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abylina (babylina)
看板Touhou
標題[求聞] 稗田,藤原,與古事記緣起
時間Fri Mar 20 22:21:51 2015
零、久違的前言:
(一樣與主題無關,可略過。)
本以為結束近兩年的全職「烤」生日子後,就能夠有充裕的時間寫自己的東西,沒
想到真正上了工才發現,我實在
太天真了。雖說倒也沒到朝七晚九的程度,但一方面,
不可能如過去那樣拿讀書當藉口就能整星期都浸淫在圖書館;二方面也是工作性質本身
就是成天看資料揣摩文章,回家後就很懶得再動腦筋寫東西,才會連發廢文都懶了(死)。
不過書倒是越買越多,畢竟有錢沒閒的情況下就會很想買東西紓壓,偏我又沒有什
麼特別的嗜好,也無什奢侈品需求
(我甚至還在用神機3310 XD) ,除了吃美食外,大概
也就剩下逛逛書店,及繼續為嘴砲久矣的創作取材了吧(目前進度...大約1%多吧...)。
這次能夠寫出本篇文章,也是因為終於有幸覓得了尋找已久的一本關鍵書籍:
《諸
神流竄─論日本古事記》,並參酌其他參考資料,才得以建構出比較完整的內容。不過
還是老話一句,因為敝人非日本史專業人士,日文又其爛無比,若內文有任何疏漏錯誤
不當,還請不吝指正。
一、引言,最長壽的與最短命的:
藤原妹紅與稗田阿求,是幻想鄉人類中的兩個異數。
一位是不老不死的
千餘歲大姐姐(?);另一位是年幼體弱的
純正蘿莉。不僅年紀上
有著天壤之別,在個人的自我認同方面,她們更有如火與冰般的差異。妹紅強悍而獨立
,多年的血腥歷練曾讓她極度拒斥他者,一度自棄於俗世,即便到現在,她仍然離群索
居地住在竹林之中;阿求困囿於宿命,不但身軀弱小無力,揹負的使命還讓她注定被束
縛於幻想鄉──乃至人里這塊土地上,直到永恆。畢竟歷史是為觀者而寫,身為撰史者
的她,若失去與斯土斯民的連結,就什麼也不是。
簡言之,妹紅在各種方面,都是絕對而完全自由的個體;阿求卻因為一場不知該否
由她負責,千年前(或至少是100年前的上一代)的交易,只能百年輪迴在地獄人世之間。
我甚至覺得稗田一族的設定隱約有些浮士德的味道在,只是不知誰是梅菲斯特,又要到
何時,御阿禮之子們才能抵達那最終的救贖呢?
==>不過看求聞史紀,這契約似乎是只要不去續約就會解除的就是了。然至少這一代的
稗田阿求,已確因第八代稗田阿彌的儀式關係,注定活不過三十來歲。
==>另由此可見,閻魔大王應該覺得御阿禮之子很好用(?) 或許就像某位市長的小秘書
嗡嗡嗡那樣XD,也確實中日史上都有過不少找文人去當閻魔廳官員的逸事啦。
總之,妹紅與阿求,看似兩個極端,注定不會有任何交集。
然而,從另一個角度看,二人的相似度卻又遠遠超過想像。一千三百年的歲月對正
常人類而言,不過是個數字或書本上的幾段文字,但對她們來說,卻皆是──以異曲同
工方式──實質烙印在生命中的一段經驗。或許有些褪色或不願想起,卻從不曾失落遺
棄。
妹紅自身就是個來自過去的活歷史,自不復提;阿求則比較特別,按設定來說,代
代相傳的御阿禮之子們其實都是同一個魂魄,即遙遠千年前的先祖阿禮。先不論幽幽子
大人這種以純粹靈體存在千年的情況;更貼近的例子乃是神靈廟的那票人──她們其中
幾位也是死後許久才又被復活的,但多半仍被視為已有千餘歲了。阿求其實也有自覺到
這件事情,其在《史紀》一書的獨白篇章中就曾言道:
「我依稀明白自己是阿一的轉生,進一步說,我隱約知道自己是阿禮的轉生。」
「這些叫作御阿禮之子的人們──簡單來說都是我──壽命並不長......同時轉世
用的肉體備妥前一百多年的時間裡,我都必須在地獄的閻羅王手下工作。」
「轉生為阿求之後,我愛上了紅茶。」
故雖然聽來有些詭異,但短命的小阿求同時也是一千多歲的老阿禮,其實並不矛盾。
==>只差在老阿禮每在人間活動30年,就要到地獄打工100年 XD
==>惟若按描述,御阿禮轉生其實是連肉體都係重新再造,甚至還有阿礼乙女、阿礼男
的區分,與亡靈或屍解仙似乎還是不能等而視之,故千歲阿禮與各代御子間的關係
可能也沒辦法這麼簡單說盡。但這就會牽扯到人格同一性問題較深層的複雜面向了
......,因非本文重點,略表不提。
不過多數的創作還是會傾向把御阿禮之子們視為天生薄命的悲劇一族,例如頗具知
名的《竹之花》──只是這部為劇情需要,其實已把一設修改了不少。箇中原因自也不
難理解,就如阿求在《史紀》書中感嘆的:
「每一次進行轉世,最痛苦的莫過於人際關係會化為烏有。」
每次轉生都只能與新認識的朋友相處短短十餘載,就得再次忍受死別之痛苦,儘管
身為「幻想郷の記憶」,她們卻永遠無法再次憶起上輩子認識的人們,與死亡無異。這
種遺忘既是詛咒,卻也像個祝福,讓她們得以免去一次又一次的痛苦累積。然如果將記
憶連續視作人格同一性的根本,那麼代代相傳的御阿禮之子們,確實很難讓人想起她們
以東方的世界觀來說,其實都算是同一個個體。
「生生生生暗死生,死死死死冥死終」
無窮無盡的輪迴轉生,伴隨的是一次又一次的死亡,但人們仍永遠無法理解生與死
的源起終結,由藤原妹紅引述自弘法大師的這句名言來描述御阿禮之子們的命運,竟意
外地契合。
==>敝人其實是曾嘗試過,從幽幽子角度出發,藉由與阿求和妹紅間的對話互動,來撰
寫探究生死觀念的故事,但後來發現因作者功力太弱導致實在......不好看Orz 故
又被放置play了ˊˋ......
問題意識:老阿禮患有老人癡呆症嗎?:
事實上,神主對御阿禮記憶傳承部分,亦仍然維持非常「東方式」的設定,充滿曖
昧不明甚至有些矛盾隱晦,如稗田家究竟如何確定出生者為御阿禮之子?一定只能轉生
在稗田家嗎?亦或過繼也可以?(一百年可不是小數字,在古代很容易就斷掉了吧。)而
御子們又是幾歲確定進而接受自己的身分及宿命?以及最關鍵的,前代記憶維持程度究
竟如何?原先在求聞史記中,雖已有:
「......每次轉生都會忘卻大部分的記憶......」
「我卻記不清幻想鄉過去的模樣了,因為我和一般人一樣,只能透過閱讀流傳下來
的資料來了解歷史。」
「源自先代流傳下來的記憶,只有關於《幻想鄉緣起》的一部分而已。」
幾種應可算是沒有矛盾的獨白,但最近新出的鈴奈庵中,卻又出現這段對話:
阿求:「到此為止都是教科書等級的歷史,但提到以前的猿樂,絕大多數文獻都沒
有留下記錄,所以如果不是見過的人,無法辨別正確與否。」
小鈴:「見過的人......要能夠活到這麼久,莫非妖怪之類?」
阿求:「妳再說甚麼啊!不是還有我嗎?我見過所有時代,並且記憶在腦海裡。」
猿樂的相關知識應該屬於外界而非在幻想鄉緣起的範疇內,故這邊顯然就和原始設
定出現了矛盾。
當然,要解釋也不是沒有方法的,例如以下個人的五種假說:
(一)、推翻《史紀》說
即認為御阿禮之子實際上可以傳承所有記憶,或至少是與日本歷史及文化等知性相
關的,以避去日月積累的死別之痛。這顯然已逾越《史紀》設定,但也比較能解釋為何
代代御阿禮之子們願意維持這悲劇連鎖,繼續轉生下去,總不能說因她們甫出生就被洗
腦吧......
(二)、漫畫二設說:
簡單說就是宣稱漫畫非本家設定,優先度較史紀為低。但會面臨得接受漫畫所追加
的設定到多少程度的問題,而僅在漫畫出現的人物,又到底算一設還是二設人物呢?
類似問題好像也曾出現在黃昏社的.X系列作中,但應該沒啥人會把萃香、天子等當
二設人物吧XD
當然,像儚月抄四格那種擺明來亂的就甭提了......
(三)、擴大解釋說:
有點類似第(一)說,即認為幻想鄉緣起資料包括猿樂在內範圍,畢竟幻想鄉結界是
在近100年/500年才建立的,而能劇發展期(室町時代)尚早於此,故當時仍可能流傳進來。
又或者更簡單說,因為有以猿樂為主體的妖怪存在(秦心),故縱僅將幻想鄉緣起資
料限縮在妖怪範疇,仍可納入猿樂相關而無致生矛盾。
(四)、阿求說謊說:
和(二)有點像,但並非基於漫畫證據能力較弱的前提,而是因為小鈴有說了一句:
「對、對喔,妳擁有前世的記憶嘛,雖然很可疑......」
加上前揭對話係出自阿求與摯友小鈴的閒談,而非如《史紀》該段是阿求的個人內
心獨白,故並無法排除阿求實際上在對小鈴吹牛的可能性,可信度自然較低。
我猜神主或原漫畫家大概也不希望把設定弄太死,才在《史紀》後又描寫了這段劇
情,讓控阿求的創作者們又能有了更多遐想的空間吧。
(六)、捏他說:
請耐著性質讀下去,後面會有詳細的分析解說,或是直接跳到二、(二)、2.(2)的阿
禮女性說(柳田國男的說法)該段落。雖然老實講......我覺得此說可能性最低XD
總而言之,因為本文並非旨在兩位人物的深層分析,故此部分就點到為止。我們只
要清楚一個前提:在稗田阿求那年幼的外觀底下,潛藏的其實是一位與妹紅幾乎一樣古
老的存在
(且至少也算有不老的能力──因為尚未老去就會先至地獄報到了(默))。或許
一設尚不明顯,但二人在人物原型的捏他方面,實際上亦確有極高的關連,甚至重合之
處,這也是這篇文章所欲閒談的主題。
二、稗田先祖與藤原之父:
稗田阿求與藤原妹紅,其原捏他形式相較於幻想鄉的其他少女們,算是較為特別的
。不像天狗、河童、鵺等係取自某種妖怪概念;亦非如白蓮、神子本身即歷史或典籍出
現過的人物。此二人實際上都是純粹架空角色,但同時卻也是一位真實歷史人物的後裔
,藉此來與該原型的某些特徵作連結延伸,卻又不必全盤接收該人物的形象。
(一)、阿求與阿禮:
稗田阿求從未在本家遊戲登場過,最早係出現在音楽CD
『幺樂団の歴史1 ~ Akyu's
Untouched Score vol.1』的專輯名稱及封面。我查到的資料還有說『幺樂団の歴史』系
列所收錄的,就是被阿求記載在幻想鄉緣起上的音樂,但這和第一集標題好像有點矛盾(?)
到了《東方求聞史紀》中,我們才正式認識了這位人里的撰史者。而其在書末的獨
白中就已提及先祖之名及所繼承的能力:
先祖に当たる阿礼が持っていた求聞持の能力、つまり見た物を忘れないと言う能力
を受け継ぐことが出来る
(不過卻能繼承祖先阿禮擁有的求聞持能力,亦即過目不忘的能力。)
文文的報導中更明白寫了其祖先就是稗田阿禮:
御阿礼の子とは名前の通り、一度見た聴いた事を全て憶える事が出来たという稗田
阿礼の生まれ変わりであり、
(御阿禮之子正如其名,為稗田阿禮之轉世,據說能記住所有曾聽過見過的事。)
故於此我們已可確定,阿求與阿禮間的關係,已不僅是單純的捏他而係官設傳承。
(二)、稗田阿禮其人其事:
1、稗田阿禮何許人也?
