬路:別用你那一套庸俗電視劇來折磨了!更別再用那一套鬼話來詆毀明明。
紅紅:怎麼是詆毀她?我剛才上來的時候,親眼看到他從一個男人的“大奔”上下來,手
裡抱著大堆的禮物,那個男人比她哥大點,比他爸小點,她自己跟我說的是她老闆。
馬路:她跟你說的?
紅紅:我關心情節發展,自然就多問了她幾句。她承認他們是情人,還說那男的有老婆。
馬路:生活真的會模仿電視劇。
紅紅:生活從來就是模仿電視劇。不信你可以自己去問她,她倒一點也不隱瞞,好像是理
所當然的事。
馬路:我不去問她。要是以前我也許會氣得發瘋,但是現在,這是真的,還是你的電視劇
,對我都一樣,都絲毫不能改變我的想法。“我不會離開你,也不會讓你離開我。”等我
知道我能讓你幸福,你就永遠屬於我了。現在還差一點,你一定要等我。【下場】
紅紅:紅紅我今天算是載了,想我紅紅在演藝圈的腥風血雨中摸爬滾打數十年,從未有一
人想抵得過我一騷,二媚,三純潔,想不到今天竟跌在一個養黑犀牛的人手裡。罷罷罷,
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