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聲之中，理想不死
郭強生
是巧合還是有意的安排？哈洛品特剛剛在十月十日過完了七十五歲的生日，英國BBC廣
播電台也在本週首播了他的最新作品《眾聲》（Voices），隨即瑞典皇家藝術學院在經過
盛傳的所謂內訌後，延遲了一週終於公布了品特為今年度諾貝爾文學獎得獎人！
三年前品特便被診斷出罹患食道癌，這一生已完成二十九齣劇作的他，早已公開表示
健康不允許他再從事戲劇創作，《眾聲》將會是他最後一部劇本，今後他也許轉向詩創作
。從六○年代集叛逆、前衛、風趣於一身，縱橫世界劇場四十餘年的大師，獲得諾貝爾桂
冠確實是實至名歸，但同時也讓人有一種難免的欷噓之感。義大利的達里歐佛獲獎後，大
家恐怕以為下一次再頒給劇作家恐怕又是幾十年以後的事了，但不到十年，哈洛品特再度
獲獎，從某一方面來說，戲劇是文學創作的重要性再度被提醒，但得獎揭曉是在一陣烏煙
瘴氣之後，對品特的肯定明顯有了某種政治妥協的意味，真教人有些情何以堪？
品特的作品經歷了三個重要階段。早年如《返家》（Homecoming）、《生日派對》
（The Birthday Party），在類似荒謬劇的反寫實美學下，其實都是對政治暴力、社會腐
化的現實問題提出的抨擊。所以說品特在近年來對政治事件的直接表態與批判，其來有自
而且可說始終如一。
但從一九七一年《舊日時光》（Old Times）之後，他的作品愈來愈趨向極簡，幾乎就
如同長詩或廣播劇，語言的掌握成了最核心的表現，他的語言藝術已不能單以劇場語言觀
之，在當代英文書寫中，稱他為文學英文新生的創造者亦不為過。同時題材也盡乎圍繞著
背叛、孤獨、回憶打轉，蕭瑟荒涼成了主要色調。在《舊日時光》中，女主角有一句最膾
炙人口的台詞：「我記得的是那些也許永遠不會發生的事；但我的回憶讓它們真實。」
而《背叛》（Betrayal）一劇，看似關於男女多角姦情，但對青春澎湃的理想主義與
現實的漸行漸遠，還在中年的品特卻有了很深的體會與反省。於是在八○年代中期後，品
特一揮惆悵與陰霾，開始一系列直接表達政治批判與道德呼籲的作品。
品特在風格上的實驗、題材上的轉變，值得我們好好體會。在這個世界秩序面臨崩塌
考驗之際，品特的政治立場一方面反映了當前知識分子與藝術家的普遍焦慮，另一方面也
提醒我們，藝術文學創作如何不受政治潮流的煽動鼓譟，而都能像品特是經過一生的堅持
，反覆的思索，代表的是最終青春澎湃理想主義的不死。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05/new/oct/14/life/article-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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