相信稍有涉獵過日本神話的人們,都能回答出這個問題:他就是《紀記》中的《古
事記》一書的協力作者。
但實際上,答案沒有這麼簡單。
在史學方法論中有句很有名的俗諺:
「孤證不立」。簡單說,就是在只有一個或單
一來源之證據情況下,不能貿然判定其所支持的命題成立。儘管這並非牢不可破之鐵律
,至少也是被廣為接受的應注意事項。畢竟,若該證據是客觀自然事物──其實這亦可
能有解釋方向錯誤的危險──也就罷了,但若其係出自古人手書的文獻、記錄等資料,
考慮到人類不可能完全客觀,而可能會混雜情緒、謊言、或試圖隱瞞某些實情等等,該
筆證據之可信度自然得再謹慎斟酌。
==>當然過去的諸多考據文中也有些僅具單筆資料,但作為「有此一說」之野史,與「
應有此事」之正史相較,二者所需的證據強度,自不應等閒觀之。
很不幸地,稗田阿禮的存在證據,就是一個典型的孤證。
目前唯一記載其存在的直接證據,係出自由《古事記》之第一作者
太安万侶所撰寫
的序文。該文章中,對於何以要編篡此書,有如下的敘述(原文即為漢文):
於是天皇詔之。朕聞諸家之所〓。帝紀及本辭。既違正實。多加虚僞。當今之時。不
改其失。未經幾年。其旨欲滅。斯乃邦家經緯。王化之鴻基焉。故惟撰録帝紀。討覈舊辭
。削僞定實。欲流後葉。時有舍人。姓稗田名阿礼。年是廿八。爲人聰明。度目誦口。拂
耳勒心。勅語阿禮。令誦習帝皇日繼。及先代舊辭。然運移世異。未行其事矣。
簡單說,就是天武天皇在蕩平壬申之亂,一統天下後,下詔要重新編篡政治正確的
國朝正史,並命令時年28歲的舍人稗田阿禮,進行誦習帝皇日繼及先代舊辭的準備工作
。帝紀/帝皇日繼指的是與歷代大王(天皇)有關的各式記錄,如即位經過、皇宮名稱、治
國大事等,構成了《古事記》中、下兩卷人代以後的骨幹;先代舊辭則係泛稱各種祖先
神話、部族傳說、國土起源等故事或歌謠,為《古事記》上卷講述神代之世,以及下兩
卷中散落補充的資料來源。然而該工程尚未完成,天皇就駕崩了。
伏惟皇帝陛下。得一光宅。通三亭育。御紫宸而徳被馬蹄之所極。坐玄扈而化照船頭
之所逮。日浮重暉。雲散非烟。連柯并穗之瑞。史不絶書。列烽重譯之貢。府無空月。可
謂名高文命。徳冠天乙矣。於焉惜舊辭之誤忤。正先紀之謬錯。以和銅四年九月十八日。
詔臣安萬侶。撰録稗田阿礼所誦之勅語舊辭。以獻上者。
日月飛梭,時間來到二十多年後的元明(女)天皇之治世,她打算將天武天皇未盡之業
給接續下去,乃於和銅四年九月十八日,詔令太安万侶將稗田阿禮所口誦之辭編著成書,
即為今日我們所見到的《古事記》。
後人就是根據前揭序文,將稗田阿禮認定為《古事記》的協力作者。又因為該文章
中描述他「爲人聰明。度目誦口。拂耳勒心」,甚至到二十多年後,太安万侶都還奉命
要撰錄其口中所誦出之勅語舊辭,因此認定稗田阿禮乃是一個記憶力超乎尋常的異人。
神主之所以將御阿禮之子設定成擁有過目不忘的能力,即典出於此。附帶一提,我
覺得阿求在《史紀》獨白開頭說早期資料很難判讀的這段:
初期の幻想郷縁起はすぐに読んで貰うと言うよりは後世に伝える為に記述した物
だった。今の自分が読んでも当時の文字は読み辛く、これでは資料としての意味が殆
ど無かった。
(初期的《幻想鄉緣起》並非為了讓當時的人閱讀,而是記載用以流傳後世。即使
是現在的我也很難閱讀當時的文字,因此這些記載幾乎不具備資料的價值。)
似乎也有向古事記序文中,抱怨古代文獻多以音代字(因為根本沒有文字),以致後
世難以判讀的這個段落致敬的意味在?
然上古之時。言意並朴。敷文構句。於字即難。已因訓述者。詞不逮心。全以音連
者。事趣長。是以今或一句之中。交用音訓。或一事之内。全以訓録。即。辭理[匚ロ]
見。以注明意。况易解更非注。亦於姓日下謂玖沙訶。於名帶字謂多羅斯。如此之類。
隨本不改。
2、真有稗田阿禮這個人嗎?
然而,有提及稗田阿禮的史料,也就只有這樣了!
文文在其記載第九代御阿禮之子誕生的報導中,曾寫道:「御阿禮之子是純粹為編
篡書籍而誕生。」但其實,就連稗田阿禮這個人,亦都彷彿是為了使《古事記》能完成
,才突然於歷史上曇花一現似的神秘人物。
==>簡單說代代都是工具人,或者好聽一點,是很好用的工具人。
阿禮是男是女?出身哪裡?為何相隔二十餘年的兩代天皇(天武及元明),都會特別
看上一個舍人,還詔命當時官位已不低的太安万侶擔任他的抄寫員?從序文中完全看不
出來。
畢竟從「斯乃邦家經緯。王化之鴻基焉」一句,可看出天武天皇對修史一事之重視
,很難想像他會找一個地位僅為舍人的低階官員來負責此事;尤其與日本書紀中,對於
下列天武10年的這段記載一做對比,更顯古事記之突兀:
丙戌。天皇御於大極殿。以詔川嶋皇子。忍壁皇子。廣瀬王。竹田王。桑田王。三
野王。大錦下上毛野君三千。小錦中忌部連子首。小錦下阿曇連稻敷。難波連大形。大
山上中臣連大嶋。大山下平群臣子首令記定帝妃及上古諸事。大嶋。子首親執筆以録焉。
帝妃應為帝紀之誤。同樣是下令研讀訂定帝紀及古代文獻,這邊就找了2位皇子、4
個王、6名大臣,整整12位高級官員來進行,按當時正值戰後恢復以及文獻保存難度,沒
動用到這種國家層級力量,應該是很難進行完整的編史工程的。
退步言之,就算稗田阿禮真的天生神力,可以一個打十二個好了,以他所挑擔的重
責大任,應該會有不少文獻記載此人事蹟。例如古事記的正式作者太安万侶,就有被平
安時代初期完成的《続日本紀》收錄了多筆記錄(雖寫為太安麻呂,但被認定應為同一
人)。甚至在1979年,於奈良県奈良市此瀬町還發現了太安万侶的古墳以及墓誌銘,更
確定了其應為真實歷史人物。
一些相關圖(我電腦無法顯示字..):
http://inoues.net/ruins/ohno_yasumaro.html
左京四條四坊従四位下勲五等太朝臣安萬侶以癸亥
年七月六日卒之 養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乙巳
然而,關於阿禮的延伸資料卻仍然是付之闕如,不僅在只晚於古事記八年完成,且
幾乎囊括了當時所有資料的《日本書紀》中找不到,平安初年歷經多位天皇敕命始完成
的官方史書
《続日本紀》──這是後世欲理解奈良時代會先參考的基本史料──也未曾
提及此名,甚至於平安初年編篡的古代氏族名鑑
《新撰姓氏録》,亦沒有登錄叫作「稗
田氏」的氏族。一個曾被天武天皇及元明天皇欽點並完成國朝史的異人,難道還不足以
讓他或他的氏族名被官方正史給記載流傳下來嗎?
==>當然從東方觀點來看,我們當然知道阿禮到底怎麼了──簽下契約,成為魔法少女
(X) 進入幻想鄉(O),同時被慧音將所有相關歷史都給吃掉了XD
也因此,相較於體例及內容皆完整許多的日本書紀,妾身未明又充滿過多神話色彩
的古事記自古即不太受知識份子們重視,雖仍有零星註釋、抄寫使其得以保存流傳至今
,但基本上已差不多算是煙沒了八百年之久。要到江戶時代《寬永版古事記》(1644年)
的問世,才又重新被人們所注意到。
而隨著江戶國學四大家之首
荷田春満開創復古神道思想,對《記紀》的研究也逐漸
深入,如其弟子賀茂真淵、另一位國學者沼田順義等人,就對古事記作過複雜的考據詮
釋。但他們兩位卻仍針對前諸疑點提出質疑,並結合其他疑點,如該序文用字遣詞之體
例、太安万侶之文末署名,似皆與當時年代不合等理由,進而質疑該序文乃至古事記本
身的可信度,懷疑該書其實是平安時代之後人偽稱所作。此即後世「古事記偽書說」、
「序文偽書說」等否定該書或序文正當性的假說之濫觴。
==>太安万侶於序文末署名「正五位上勲五等太朝臣安萬侶謹上」,有官位勳等卻無官
職名,似不合正式奏表格式。不過後來有考證發現,他確實於古事記成書稍早前有
參與過討伐隼人部而獲五等軍功,之後並任職中務省專司納表修史,故有可能他當
時實際上就是有位無職的散官,是讓他得專心編修古事記的特殊待遇。
==>另外補充一下,不知是梅原猛先生有意忽略抑或無心疏漏,他在書中並未提及此點
:稗田阿禮其實也是有來自第二史料的古文獻記錄的。其係出現在平安初年的《日
本書紀私記【甲本】(又稱弘仁私記)》的序文當中,作者為多人長:
參考原文:
http://www.geocities.jp/yasuko8787/o-524.htm
先是,淨御原(天武)天皇御宇之日(氣長帶日舒明天皇之皇子,近江天智天皇同母
弟也)。有舍人,姓-稗田,名-阿禮,年廿八(天鈿女命之後也)。為人謹恪,聞見聽慧,
(聽一本作聰)。天皇,敕阿禮,使習帝王本記及先代舊事......未令撰?,世運遷代。
豐國成?元明天皇臨軒之季(季,或作年。天命開別天智天皇第四皇女也。軒者,榲上
板也,謂-御宇,馬臨軒。)詔正五位上安麻呂俾撰阿禮所誦之言。和銅五年正月廿八日
(豐國城?元明天皇年號也)初上彼書,所謂-古事記三卷者也。
但一方面,該書內容明明都是針對日本書記,卻在這邊突然莫名其妙提到古事記及
其作者,略顯突兀;二方面該書其實係為「日本紀講筵」此宮中行事而私人撰寫的
註釋性質,用今天的話來說就是補習班講義......(不過來聽課的都是高官貴族),
而非屬正式官方記錄;第三點──可能也是最關鍵的一點──該作者多人長,實則
根本就是太安万侶的後代(一說後者係前者的曾祖父)。故不能排除多人長存有在眾
多大人物面前吹捧自己家族的意思(你看咱多氏可是曾受天皇敕命撰史的光榮氏族之
類的),是能否據此核認其足以證明古事記的真實性,過去頗有爭義,甚至有學者反
過頭來,懷疑多人長根本才是古事記的實際作者,只是借用了他爺爺的名聲,即前
述平安朝偽書論的假說之一。
多人長作者論之辯證:
http://www.geocities.jp/yasuko8787/o-057.htm
儘管在賀茂氏之弟子本居宣長
(即阿求好友,本居小鈴之原捏他)大肆鼓吹古事記為
大和心之體現,乃至近年對太安万侶出土之墓及相關文物的研究後,對於古事記及其序
文本身的質疑已減少許多,但對於稗田阿禮這個人,我們仍然是幾乎一無所知。
3、本居宣長與古事記:
先略離題一下,來談談本居宣長與古事記的深遠關係。
本居宣長承襲了自他師父、師父的師父一脈相傳下來的古道思想,認為應當捨棄以
時為江戶幕府官學的儒家朱子學來解釋日本古典文學的主流方法論,而改以日本人所固
有、純粹的自然情感去直接體驗古人的心境。簡單說,就是拒絕將道德──這道德還是
來自於外國的──的教化寓於文章中,而應回歸文學的本質。
「物哀論」之於源氏物語,就是此文學觀下的淬煉結晶,迄今仍影響著日本文學及
思想史學界。不過本居宣長所關注者並不僅止於文學,他更希望建構出一個足以支撐起
整個大和民族的思想核心,這就讓他將眼光放到了「紀記」上面。畢竟,「欲滅其國,
先滅其史。」若欲使一個民族產生自覺心,除了他者的存在之外,一種足以將共同體成
員凝聚起來的民族史觀亦是不可或缺的。
因此,他首先批判了長久以來謂為主流的《日本書紀》一書,認為其中充斥著太多
漢意──即中國儒家思想(畢竟儒史不分家),而這種以人之教條規範人之舉止的思想,
已嚴重腐蝕了日本原有的大和之心。那大和心又是什麼呢?在他看來,那指的正是傳統
神道教中,對於神明─即其所代表的自然萬物─所具有的真誠之心。神道以誠為本,我
在之前祈風2之心得文中已略述過,故不多言。總而言之,相較於中國式體裁的《日本書
紀》,《古事記》中多達近1/3篇幅的神話故事在宣長看來反而是最大的優點,完全體現
了日本人最源初原生的民族觀,故被他加以推崇,還為此寫了《古事記伝》以宣揚思想。
至於古事記中,曾被諸多學者──包括他老師在內──大肆批評質疑過的那些BUG
呢?大國學者本居宣長,
在此施展了大絕招:不爽不要看......,呃,不是,他中心的
說法簡要如下:
「古事記乃是一部記載了由天武天皇親自口述,自悠久以前的日本古昔流傳下來的
『古之真實』的偉大之書,其中關於神代之世,雖然記載了很多我們難以理解的事情,
但那正是因為神的智慧比人類深,所以我們仍要徹底地加以相信。」
==>嗯......有沒有和一神教對其經典解釋的既視感?也確實有學說懷疑宣長和其徒弟
平田篤胤有受到基督教影響,但這方面我尚未深入理解,暫表不提。
所以啦,人家都放出大絕招了,古事記當然就是汝等不可質疑,確確切切為真的歷
史記錄啦,又既然如此,那麼上面寫說其作者係稗田阿禮,自也毫無疑問,十足真金ㄟ
啦,還有什麼問題呢?
所以本居宣長似乎也真的就沒有對阿禮究竟為何人乙事,再加以著墨了。
4.阿礼女性說:
(1)平田篤胤的說法:
不過,不知是因為宣長的說法終究底氣有些不足──畢竟天武天皇時期已非神代治
世,與該立論不合──亦或單純是要替老師補洞,學生輩的
平田篤胤後來還是自行對稗
田阿禮做了一番調查,並在研究神道祝詞儀式,以及前述的《弘仁私記》後,推論出以
下的結論,寫在
《古史徴開題記》一書中:
綜合考之,余認為稗田阿礼實為天宇受売命後裔之女舍人。祝詞中有男女刀禰(舍人)
,不僅男人,女人亦稱之。蓋因舍人分上中下三等,為公奉仕者之總稱也。...(中略)...
天宇受売命後裔有女子奉侍之前例,其名聞之亦不為男子......
這就是
「稗田阿禮女性說」之肇始。即以舍人不分男女,而天宇受売命後裔也恰好
有過女舍人之前例,阿禮這名字聽起來又怎樣都不像男性等作為立論基礎。
又對於前面曾提到的,為何《古事記》與《日本書紀》中,有關天武天皇下令研究
帝紀及先代舊辭之事會有前揭矛盾部份,平田篤胤也提出了自己的見解。簡單說,他認
為兩段記載之所以不同,係因為其根本就是獨立的兩事件,自無矛盾與否問題。
他認為:在《古事記》中,天武天皇之所以命令稗田阿禮開始誦習帝紀及舊辭,是
為了要整理並統合出朝廷中各氏族的關係及排序,這就是為何《古事記》不像《日本書
紀》列有諸異說,而其神話比重又會如此之高──因為得在書中塞進很多氏族神,但又
得讓他們全收編於大和祖神天照暨天孫血脈之下。甚至後世有學者統計過,《古事記》
的氏族神多達220位以上,比《日本書紀》多了將近一百位。又平田氏之理由,或許係從
天武10年開始的一連串氏族制度改革,乃至天武13年制定
「八色の姓」制度,進而確立
了皇族地位所推得的吧。簡言之,這是屬於統治集團內部的事情,故沒有,也不能有太
多的外人介入,才會找一個地位不高,但又貼近皇族的女性舍人負責。
相反的,《日本書紀》該段則係因朝廷將準備仿傚中國著手編篹官方正史,其除有
文化進步的意味外,更重要的是為向人民乃至外國宣揚本國的淵源流長,而具有外部化
性質,故必須搜集並保存各類資料,自然就得仰賴各個有頭有臉的氏族長及大官們──
他們家中幾乎都養了幾個代表當時最高知識水準的歸化人──進行協助。
==>後半段的說法是我從《島國春秋─日本書紀》上看到的,但作者其實只有寫到平田
篤胤提出內外說、阿禮協助整理氏族乃至八色姓之類的零碎描述,而無完整的原說
法及出處。故這部份是添入了一些個人的見解補充,惟老實說,似乎已和復古神道
宗旨有些悖離感覺,我也不確定平田到底有沒有說到這麼細......,故僅供參考。
==>不過這似乎確能解釋,天皇為何會找一個舍人來挑擔重任,又為何稗田氏之後並未
出現在正史以及姓氏錄中──因為他(她)最人畜無害。而實際上天武天皇雖挾開國
之君的威勢,但豪族影響力亦然仍在,要到律令制確立後才算鞏固了皇家威信。
姑且不論內外說到底是否為平田篤胤所提出,此說很清楚地點出了《紀記》的差異
及原因。我目前看到的資料也多是針對此立論去進一步探究,如小島憲之也贊同獨立事
件說,但認為應該是先後──先有阿禮奉旨,後有集團修史──而非內外關係,我看鄭
樑生教授的古代日本史教科書,也寫到稗田阿禮即太安万侶係為將國初迄此的古傳承作
統一敘述。而本文後段的重點
「稗田阿禮=藤原不比等」說,也同樣是建構於內外說之
基礎上,再做變化。
(2)柳田國男的說法:
到了明治時代,熱愛上山下海及收集日本傳說軼聞的民俗學者
柳田國男,自也不會
放過這麼一個有趣的議題,他考察了諸多相關資料,例如井上賴圀的《古事記考》、《
大和史料》所引用的《大倭社報告書》、平安時代的儀式書《西宮記》等,並走訪了大
和地區的稗田村之後,基本上同意平田氏的阿禮女性說。其在《妹之力》論文集的
「稗
田阿礼」一文,進一步提出如下論點:
阿禮為宇治土宮之庶流,天鈿女命(即天宇受売命)之末葉......古文《弘仁私記》
序文已註有此事。在今日大和地區添上郡平和村有稗田一族,為式內比賣神的所在地...
...
從古事記的體裁及資料的選擇來推測,有認為傳誦者是位聰明的女性,例如書中優
美的詩歌及物語很多,且以這些歌、諺帶出的公私瑣事也容易讓人記住不忘;但一些促
進政治推移的大事件卻反而棄之不顧,讓事蹟顯有幾分凌亂,甚至參雜一些錯誤之處。
這說明它不是用以保存證據之書,或者說它不是作為史書,而是一部使人感動的物語之
書......。
記載中稱阿禮為舍人,亦有一個反對的理由,即係漢字借用不當之故。在那個時代
,有將宮中身分低的官員,不分男女,一律稱之為とねり(即舎人)的習慣,故寫作舍人
亦無妨於此論。問題只在於這個女舍人怎恰好在御所附近並受到召使,同時牽扯到猿女
君一族在公家中職司為何的問題。......猿女及其他御巫女負有參列大嘗季等宮中重要
慶典的任務.....這應是援用天岩戶神話的關係......我因此想像,猿女君的奉仕者在每
年的御魂鎮季中除跳舞外,也需要說明該儀式由來......並因此傳承了豐富的舊辭知識。
猿女君一族
(嚴格來說,猿女為氏,君為賜姓)的宗族譜確實可上溯至神代的天宇受
賣命,也因此自古即為於宮中職司「神楽歌舞」的氏族,例如
《先代旧事本紀》的神武
天皇條目即寫道:
鎮魂祭の日には、猿女君らが多くの歌女(うたいめ)を率いて、その”言本(こと
のものと)”を挙げる。神楽歌舞(かぐらかぶ)はその縁による
歌女為大寶律令雅樂部編制下的一員,且不論《先代》一書之後又被質疑似實為平
安時代所著,至少可見當時猿女君在神舞儀式上的重要性。
另外,若再參考柳田國男於
《神社のこと》一書中,對於其所觀察到的神舞儀式之
描述,或許更能理解他為何會提出稗田阿禮屬猿女君一族的說法:
神舞不是普通的舞蹈,其主要行為是唱和說,是隨著音樂在不知不覺中舞起來,手
腳動作只是一種副產品。舞和蹈不同,舞是與信仰密切相關的,而蹈是單純的動作...
(中略)...氏神就會降臨到巫女身上,並說出神的旨意......
==>用在地話來說,就是「扶乩」啦......XD
回到「稗田阿礼」一文,柳田氏接著又進一步提出證據強化其論點:
稗田氏為猿女君最明白的證據,在於《西宮記》有「縫殿寮奉內侍奏之補進猿女」
條目,查裏書內容,其係補進稗田海子以替換死去的稗田福貞子(原文實為艸字頭+稗字
,但PCMAN無法顯示。),且她們都是大和北部稗田村人士......
原文當然不僅如此。柳田國男還有繼續論述大和猿女一族為何會淪落到去縫殿寮、
「猿女小野氏」由來等,但受限於本篇作者看不懂長篇日文,只能參考有限資料後節錄
出這些。反正大抵上理由已足完備,即其以:
(1).古事記的內容。
(2).對舍人的解釋。
(3).猿女君與稗田氏的關係。
三點面向切入,論證出稗田阿禮為猿女君一族之女性此結論,他還進一步推測,阿
禮其實就是
「語り部」──在文字尚未體系化出現之前的古代部落中,以口述、歌唱方
式將氏族歷史、神話及風土佚事等集體記憶代代相傳下去的特殊族群,之後被以歸化人
為主的史部取代──的子孫,並以「漂泊の婦女」稱呼她,感嘆其替這片土地保存了諸
多遠古先民之事,終使日本後世綻放出繁茂的文化之花,但自身卻被歷史埋沒了等語作
結。
==>語部說好像早在本居宣長就提出來了,另外我看wiki說,在部民制時代,專門在朝
廷儀典中唱奏詞章或敘事詩歌,被歸屬在品部級別的群體的也被稱作語部,不確定
二者是否指同一族群。
補充:御阿禮祭事之典故:
柳田國男提到的大和地區稗田村,就是今日奈良県大和郡山市的稗田町,當地傳說
此處為稗田阿禮所屬一族(猿女君稗田氏)後裔居住的村落,甚至一說即阿禮本人的故鄉
。而當地的賣太神社之祭神亦以稗田阿礼為主神;稗田氏之祖神天鈿女命、猿田彦命為
副神。
神社內的語り部の碑:
http://livedoor.blogimg.jp/kimura728/imgs/9/a/9add148e.jpg
又此地在每年8月16日,還會舉辦稗田阿礼たたえ奉祝祭,尤其在2012年,恰逢古事
記1300年編成紀念時,此祭典更因此被媒體大肆報導而廣為知名。
從名字就知道其是以阿禮為主祭神的祭典,但特別的是,參加這場儀式的主角全部
都是國中小以下的稚齡孩童,他們──似乎女孩又比男孩更多──身著古裝或巫女服,
跳著稗田之舞,向御阿禮請求智慧及學問。
有圖有真相:
http://ameblo.jp/zero-one-neo/entry-11237958750.html
http://milky.geocities.jp/kyotonosato/nara/08/arei11.html
誠然幻想鄉的御阿禮祭性質與此不同,但某程度上亦又都可說是以孩童為主角,向
遠古的御阿礼祈求獲得求聞持能力的儀式。或許御阿礼之子都很年幼,即源出於此吧。
不過我看維基和網頁內文,這儀式其實只是起源於兒童文學作家久留島武彦,為與
當時紅遍世界的安徒生童話較勁,寫了一篇以阿禮為主角的「話の神様」故事獲得迴響
,並得到全國的童話作家協助,最終於1930年(昭和5年)開始舉辦此祭典。並不是什麼
自古相傳的儀式,參加者也才因此多半是學齡孩童。
柳田國男不知道有沒有參與這個儀式的規劃? 另外《妹之力》一文係描述某家有
五個有些瘋癲的兄弟全聽命於年僅13歲的幼小妹妹的奇聞軼事,柳田氏係藉此探討日本
固有認為女性具有靈力的民俗觀,雖與稗田阿禮無直接相關,但從前之論述,可知其亦
認為猿女君係掌管神事舞蹈之巫族,而阿禮又為女性,故才將其放在同一冊論文集中。
而東方許多二次創作也都把稗田家及阿求視為人里的領導者
(或許因為她有與妖怪賢者對
等溝通的地位及管道?),某程度上似與此有異曲同工之意。
補充之二:稗田與猿樂:
能樂起源於猿樂,這部分應較無爭議。但猿樂的起源又係為何?卻還是一個眾說紛
紜的情況。
目前見解似乎傾向認為,猿樂/田樂是古代日本部落民祈求豐收的儀式,後逐漸演化
成「散樂」,雖不同於宮廷的「雅樂」,卻同屬雅樂寮管轄,在奈良時代還設有散樂戶
專門培養散樂藝人。該機構雖於西元782年即被廢除,但該種藝能仍有部分於宮中繼續流
傳,多數則又回流民間,並於院政乃至鐮倉時代時,吸納了模仿滑稽要素成為猿樂肇始。
那麼,猿樂的「猿」字,會不會即源自猿女君的「猿」呢?
柳田國男似乎就是這麼懷疑,他由
世阿彌撰之
《申楽談義》中所載的申樂(即能樂)
發祥地,京都附近日向飯隈山的新熊野神社考察,發現當地以前竟有把能樂稱作
「猿神
樂」的舊慣。故推測可能是傳承自流落民間的猿女君神舞。我另外也有找到一個詞彙
「
稚兒猿樂」,即基於日本古代認為幼童與巫女一樣,較易為神靈附體,故由其擔任主角
演出的能劇或狂言。這顯然也有受到神樂歌舞的影響。
==>故鈴奈庵中,阿求之所以有能劇知識,可能即源自柳田國男的假說──稗田氏即為
猿女君,而後者為職司跳宮中祭典神舞之一族,之後又流落民間成為猿樂及能樂起
源。換言之,本來就是她們家的祖傳學問嘛......當然會知道囉~當然這只是個人腦
補,僅供參考。事實上另一派有力說就認為,「猿」樂是源自於藝人帶著猿猴互相
模仿的滑稽表演而來,主要證據為平安末年的繪卷《信西古樂圖》中有幅「猿樂通
金輪」圖,就明白畫著藝人牽著一隻猴子表演;另《太平記》中也有演員打扮成猴
子演出的記載。不過目前這問題仍尚未有完全定論就是了。
補充之三:稗田與多氏:
除了《古事記》外,若順著柳田國男的思維,那稗田阿禮的稗田氏與太安万侶又有
一種可能的接點:神樂歌舞。
在日本藝能史上,尤其雅樂部分,有位不得不提到的重要人物:
多臣自然麻呂。從
氏姓來看,其屬於多氏自無問題。但更重要的,是其在雅樂及神樂上的貢獻。
生卒年不明,只知大約是西元860年左右時期人物,但在古籍《樂家録》、宮內廳
的「雅楽家系図」中,都記載其為「神楽・舞楽の祖」,南北朝時代的《郢曲相承次第》
更寫道:
「神楽は諸神が制作して世に伝わったとされるが、多自然麿を根元とする。その
後、次第に上下の人々がこれを楽しむようにになった。」
即推崇他將諸神製作的神樂傳世,讓後人得以體會喜樂的功績。
若同意柳田國男的稗田=猿女君說,那麼,太安万侶以文字將稗田阿禮所口傳之先代
舊事給記錄成書,與多自然麿將猿女君神舞中的口授神言改編傳世,是否有種意外的既
視之感呢?當然目前沒有多自然麿與猿女君族接觸的直接證據,或許稗田氏(猿女君)真
的與多氏在平安朝曾有著革命情感,又或許只是歷史上的巧合也說不定,可嘆敝人才學
疏淺,不能再進一步為推論了。
(三)、藤原妹紅與她的無良老爸:
談稗田阿禮也談得夠多了,先喘口氣,換聊聊藤原妹紅吧。
藤原妹紅同稗田阿求,基本上是神主的原創人物,而非捏或改編自古代人物,不過
眾所皆知,其生平背景係源於日本家喻戶曉的
《竹取物語》一書。儘管書中實際上並沒
有可供參照的原型存在,但從永夜抄、儚月抄的描述,都可清楚認識到她就是那位曾被
輝夜姬用五道難題給羞辱過的某求婚者之一的(不為人所知的,應意指私生)女兒。
==>另外我看網路資料,說角色文檔有提到「妹紅」係指「把自己染紅」,那是否代表
這其實也非原名,而是她後來自己取的;亦或單純只是神主揭露其命名動機?感覺
從再沒有其他補充資料情況來看,似比較像後者說?
嗯嘛,先不提有私生女就代表
至少已有兩個老婆還想來吃14歲輝夜這件事,實際上
竹取物語原典內的五個追求者中,並沒有一個藤原氏
(板上已有討論過,妹紅名字原文為
ふじわら の もこう,藤原(氏的)妹紅,代表其貴族身分,故不贅論)的傢伙,他們的大
名分別為:
「石作皇子、車持皇子、阿倍御主人、大伴御行、石上麿足」,那妹紅的無
良老爸究竟是誰呢?
還好只要用刪除法,就能直接將「阿倍御主人、大伴御行、石上麿足」剃除──因
為這三位根本就是直接拿真實歷史人物名字來用(只有石上麿足多了一「足」字),自不
必列入考慮。而剩下的石作皇子與車持皇子呢?
只好用逆推法了,已知的三位人物都實際存在於天武天皇至持統天皇之間(673-697)
,假設竹取物語的作者確實有意影射或取材自那個年代,那麼我們只要從該時代中,再
找出一個與「車持」或「石作」有關的藤原氏人物,想必即為兇手啦。
中間過程省略,直接跳結論:
藤原 不比等(ふじわら の ふひと)(659-720),母親
為
「車持国子君の女、与志古娘也、車持夫人」。車持夫人之子,又確實與前幾位同時
代,這答案夠明顯了吧。
於是,在帶出了藤原不比等後,我們終於能拉回主軸,進而可以進入本篇文章中,最
關鍵核心的段落了。
(四)、藤原不比等與古事記:
1.偽書說再起:
身為重量級的民俗考古學者,柳田國男的「阿禮女性說」曾經渭為一時,壟斷了眾
家學說好一段時間。但隨著戰後皇國史觀的崩解,以及疑古辯證的盛行,讓人們又重新
開始質疑起《紀記》的可信度及其地位。一位與柳田國男差不多同個年代,命運卻大不
相同的思想家
津田左右吉的見解,便是在此際取而代之,成為了主流通說。
津田左右吉在大正民主化浪潮年間,曾以文獻分析方式梳理了《記紀》,發現其中
有許多不可信或矛盾的虛假之處,進而呼籲應當區辨紀記中的神話與史實。就結論來說
,他認為只有應神天皇之後才勉強算有所本的歷史,而其他部分都只是天皇家的統治神
話,不具真實性。
這當然嚴重威脅了當時日本皇室的基礎,尤其到昭和乃至開戰之後,這種足以動搖
國本的思想必然是不被容許的。終於在1939年爆發了
「津田事件」──順帶一提,導火
線為他的一篇考察日本書紀中的聖德太子真實性的文章,某程度上和聖德太子虛構說有
所關聯,也間接和豐聰耳神子的誕生有關(?)──津田和支持他的出版商
岩波茂雄受到
全面性的打壓批判,最後甚至被以不敬罪起訴。
然而到了戰後,風水輪流轉,
「津田史觀」從曾經的政治不正確一躍成為了受難的
先知,被學界奉為圭臬,他本人也獲頒帝國學士院頒給的文化勛章。紀記──尤其是神
話篇幅達1/3的古事記──亦因此從一度的國家正史,又再度淪落為內容大多洵不可採
的文學作品。而久未被提的
「古事記偽書說」也因此又再次被部分學者所重視,如古史
研究者
大和岩雄便出過好幾本討論此問題的專書。但柳田國男的影響亦未消失,尤其在
太安万侶之墓發現後,仍然有不少學者認為縱使《古事記》在內容上非史實,至少其作
者以及作成時代部分,都乃是無庸置疑的。
一言以蔽之,戰後對《古事記》的見解,又恢復到了百家爭鳴的情況,只是否定說
聲音大了一些。而最近幾年,由哲學暨古思想大家
梅原猛先生所提出的
「稗田阿禮=藤原
不比等」假說,更是在學界投下了一顆強烈的震撼彈。
2.稗田阿禮=藤原不比等說:
(1).梅原猛的藍字真實:
嚴格來說,「稗田阿禮=藤原不比等」其實是一種簡化過頭的說法,梅原猛的完整見
解及脈絡,就敝人理解整理後大抵如下:
A.稗田阿禮實際上並不存在
B.但《古事記》並非偽書,確為奈良時代元明天皇之世所作成
C.故必然有人隱身幕後主導了《古事記》的編篡,並委由太安万侶為名義上的作者。
D.這個人就是藤原不比等。
由此可見,梅原猛的假說其實就是阿禮不存在說的一種變形,即將作品與作者各自
的真實性分離,或者如他個人於書中所說,是要在本居宣長的神書論與津田史觀的不可
信論之間,從中找出第三種答案,而避免落入非此即彼的困境。
以下內容係敝人對其說法再作一些補充詮釋後的版本,並非直接引述原書內容,合
先敘明。
(2).對阿禮之存在&女性說的批判:
關於立論A.部分,首先得面對的就是該如何解釋古事記序文本身的記載,以及柳田
國男所提出之理論這兩個問題。
對梅原猛而言,序文部分倒非什麼問題,他再次重申前揭所謂「孤證不立」的理論
,認為一個受到至少兩位天皇信任而委以國家大事的重要人物,卻沒有在其他當代史書
留下一點紀錄,實在太令人不可置信;故只能合理懷疑他很有可能僅為古事記作者所創
造出來的虛構人物。
而針對柳田國男的女性說,梅原猛也提出了強而有力的批判,逐一分析如下:
A:就古事記內容重故事而輕政治部分,柳田國男係據此認為作者係女性的證據之一
,但梅原猛則認為,考慮到古代著書不易,無論素材或資源取得均非一人之力所能完成
,故多半是出於某種目的才進行。是亦有可能係因「讀者」自始即被設定為女性才這樣
寫的
(別忘了序文就寫著「本書係出自元明女天皇之敕命所作」XD),因此批評柳田國男
犯了主客顛倒的錯誤。
B.就舍人部分,其實這一點正是柳田國男學說的最大罩門所在,不只梅原猛有注意
到。
梅原猛認為,自平田篤胤至柳田國男,都犯了混淆時代的錯誤。「舍人」一職的卑
微化係平安朝之後的事情,但在律令制度確立之前的部民制時代,舍人代表的是東國豪
族以及皇領氏族進獻給中央的子弟兵即舍人部,《日本書記》、《続日本紀》、《萬葉
集》中都有提及此事。而後的律令制度也沿襲此慣例再為改良,如西元757年(天平宝字
元年)養老律令中的軍防令第46條即規定道:
軍防令卌六 五位子孫條:凡五位以上子孫。年廿一以上。見無役任者。每年京國
官司。勘檢知實。限十二月一日并身送式部申太政官檢簡性識聰敏。儀容可霖取。充內
舍人<三位以上子。不在簡限>以外式部隨狀充大舍人及東宮舍人。
儘管本條律令晚於天武-元明時代,但梅原猛引《続日本紀》中對於制定大寶律令─
─即養老律令之前身──之條目寫道:
以淨御原朝廷為準正。
飛鳥淨御原宮即為天武─持統的皇居,他因此認為,天武朝時期的制度其實已和上
述差異不大。換言之,儘管舍人在律令制度之後已轉變成侍奉性質,且官位不高,但因
為原本意指軍人,故
必定為男性,而且在天武朝至奈良之間,還是只有高位氏族的後裔
方可充任之職位,因此否定了平田─柳田的女性說基礎。
==>附帶一提,氏族進貢給皇家的女性則稱為「采女」,雖然後世也卑微化了,但原本
同樣要出身高位氏族且容貌出眾者方可獲選任之,代表服隸於大王家的人質性質。
C.就猿女君部分,這一塊是柳田國男學說的核心思想,故梅原猛也花了較多篇幅來
指駁此處之問題點。
首先,柳田國男之所以認為稗田阿禮屬猿女君一族的理由之一,是要用以解釋為何
他(她)能有異於常人的記憶力,但梅原猛認為,這其實是過去的人們都將古事記敘文中
,對阿禮的描述給誤讀了。
他首先對傳統「熟記說」提出三點批評如下:
a.參考日本書記中,天武天皇命川嶋皇子等人研究文獻的時間點為天武10年(西元681
年),距離古事記序文中所提的和銅四年(西元711年)已過了
將近31年,若認為其敕命阿
禮時間點係在此之前,那更會超過此數字,即便改為天武駕崩的天武15年,也至少有26
年以上。一個人真有可能將那些故事完整無暇地記在腦中如此之久嗎?何況阿禮在那時
已經是個60歲以上的老人家了。
b.從《萬葉集》可知,當時的日本已經有利用漢字來表述和音的能力,甚至從古事
記序文末的那段抱怨文(?),也可確認其有參考了不少漢表和音的敘事記載。或許在漢
字傳入之前,真的需要靠語部之人來將古史傳承,但至少在天武年間已無此必要了。何
況序文謂天武帝係出於安邦定國之目的而下令修史,如此重大的事情卻不將其記載於文
字,反訴諸於不可靠的個體記憶,顯有悖常理甚至自我矛盾。
c.如果認為熟記說為真,那代表太安万侶所寫下的乃是天武時代之前的舊事,然而
這本書實際成書於元明天皇時代,書中內容及隱藏精神亦較合於元明之世的政治氛圍,
或者如書中所言,
「係與它所寫成的和銅四年共呼吸」,後再詳述。
故綜合三點,可以發現序文之真意並非指稱稗田阿禮為一個記憶力高人一等的妖怪
,「爲人聰明。度目誦口。拂耳勒心」的真正解釋應係在形容阿禮是一個善於讀書,能
夠馬上將看到的文字用嘴巴念出來,同時將他人的指導銘記於心,換言之,是個博覽群
書的高知識分子之意思。
他進而再對「稗田氏=猿女君」之說提出質疑,即若認為古事記之目的在於使大王家
定於正統,同時收編對各個氏族傳說的話語權,那麼實際參與策畫的稗田阿禮,應該會
讓自家的祖先神在神話中享有不錯的地位。然而,看看天宇受売命女神,在神話中都幹
了什麼事吧......
a.在高天原眾神面前
跳脫衣舞,惹起哄堂大笑,吸引天照從天岩戶隱中再現。
b.追隨天孫下凡,並在擋路的猿田彥神面前
跳脫衣舞,讓他歸順於天孫陣營。
嗯......是有多愛跳脫衣舞啊(死),一個被天皇授與修史權柄的近臣,會沒事把自
己的祖神寫成這幅德性嗎?
==>不過補充一下,其實《古事記》中她只有第一次有脫衣露胸,第二次的描述倒頗為
正面,即天照對她說:「汝雖為弱女子,但絕不示弱於與汝為敵之人,故命汝前去
查問......」,猿田神也馬上就開口臣服,脫衣乙事為《日本書紀》之說法,梅原
猛其實也只強調第一次而含糊帶過第二次。
==>另外對於為啥要露胸,我有查到說法為,這是源自古日本認為女性生殖器官有神力
的咒術概念,而且其實這兩次都與天皇家興起有重大關係(復活天照+掃除路障),
故儘管地位低微,倒也沒有梅原猛以「喜劇角色(我猜他想說丑角......)」來形容
的這麼不堪。
除此之外,梅原猛也實際走訪了前面提到的大和稗田町,但據他考察後認為,當地
將賣太神社與稗田阿禮作連結,其實是江戶時代國學興起之後的事,中世紀以前的主祭
神為何已不可考。何況《古事記》一書為室町時代才從宮中秘書流入民間,並到江戶才
相對廣為人知,絕大多數時候人們根本不曾閱讀過此書,遑論其作者。故能否將此村與
比平安時代更早的稗田阿禮所屬之稗田氏作連結,頗值懷疑。
最後,梅原猛認為「阿禮女性說」還有個現在看來有點政治不正確的問題:天武天
皇有可能將他認為的邦國大事託付給一位低位女性嗎?儘管日本古代史上不乏女天皇之
例子,但那也是女以夫或子貴。公開任命一位女性擔當重大工作,古籍上幾未曾聞之。
梅原猛甚至有些諷刺地說,柳田國男可能是在鄉間考察時聽太多老婆婆講古了,才會把
稗田阿禮也代入想像成那種會在爐邊閒談妖怪軼事的一位老嫗吧。
(3).《古事記》的成書時代:
前面我們已理解了女性說的問題點,然而,梅原猛又為何認定《古事記》並非平安
偽書,而確實如序文所載,係成書於元明天皇時代呢?
「一切真歷史都是當代史」
這句義大利哲學家克羅齊的名言,雖然其原意係在批評歷史事實常因引用者當下的
時代認知或刻意曲解所誤讀,即從「讀者」的立場出發;但我在此倒要借用它常被誤用
的另一種解釋:「歷史的極限源自於
作者所屬的年代」。縱然梅原猛其實並未引述此句
,但確有此意思。
簡言之,若如前揭「紀記內外說」所言,《古事記》不同於《日本書紀》,其目的
在於確立天皇家的統治地位的話,那為何其氏族祖神為天照
「女」神,而非須佐之男命
或月讀命,這兩位同為伊耶那歧命嫡系之男神呢?甚至他們還一個被放逐到根之國,一
個影薄到跟空氣沒兩樣,顯然下場都不怎麼好。
==>其實一直都有天照男神說,不過不確定是原本為男,被《紀記》改為女;抑或反過
來,自始即為女,受中世武家政權(尤其江戶時代)影響方有男神說。
再來,為何承高天原之命,降臨葦原中国統治日本的第一代神人是天照之
「孫」而
非天照之子呢?這其實也頗為怪異,事實上綜觀皇譜,嫡長子繼承制仍然才是皇室主要
的繼承方式。女帝本身即少,女帝之孫繼位更少之又少,顯然和神話所要訴求的制度並
不相同。
然而,少歸少,卻竟然在某一個時候,接連發生了兩次女帝傳位於孫的事情:
第一次為第41代的持統天皇傳位於第42代的文武天皇。
持統天皇原為天武天皇之妻(鸕野讚良皇女),於天武帝駕崩後,她本欲將皇位傳於
其子草壁皇子,並因此設計殺死威脅其子地位的大津皇子,無奈草壁皇子體弱多病,三
年之後,尚未繼位前即突然病死,而草壁之子輕皇子(即文武天皇)時年僅7歲,按理來說
,這時本應由天武帝其他的成年皇子繼位或擔任攝政,然而,持統卻斷然決定由自己先
接任天皇之位,而後再親傳位於輕皇子。
==>這是否像極了《古事記》中,天照本欲命長子下凡,該兒子卻推稱在準備其間,已
生有一子即天孫,應由其代他下去統治人間的描述?而天武當時還尚有許多兒子,
但不是像大津被殺掉,就是乖乖在持統曾召開的繼承會議中順服,又是否如同三貴
子中的須佐之男命與月讀命對於天照女神統治的態度呢?
==>另外,「持統天皇」其實是漢風諡號,但日本書紀中對她又有另一個和風諡號「高
天原廣野姫天皇」,這是否可作為影射說的證據之一,頗值玩味。又巧合的是,武
則天也是在同一年正式登基為皇的,故常有人將二者作比較。
第二次為第43代的元明天皇傳位於第44代的元正天皇後,再傳於第45代聖武天皇。
文武天皇死後,舊事又再重演。本應繼位的文武之子首皇子亦未滿七歲,故仿持統
先例,由文武之母──即首皇子之祖母──暫代天皇之位,是為元明天皇。但她其實也
是位頗有手段的女性,除修史改律外,最重要的是下令遷都平城京,開啟了奈良時代。
元明之後雖先傳位於其女兒──即首皇子之姑姑──為元正天皇,但元正天皇並未結婚
,未有子嗣,且僅在位九年即傳於皇太子首皇子為聖武天皇,故僅能算過渡性質。
==>又一次的天孫降臨(?)
是以,我們可以發現,與其說天武天皇想藉《古事記》神話來鞏固自家子孫的統治
權,不如說是持統/元明意圖藉此宣揚其女帝統治,以及傳位於孫這兩件事的正當性,可
能還更為契合。
==>附帶一提,持統和元明其實是同父(天智天皇,天武的哥哥)異母的姊妹,只是一個
嫁給天武,一個嫁給天武的兒子,所以是一個姪女嫁給叔叔,一個堂姐嫁給堂弟,
但這姪女和堂姐又是姊妹......嗯......別想太多,會頭痛的(萊特調)。
另外,梅原猛又於研究《記紀》神話後,提出了他個人的一種觀點:
「紀記神話所欲傳達的核心思想,即為神道教中的祓禊觀,而這其實又正隱含了以
律令制統御國家的精神」
其舉出的例子包括天照為伊耶那歧行祓禊後所誕生、須佐之男命重返高天原之後於
天照面前立誓,犯重罪後又因此得受祓禊以及各類刑罰等等,簡言之,「立誓」代表對
高天原體制的服從,而「穢」即是罪;「祓禊」則是用以懲制淨化的方法,即為「律令」
。即便如三貴子之尊,犯罪者亦須受處罰,只是可以減輕。這正是從部族社會演化到律
令國家的象徵。
而日本律令制度的奠基,即
「飛鳥浄御原令 => 大宝律令 => 養老律令」則恰好是
在持統天皇至元正天皇之間完成並發佈。按梅原猛的說法,這一方面是秉持天武帝傳下
,用以取代過去血腥鬥爭的治國方略,但更重要的是,律令制度乃是女主臨朝的重要武
器,即便不依賴氏族武力,仍可藉此降伏不服從的叛臣,一如天照放逐了須佐之男命。
==>雖說之前還有憲法17條、大化改新及近江令等律令前身,但或因體制不完備,或戰
亂而散佚關係,其實對後世影響力應該不大。不過也確有不少學者將律令先驅上溯
至聖德太子就是了。
故綜上,《古事記》既然充分透露了持統─元明二帝時代的政治思想,那麼其完成
年代自然也會是在那個時代,不會更早,也不會晚到嫡長子傳承制確立的平安早期,或
是律令制幾近崩解的攝關院政時代。
(4).你就是兇手吧! 藤原不比等先生:
至此,我們已從上述思考脈絡中,理解了梅原猛假說的立論基礎A與基礎B。即由現
有的歷史證據,並不足以支持稗田阿禮此人存在的真實性,但《古事紀》一書又確如其
序文所稱,係成書於奈良時代之前的元明天皇年間,且參考其他史料,又可肯認太安万
侶應為作者之一,無庸置疑。
再進一步推想,考慮到太安万侶身為受天皇敕命的撰史者,他其實原本大可僅將自
己列為《古事紀》的唯一作者,然而,他卻刻意寫了一篇曖昧不明的序文,將《古事紀》
作者的身形給模糊淡化。例如:身為至少為中階以上官員,同時又是執筆者的他,卻寧
願創造出一位其實並不存在的虛假之人,並謙稱自己僅係奉元明天皇之命,做了「撰録
由該人所誦之勅語舊辭」的工作,像個毫無地位的抄寫員。但對於阿禮及元明帝,他卻
又宣稱他們其實也僅係承繼天武之遺命,將過往的舊辭先紀給校對彙整罷了。一時間,
我們竟遍尋不著一位真正可為《古事記》之內容負起責任之人。
故我們只能大膽推測如下:
在太安万侶的背後,其實存在著一位深具影響力的神秘人物。他聰明博聞,對歷史
學問有著充分的理解,又深受元明天皇的信任,而得領有敕命,一手促成了《古事記》
的編篡。但基於某種原因,他選擇不讓自己的身分曝光。最可能的理由當然是:修史這
件事情將觸及許多利益糾葛,而他預見自己會是最大的受益者。但考慮當時的政治氛圍
,抑或是個人敏銳的政治嗅覺始然,他也很清楚自己可能因此成為眾矢之的,而必須低
調行事。
故在深思熟慮後,這位藏鏡人憑藉著高度智慧和資本,與時任編史部門的太安万侶
達成共識,兩人攜手合作,編織了一個日本有史以來最大的歷史騙局:偽託天武天皇之
命,創造出一個沒人認識的神秘作者。如此則沒有人膽敢,也沒有人能夠去循線追查《
古事記》背後的創作動機。但這位虛構作者又必須足夠特別,讓該書的第一讀者──自
然就是元明天皇──留下足夠深刻的印象,最好還能輕易辨識出真正的主導者是誰。
簡言之,「稗田阿礼」其實只是個假名或暗碼,而唯一能夠做到這件事情的,就只
有一位不可忽略的人物:藤原不比等。
3.從站錯邊到太政大臣:藤原不比等的不凡一生:
相較於陪公子踢球,踢出了個大化革新的藤原家祖中臣鐮足,或是因酒後一句狂言
聞名,攝關政治的開創者藤原道長,藤原不比等的名氣(至少在台灣)並不是那麼響亮。
然而,相較於前面二位,不比等老兄的經歷及成就其實更富傳奇色彩。事實上,「藤原
氏」地位的真正確立,乃至後世攝關政治的基礎,嚴格來說都應歸功於他,而非其老爸
鐮足。
先從其生平談起吧。
(1).不比等的幼年生活:
關於藤原不比等的早年紀錄甚少,除了當時的片段資料外,主要依據為南北朝時代
完成的
《新編纂図本朝尊卑分脈系譜雑類要集》,通常稱《尊卑分脈》一書,該書的藤
原大祖傳,不比等傳這麼寫道
(找不到原文,直接拿簡中翻譯版):
為內大臣鐮足第二子,一名史。生於齊明天皇五年。有事避公,撫養於山科田辺史
大隅等家。以此起名為史。母為車持國子君之女與志古娘。
除了前已提過的父母名稱外,這邊提到他原有一位哥哥。參考不比等之孫藤原仲麻
呂所著,關於其祖先的各個家傳──很遺憾,不知為何其中僅有不比等傳散佚──可知
,這位兄長年幼時即出家,法名有「定恵/定慧/貞恵」各異說。書上記載這位兄長才
十
歲出頭就擔任學問僧,跟隨遣唐使遠渡長安師事玄奘法師的弟子,歸國時又取道朝鮮的
百濟國受教於當地高僧,並精通詩賦,總而言之是個聰明無比的長子。
然而,或許因為兄長的光芒太耀眼了,導致不比等年輕時的相關記錄付之闕如,若
不是這位大他十餘歲的哥哥年僅23歲時即病死,身為次子的他能否出頭恐怕都尚未知數
。事實上,確有一說懷疑定慧是因太露鋒芒,遭到百濟歸化者的嫉恨,才被下毒謀殺的
。不過另一方面,身為原本擔任神道神祇官的中臣家卻會派長子皈依佛教,頗不尋常。
可能是鐮足向崇佛的蘇我家示好之意,也可能是鐮足想刻意提升中臣家地位的手段,因
為成為留學僧就較易前往唐土留學,增加政治資本等。若從此解釋,也難怪定慧的死亡
會沾染上陰謀論的色彩。
又由該史料可知,藤原不比等原名為單獨一個「史」字,即
「藤原史」。而這個史
字是取自於他的養父
田辺史大隅。鐮足是何時將次子託付給田辺家不得而知,但據《新
撰姓氏録》紀載:
98 左京 皇別 ......謚皇極御世 賜河内山下田 以解文書 為田辺史。
850 右京 諸蕃 漢 田辺史 史 出自漢王之後知惣也。
以及學者
今井啓一於
《歸化人研究》進一步所言:
「田辺史大隅應本屬舊河內國本貫之歸化人系統,後遷居到藤原鐮足曾居住過的山
階村陶原的家領附近......。」
「漢王之後知惣」係指百済的貴須(仇首)王之孫辰孫(智宗)王,由上可知田邊史一
族為來自百濟的歸化人。由於日本當時幾乎可將知識份子一詞與歸化人集團劃上等號,
而田辺史一族更是以「解文書」出名,『日本書紀』白雉五年二月条還有敘述該一位田
辺史鳥隨同高向玄理赴唐帝國與中國皇帝對答,可知該族確為文化水準極高的集團。故
中臣鐮足會將次子從小時候就託付給他們,大概也是出於教育及培養政治資本之目的。
而藤原不比等確也不負父親所望,他在正史所載之甫出道官位為
判事──刑部省職
務,負責判罪量刑,類似法官──這正是他受有良好文化教育之證明,也為他之後親自
參與制定律令制度奠下了基礎。
梅原猛甚至主張,藤原「史」之名除係取自養父之氏外,亦有可能是在形容或敬稱
他是一位通曉文史之事的文化人。一方面,「田辺史」其實本身有可能就是「田辺氏」
加「史の姓」,即其為前曾提過的史部氏族,專責紀錄書寫工作,不比等會取這個名字
想必有其意義;二方面,儘管梅原猛未提及,不過我查另一本書有提到,其實「不比等」
這個名字似乎是在平安時代後才出現的,而距離他的時代越近的紀錄,其實仍然是以「
藤原史」來稱呼他居多,例如《懷風藻》中,就收錄有「贈正一位太政大臣藤原朝臣史
五首」漢詩、藤原氏自家的『藤氏家伝下』的武智麻呂條也紀載其為「太政大臣史之長
子」等等,並非採用不比等一名。
==>故藤原不比等自身確有足夠的學問、素養和資源,來主導史書編篡。又若他至少有
和哥哥差不多,甚至超乎其上的智力,那應該也配得上「爲人聰明。度目誦口。拂
耳勒心」的形容。事實上,仲麻呂在大織冠傳中,就用過「聰明睿智」來形容曾祖
父中臣鐮足,其兄定慧在家傳中也被描述為「個性聰明好學」,故套在不比等上似
也未嘗不可。
(2).遭逢巨變──壬申之亂:
那對於
「有事避公」又該何解?這就不得不提到當時的一場大事:壬申之亂了。
若以中國本位方式形容,
「壬申之亂」其實就類似於明朝的靖難之役,只是還更早
上了六七百年。即當時一手推動了大化革新的天智天皇之弟
大海人皇子,起兵叛亂將天
智天皇之子
大友皇子給推翻竄位的繼承戰爭。大海人皇子即為天武天皇,《古事記》序
文中對此亦有精彩描述:
曁飛鳥清原大宮。御大八洲天皇御世。濳龍體元。[シ存]雷應期。聞夢歌而相纂業。
投夜水而知承基。然天時未臻。蝉蛻於南山。人事共洽。虎歩於東國。皇輿忽駕。浚渡山
川。六師雷震三軍電逝。杖矛擧威。猛士烟起。絳旗耀兵。凶徒瓦解。未移辰。氣[シ診
-言]自清。乃放牛息馬。愷悌歸於華夏。卷旌〓戈。[イ舞]詠停於都邑。歳次大梁。月
踵侠鍾。清原大宮。昇即天位。
然而,藤原(中臣)家的立場就很尷尬了,儘管鐮足在世時,曾經努力斡旋調停兄弟
倆的嫌隙,讓大海人皇子免於殺身之禍。但他在天智駕崩前即先死去,而當時不比等才
年僅11歲而已。三年後戰爭旋即爆發,14歲左右的不比等人在哪裡史料未載,但與其同
族的中臣家領導者,右大臣
中臣金選擇了支持近江朝(大友皇子)一方。故不少學者猜測
,不比等當時──極可能出於鐮足的事先安排──是為躲避不可免的戰爭,才不得不避
居於田辺史大隅處。
可是,該場戰爭的相關史料中,卻又出現了一位
田辺小隅,並以近江朝的猛將,曾
深夜翻山突擊大敗天海人側軍,但最後卻敗於多治品等事蹟而留名於日本書紀:
甲子。近江別將田邊小隅越鹿深山。而卷幟抱鼓詣於倉歴。以夜半之。■梅穿城劇
入營中。則畏己卒與足摩侶衆難別。以毎人令言金。仍拔刀而駆之。非言金乃斬耳。於
是。足摩侶衆悉亂之。事忽起不知所爲。唯足摩侶聰知之獨言金以僅得免。
乙未。小隅亦進欲襲莉萩野營而急到。爰將軍多臣品治遮之。以精兵追撃之。小隅
獨免走焉。以後遂復不來也。
田辺史大隅和田辺小隅關係為何,尚有爭論,有說為兄弟或父子、單純同氏甚或根
本是同一人等諸說。總之,對當時正處青年時期的不比等來說,用多災多舛來形容似乎
也不為過:七歲喪兄,十一歲喪父,十四歲受戰爭洗禮,而且還是戰敗的那一方。儘管
戰後對近江朝的清算並未直接波及到他,應也讓他深深感受到了人生無常與政治鬥爭的
險惡。但反過來說,這段生於憂患的年少時光,或許才正是讓他能培養出敏銳政治智慧
的契機。
==>另外,依《阿蘇家略系譜》之說,多品治就是太安万侶之父。此說雖未被完全證實
,但也提供了我們一些腦補空間:青年時期的藤原不比等與太安万侶,因戰爭的關
係而宿命般地相逢,卻又因分處兩陣營而註定成為得殺死彼此的敵人,但終能突破
命運枷鎖,相知相惜而攜手開創了偉大的古事記篇章......好像有點腐(遮臉)。
==>又再根據《続日本紀》,西元700年間文武天皇下令制定大寶律令時,除了居於主導
地位的刑部親王和不比等外,還找來大量的歸化人參予協助,其中除有位進大弐の
田辺史首名外,還另有一位追大壱の鍛造大角,而今井啓一認為他其實就是不比等
的養父田辺史大隅。只是推論過程我尚未找到......Orz 難道真是因為得罪了方丈
,才被迫改名嗎?
(3).如鳳凰般的快速再興:
藤原不比等的再一次崛起,要等到天武天皇死後的持統三年了。
我們先來看看,當時才31歲的不比等,其晉昇速度究竟有多嚇人:
持統三年(689年):從五位下,判事。
持統十年(696年):從四位下,直広弐。
文武元年(697年):女兒藤原宮子成為文武天皇之夫人。
? :詳年不明,升中納言。
文武二年(698年):朝廷頒布敕令,將「藤原氏」限定於不比等一脈,以與其他中臣
氏的旁支做區隔。
大寶元年(701年):正三位大納言。
和銅元年(708年):正二位右大臣。
僅花了20年不到,他就爬到了位極人臣的右大臣之位(因太政大臣非常設官,左右大
臣通常已為最高階職位)。但個人官位轉瞬即逝,真正讓他得已超越父親,成為實質意義
上之藤原家祖的,乃是697~698年的那兩件大事。
按天皇制度本身雖帶有強烈父權色彩,但日本自古的母系社會遺風在鐮倉武家政權
出現以前,仍然強烈影響著日本的整體社會。百餘年後的攝關藤原家,即是掌握了此一
關鍵,而發展出一種日本史特有的政治策略:將女兒嫁給年幼天皇,藉此謀求控制朝政
的權柄。這個手段看似簡單粗略,卻讓他們得以在律令社會崩壞後,把持了將近半個平
安時代的朝政。諷刺的是,其始作俑者卻正是一手創建起律令制度的藤原不比等。文武
元年的嫁女兒事件,即係這種讓他的後世子孫競相效尤之手段的一切開端。
至於隔年的敕令,還先得回到天武帝時代來說。
首先,如表面上的意思,其讓不比等得以排除所有其餘同族的競爭對手,獨佔藤原
氏主之名,這代表當時除了鐮足一脈外,其實還有其他的藤原氏人存在。雖說最大咖的
對手中臣金,已經被天武帝當作戰犯給斬了,但不比等並未因此成為藤原(中臣)氏的老
大,甚至
終天武一朝,我們都沒有任何關於不比等的史料線索。
當時中臣氏的領導者為
中臣大嶋,就是天武十年受天武帝欽命著手整理帝紀與上古
諸事的那位,可知其受皇恩之深。故天武13年制定八色姓制度時,將藤原氏位列「朝臣
」姓──這可是僅次於皇族「真人」姓的殊榮──的行為,與其說是為了不比等,毋寧
更係在表揚中臣大嶋。
==>我手上某份資料甚至推測,其實藤原之名可能原僅限於中臣廉足,就連不比等原本
也只能自稱作中臣史,不過資料不足無法判斷。
==>又這也證明,廣義上的藤原(中臣)家確實有參與過由天武天皇下達的編史行動。
幸好中臣大嶋(這時要稱其為
藤原朝臣大嶋)在持統七年即老死,讓不比等得以順理
成章成為族中的最高位者。而文武二年的這道飭令,更等於是將不比等與其父親推崇於
同等地位,似乎還隱含有藉其宣揚天智帝而砭天武帝的政治意味在。
總之,從此無論是嫡傳或偽稱,是藤原四家或中世之後的五攝家,凡自認為藤原後
裔者,皆必須將族譜上溯於藤原不比等(和鐮足)。至於其他的中臣氏,則僅能擔任與祭
祀有關的神祇職務,例如不比等有位同族的好麻吉
中臣意美麻呂,雖然仍有一定政治權
力,但既不能再用藤原氏之名,最終官位亦僅為中納言正四位上兼神祇伯,與不比等相
差甚遠。
==>不過梅原猛甚至懷疑,這其實是其他中臣氏與不比等聯手合謀,以政祭分進合擊的
方式來完成律令制度的建立。例如神道祝詞「中臣大祓詞」中實際上即含有許多律
令中才有的罪名等作為證據。
是以,近世學者才會認為,藤原家的真正開創者,其實應歸於藤原不比等。那又是
什麼原因,讓他能夠在短時間內,就能取得如此巨大成就的呢?
(4).彼女X彼女X彼女:
咳咳,標題是什麼我才完全看不懂呢( ̄ε( ̄)
俗諺云,每個成功的男人,背後都有個偉大的女人。那締造了千古基業的藤原不比
等,想必在他的背後,應該也有著多不勝數的女人吧?
這雖是玩笑話,但其實也離實情不遠。他前前後後至少曾有過四位妻子,五個女兒
,還侍奉過兩位女天皇。故若要討論不比等的成功之路,絕不可忽略這些女性對他的影
響。
先從女兒來說,文武元年,不比等的長女藤原宮子成為文武天皇的夫人。這邊的夫
人為當時的正式後宮職稱,僅次於后、妃。然而,由於文武天皇終生未再冊立其他后妃
,故宮子夫人實質上已等同於後宮第一人。而其與文武天皇生下的孩子
首皇子,也在日
後登基為
聖武天皇。
==>梅原猛先生還懷疑過宮子其實是不比等的養女而非親生女,不過非本書內容,略過。
而聖武天皇未繼位前,也同樣娶了不比等的另一個女兒,宮子的同父異母三妹
光明
子為夫人。之後她甚至又更進一步成為了第一位非皇族的皇后,即鼎鼎大名的
光明皇后
,其餘的三位女兒也分別嫁予親王或大臣級人物(長屋王、橘諸兄、大伴古慈斐),若非
一些偶發原因,攝關時代可能還會更早到來。
==>殘酷的是,長屋王係死於反對光明子立后才引發的一場政變(有說是不比等四個兒子
搞的陰謀);而橘諸兄在日後也成為藤原嫡系的政敵,被光明子與外甥聯手鬥爭而
引發一連串悲劇。不過大河劇好像沒有拍過藤原眾姊妹的故事...大概太冷門了吧。
==>也有可能係因為不想演出女兒嫁給孫子這種劇情......(  ̄ c ̄)y▂ξ
不過別忘了,前面曾提過文武天皇和聖武天皇,某程度上都算是不折不扣的
「奶寶」
──因為寵愛他們的是奶奶──故不比等想藉由其女兒遂行他的百年大計之前,還得先
想辦法通過.......呃,女婿的奶奶要怎麼稱?親家婆嗎?總之得先通過那關才有機會。
不比等究竟是如何得到持統天皇垂青,進而被破格提拔甚至納為姻親的,史料不詳
。不過目前多認為,不比等的第四位妻子
橘三千代厥功甚偉。其本名
県犬養三千代,從
名字可知她原本為豪族進奉給朝廷的氏女,並進一步推測她可能從天武朝即入朝成為女
官,歷經五代天皇,與不比等差不多完全重疊。
三千代本已為美努王之妻,還生有兩男一女(其中一位即為橘諸兄),兩人如何離異
的同樣不明,但當時三千代還身負著一個重要工作:擔任文武天皇的乳母(奶媽)。這代
表她深受著文武天皇的母親(日後元明天皇)和奶奶(持統天皇)的信任,甚至有相當程度
的影響力。而不比等或許也是看準這點,認為這是可讓他上達天聽的契機,才在曾替他
生下三個兒子的元配蘇我娼子甫去世未久(持統八年),即拼死追求三千代到手。由於時
間點是如此巧合,很難讓人不聯想到箇中關係,
==>甚至有人懷疑根本是不比等先勾引良家婦女,才讓她與前夫離婚的XD
==>又不比等似乎特愛人妻或未亡人,早在之前,不比等早就勾搭過天武天皇的遺孀,
同時也是自己的異母妹妹五百重娘,兩人亦生有一子。說不定他早就在朝中以風流
聞名了XD
不過不比等也不是不知感恩之人,日後於和銅元年,朝廷賜姓
橘宿禰予県犬養一氏
,讓三千代和與其前夫所生之子橘諸兄、橘佐為成為初代橘氏之祖,與藤原氏並列後世
所稱的四大貴族。三千代死後,還獲追贈為正一位大夫人,同樣是非皇族的第一位獲此
殊榮者。而她與不比等的女兒,就是前曾提過的光明子皇后,同樣也富貴權傾一世。
總之,從上述我們可以得知,不比等是一位深諳與女性的溝通之道,頗具手腕的紳
士(?) ,而按梅原猛的說法,這即能解釋,為何《古事記》會有大量戀愛故事等讓柳田
國男誤會作者為女性之情形,只是答案剛好反過來,係因讀者為女性(元明天皇),而作
者(不比等)又有能力且刻意如此,才造就這樣的結果。
==>妹紅作為不亞於黑白的幻想鄉後宮王,不知是否係遺傳自老爸的特異功能(死)
(5).律令格式與藤原不比等:
當然,即便沒有三千代從中牽線,憑著老爸遺留下的政治資產,不比等還是很有可
能崛起於持統朝的。
等等,前面不是才說過,鐮足死時,不比等才11歲,什麼都沒留下給他嗎?
事實上,梅原猛認為,鐮足死去的時間點反而正恰到好處。
他在天智天皇甫正式繼位隔年,權勢最鼎盛時死去,讓因大化革新而利益被侵害者
的怨氣不至於皆集中到他身上;而比天智早死也讓其不至於捲入壬申之亂──因從他立
場來看,不太可能真的站到天武一方,而戰爭結果應該也不會因為他一人就被改變──
而得保有兩方對其的敬意(一說鐮足曾規勸天智天皇,挽救了大海人皇子一命),連帶庇
蔭於藤原不比等。
最明顯的就是八色姓乙例。如果鐮足死得晚些,以他的地位,恐怕中臣氏就得全體
投入戰爭,而不可能於戰後仍被受封,反會一同被清算掉了吧。故僅管不比等在天武朝
中完全不顯眼,卻反倒讓他在當時朝中成為一個很特別的存在──雖被劃到親天智側,
而不屬於天武勢力一方,但又不至於引起天武系豪族的太過反感,甚至可能還尊敬這位
天智帝寵臣的遺孤。
這一點在持統及元明二帝掌權時特別重要,前曾提過,由於女主臨朝的關係,兩人
在繼位時就得面對朝中的強大反對聲浪──而發聲的自然都是天武帝時代的老臣,甚至
還有許多天武帝的其他皇子正虎視眈眈著大位。持統女皇至少還有曾協助天武謀劃參戰
之功而壓得下來,但元明帝就無法這麼強勢了,她在登基當時,還得被迫下詔,宣稱自
己只是受文武帝重病時所託付讓位,同時強調自己的繼位並不影響天智帝傳下的皇位嫡
傳法,以試圖合理化自己與姐姐的母代子位,
即為不改常典(ふかいのじょうてん)詔。
然而,前車之鑑歷歷在目,親身參與過壬申之亂的兩姐妹非常清楚,即便英明神武
的天智天皇也阻止不了其死後幼帝被竄位的危險,為免重蹈覆轍,她們此時能做的最好
策略,自然是想辦法:
1.在朝中引入或培植起效忠自己的強大新勢力。
2.建立出即便沒有武力,仍然具有威嚇性的一套遊戲規則。
而不比等剛好兩者皆具。身為天智女兒的兩姐妹,或許是從他身上想起了過去曾與
父親一同冒險犯難,刺殺了蘇我入鹿的中臣鐮足,進而希望不比等與她們也能如父執輩
般,相互建立起不容抹殺的君臣相知。且不比等又不被天武帝所重視,自不會有與天武
老臣沆瀣一氣的問題。
再加上,不比等擁有來自百濟的歸化民支持,其自身又受過良好的學識教育,且中
臣家本身就是參與過大化改新的核心氏族。如果要找一個能協助她們完成新制度又可信
賴的新勢力,自然非藤原不比等莫屬了。
==>《大鏡》還說不比等其實根本是天智帝血脈,被暗中過繼或掉包給鐮足的。又有異
說謂不比等之母親實為額田王的姊妹,皇族鏡王女。這樣妹紅甚至可能還有天皇家
血統......XD
不比等也很清楚,這將是他取代天武朝勢力的最佳機會。他確實不負眾望,替持統
及元明帝(當然還有兩位幼帝)的利益做了最大的努力。例如一個頗負知名的故事:
「東大寺獻物帳」(『正倉院御物』)中,藏有一把黒作懸珮刀,而對這把刀的說明
為: 右、日並皇子常所佩持、賜太政太臣、大行天皇即位之時、便献 大行天皇、崩
時亦賜太臣、太臣薨日、更献 後太上天皇。
簡單說,就是當時尚未繼位的草壁皇子,曾贈一柄刀給藤原不比等。後登基為文武
天皇時,不比等即將此刀獻回給文武天皇。但當文武天皇駕崩時,這柄刀又再度賜與不
比等,一直到他死時才又獻給神武天皇。
這柄刀所象徵的意義應該不言而喻了,就是持統與元明兩帝要他護衛幼子至繼位止
的信物。
不過他最厲害的手段,自然就是藉由規劃律令制度,來完成日本真正大一統的中央
政府體制。在此之前的天智和天武,都只是憑藉個人領袖魅力來支撐王朝,或是借用唐
律來勉強套用(即689年的飛鳥淨御原律令),但從702年的大寶律令開始,日本才真正有
了屬於自己的一套律令制度,雖然仍有參考唐律,但已經過不少修改以合國情。尤其
「
天皇」一詞,雖早出現於天武帝時代(一說推古天皇時代,但多有學者存疑),但天皇制
度的真正完成,是要到大寶律令才算完全確立的。
從此之後,雖然陰謀內鬥仍然不斷,至少在一套完整規則下,中央已有了足夠強大
的力量來確實統制四方。殘酷的豪族血戰已被完全根絕,幼帝的安全自然也有了相當的
保障。
養老四年(720年),不比等去世,死後追封為正一位太政大臣,贈諡文忠公、淡海
公。但日本古典時代,以及藤原家的千年歷史長卷,才正要展開。
4.該開始貼拼圖了:
(1).不比等的修史動機:
不比等是律令政治的奠基者,這點並無疑問。然而,梅原猛先生又是如何認定,他
同時也是古事記的真正撰寫者呢?
首先從動機來看,儘管律令制度是個強大的統治手段,但終究只能從外在去規制人
,想要真正鞏固天皇家地位,應必須從更根本的地方做起。梅原猛先生即大膽猜想,既
然不比等精通中國典章制度,必然也熟讀歷史及史學方法,再加上中臣氏原代代為神祉
官,故聰明絕頂的他想出了一個辦法:藉由編織一套歷史神話,讓所有重要氏族的自個
傳說都納入天皇家的氏神體系,藉此以古喻今,來宣揚皇室的正統性、各氏族服從的正
當性,以及律令體制的權威性等
然而,這顯然不能由自己親自出面帶頭,否則就太明顯了,只怕會激起各豪族的反
彈,故他──可能有也可能沒有──從中臣大嶋受天武帝欽命一事得到了靈感,有樣學
樣地創造出一位受天武帝敕命的撰史者,讓自己得以退居幕後,與手下共同秘密完成了
這得以與律令制度相輔相成的最終政治武器,並上呈給內心並不安穩的元明天皇。
稗田阿禮,即是這麼被創造出來的,但儘管這個猜想很符合藤原不比等的作風與當
時的政治氛圍,我們顯然還需要更多的證據來證實此點。
(2).《古事記》及其序文中的暗藏密碼:
古事記的第一讀者為元明女天皇,而書中又有著大量戀愛故事,兩點綜合判斷,可
得出作者是個充分掌握女性思維的高手,而不比等也的確曾靠著諸多女性出人頭地,故
暗示其為作者,
此為證據一。
再來,重新檢討充滿迷團的序文,也可發現不少線索:
於是天皇詔之。朕聞諸家之所〓。帝紀及本辭。既違正實。多加虚僞。當今之時。不
改其失。未經幾年。其旨欲滅。斯乃邦家經緯。王化之鴻基焉。故惟撰録帝紀。討覈舊辭
。削僞定實。欲流後葉。
這段天武帝下令修史的敘述,應係取自天武十年的編史事件,而當時負責此事的,
正是不比等之前的中臣家主中臣大嶋,當然不比等也很可能親自在天武朝中見證過這段
歷史。
故此為證據二。
時有舍人。
困擾稗田阿礼女性說的最大障礙,在不比等說看來卻不是什麼大問題。
首先,儘管不比等在天武時代官職是個謎團,然而身為中臣鐮足之子,天武天皇若
要命其為身邊近侍,也並不讓人意外(尤其鐮足還曾有恩於天武帝)。畢竟很難想像他會
直接由從五位下起步,之前必定待過某些更低層,但又讓他得以被持統注意到的職務。
此外,不比等的嫡長子藤原武智麻呂,以及孫子藤原豊成都曾於年輕時擔任過律令
制度下的內舍人。他還曾創設令外官制的授刀舍人寮作為皇家的私人護衛,可見舍人一
詞與其關係之深。
此為證據三。
姓稗田名阿礼。
這個就比較曖昧模糊了,不比等為何要取這個娘娘腔
(平田篤胤說的...)的假名呢?
梅原猛猜測說,阿礼音同「生」,意指生於稗田。他並曾懷疑這暗指向不比等之母
車持氏的家鄉,即大和稗田村。但他之後已否認該村與稗田阿礼的關係。而改認為,生
於稗田係象徵「出於貧困」,而不比等年幼時曾歷經戰亂,流離失所,勉強符合其意。
此為有點勉強的證據四。
年是廿八。爲人聰明。度目誦口。拂耳勒心。勅語阿禮。令誦習帝皇日繼。及先代
舊辭。然運移世異。未行其事矣。
不比等的出生日期為何,其實尚有爭議。
目前較多數說主張的
斉明天皇五年(659年),是依據平安時代的《公卿補任》、
《中右記》等所載的62歲死亡去推算,以及更晚期的南北朝時代的《尊卑分脈》之記錄
來決定的。
然而,《懷風藻》的「贈正一位太政大臣藤原朝臣史五首」卻有
「年六十三」之副
標,佐以《続日本紀》的死亡日期養老四年(720年),其亦有可能係生於斉明天皇四年
(658年)。尤其《懷風藻》距離不比等之年代遠較其餘資料為近,可信度似乎較高?
而658+28 = 686年 = 天武十五年,剛好就是天武帝死去的那一年,時間點重合。尤
其該段文末又有然運移世異。未行其事矣等語,即意指天武帝在交代任務(不管這是真是
假)沒多久後即死去,更符合這段背景。
==>梅原猛則是引本居宣長的《古事記傳》,認為阿礼受命的時間點就是天武十五年。
==>我倒認為就算是659年才生,差一年也無所謂啦,反正這個論點的前提就是稗田阿禮
只是藤原不比等的幌子,那幾歲根本不重要,且若與本人不完全相同,不是更符合
原本設煙霧彈之目的嗎?
總之,
28歲為證據五。
至於爲人聰明。度目誦口。拂耳勒心部分,藤原不比等的老爸及哥哥都曾有聰明的
評語,後段亦非指阿禮記憶力超群,畢竟這世上不可能有這種神人,皆已如前述。
故這段最好的解釋方法就是:阿礼擁有
「閱讀漢字,轉譯成和音」的能力。而藤原
不比等自己擁有深厚的漢學底子,連大唐的法律文獻都能精通,他身邊更有田辺史一族
等來自百濟的文人集團協助,故
足可認定為證據六。
伏惟皇帝陛下。得一光宅。通三亭育。御紫宸而徳被馬蹄之所極。坐玄扈而化照船頭
之所逮。日浮重暉。雲散非烟。連柯并穗之瑞。史不絶書。列烽重譯之貢。府無空月。可
謂名高文命。徳冠天乙矣。
這段是純粹拍元明天皇馬屁的文字,而不比等是元明的寵臣,其權勢最大的時候也洽
是在元明天皇在位時,
故為證據七。
於焉惜舊辭之誤忤。正先紀之謬錯。
梅原猛認為,這段話才是序文中的真正關鍵,即其實際上並不是把天武帝的那段話
在抄一遍,而是恰好相反,作者是要把天武朝之前的「誤忤謬錯」給改正過來。換言之
,這短短兩句話卻實質隱含了編篡古事記的真正動機,即藉此作為政治思想洗腦工具之
用。
為證據八。
以和銅四年九月十八日。詔臣安萬侶。撰録稗田阿礼所誦之勅語舊辭。以獻上者。
太安万侶在慶雲元年(704年)還只是個従五位下的中階官員,故不比等相較其有無
與倫比的政治地位,兩人自有動機合謀。而太安万侶也確實在交出古事記後,不到五年
就成為了多氏之長。此外,天智帝時,亦曾記錄有位多氏的多蔣敷之妹嫁與百濟王族之
事,且二者皆為修史氏族,故亦可能因此而牽上線。
梅原猛還進一步懷疑,鹿島神宮的大生神社也是多氏與藤原氏的接點之一,但過程
有點混亂故跳過Orz
總之,是個
似乎有點勉強的證據九。
(3).其他證據:
藤原家傳《武智麻呂傳》中曾有一段記載:
和銅元年三月 遷図書頭 兼侍從 公朝侍内裏 候綸言 爰以其間校圖書經籍 先從壬
申年亂離已來 官書或卷軸零落 或部帙欠少 公爰奏請 尋訪民間 寫取滿足 由此官
書髣髴得備 公爲官克勤不敢怠息 體仁足以長人 貞固足以幹事 是以四月敍從五位上
梅原猛認為,這正是不比等當時正暗中著手編篡史書的重要證據。因為管理圖書,
收集資料的工作,似乎和擔任侍從並無直接相關。但這正是因為《古事記》的編篡乃是
機密,僅能交付兒子去做。且這段話更刻意地隱藏了居於其中的第三人不比等,才會顯
得如此奇怪。
在加上,武智麻呂的這份工作係一直做到和銅五年──正好為古事記完成的那一年
──才因被任命為近江守而結束。換言之,若非巧合,即代表他的工作已完成了。
另外,梅原猛又找出很多古事記中的淺藏疑點,認為這是藤原不比等想藉此同時提
高自家地位的手段。例如他即認為,思金神(即永琳的原捏他)其實正暗合不比等,例如
思金神為高皇産霊尊之子,與天照堪稱同輩、而天岩戶隱時,是他想出辦法使天照復活
、天孫降臨時思金神亦為随伴神之一等,他甚至考查後,懷疑在伊勢神宮中曾有將該神
與象徵天照的鏡一同祭祀、藤原家的春日大社亦曾供過天照分身神等不為人知的情況,
認為這正說明了古事記係為皇室與不比等聯手打造的證據。
三、結論:
儘管梅原猛的立論似乎言之鑿鑿,然而若仔細推敲,會發現其中其實仍有大量憶測
甚或套套邏輯的的部分,故目前仍然不被史學界所完全接受──當然,梅原猛本身並非
專業史學背景出身,可能也是影響原因之一。
然而,由於稗田阿礼的生平史料實在太過缺少,以至於才有「怎樣說似乎都有可能」
這種情況。目前大多數的論點還是秉持比較保守的態度,即尊重古事記序文上的說法,
認為確有一位年輕舍人稗田阿禮,記憶力很好,且受天武帝之命擔任口授者。但其餘諸
說如稗田虛構說、稗田女性說、不比等說等也仍有一些支持者,甚至還不斷有新的猜想
產生。
不過,或許正因如此,神主才會選擇將他(她?)給遁入幻想鄉吧?只是從阿求的個性
,著實很難將其與老謀深算的藤原不比等相連結,毋寧與女性說可能更為接近就是了。
還有一小段補充,回家再補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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