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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惡左府: 「不,不對啦!」慧音生氣地跺了跺腳。「不要說這種容易讓人誤會的話啦!」 光範卻只是笑了笑,似乎覺得慧音的反應挺有趣的。 「是、是──音姬殿下。」光範誇張地鞠了一個躬後說。「您所賜下的命令是『要我 們想個辦法,讓您能夠混進去參加這次的《給料科考》』,對吧?」 慧音哼了一聲,點了點頭。 「不、不成的啦......」登宣畏畏縮縮地說。「這、這次的給料科文章考試,可、可 是那位惡左府大人主辦的,萬、萬一被發現......」 「惡左府?」慧音好奇問道。 「咦?音妳不認識嗎?」光範歪著頭,一臉詫異問道。 慧音搖頭。 「嗯......這說來話長。」光範摺起扇子指著下巴,沉吟了一會。「妳知道當今的藤 氏長者是哪位吧?」 「是藤原賴長大人。」慧音說道,這名字她早已聽父親提起過不知幾次,畢竟那位大 人和多澤家淵源頗深,甚至可說是她們家的恩人。 「據說那位大人雖然年紀輕,但學問極好,不但曾因為通曉和漢之學被譽為『日本第 一學問者』,還在四五年前被賜晉昇從一位左大臣,那時他還未滿三十歲呢。」 慧音繼續一臉正經,滔滔不絕地說,當然,這也是她從父親那邊聽來的。 然而,當她停下喘口氣時,突然發覺兩位聽眾並未回話,才驚訝問道。 「難、難道惡左府指的就是那位大人嗎?」 「那位大人在公卿之間的評價,可沒像妳說的這麼好。」光範用扇子掩嘴低聲說。「賴 長大人的漢學素養確實無人可比,但他對人的態度有點......嚴厲了些。」 「何、何止嚴厲──」登宣更一臉恐懼地說。「他幾年前甚至把家成大人的宅邸給燒了 ,那、那位可是法皇陛下的寵臣啊。」 「燒了?」慧音問道。 「細節我也不太清楚。」光範嘆口氣說。「賴長大人很不滿其他公卿每次在他召開評議 時都姍姍來遲,只要被他逮到,他就會很不給面子地當場把對方給臭罵一頓。家成大 人大概是仗著有法皇大人當靠山,抱怨了幾句,就被當成了殺給猴子看的雞吧。」 「這、這也太......」慧音從未聽父親談過此事,因此有些遲疑。「雖然開會遲到本來 就該罵,但就這樣把人家房子燒了也太凶狠了點......」 「所、所以啊──」登宣說。「如果我們讓沒身分的妳混進去參加考試這件事,被那位 大人知道了的話,那、那不知道會發生什麼可怕的結果呢......」 慧音思考一會,突然像想到了什麼,踢了踢光範問道。 「欸──那個,你不是也姓藤原嗎? 我以為......藤原家的人都應該很有辦法的?」 光範聽後卻大笑了起來,無視於滿臉通紅,還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的慧音。 「那個──真不好意思吶。」光範忍住笑意,勉強說道。「雖說這平安京裡姓藤原的人 是太多了點,偏偏小的只屬於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南家。和左府大人的攝關家可差得遠 啦──」 「而、而且,家成大人也姓藤原,還、還不是被惡左府大人把宅邸給燒了。」登宣也 順勢補了慧音一刀。 「誰、誰分得出來啊......」慧音尷尬地強辯道。「反正對我們這種人來說,姓藤原 的不都差不多,只是頭上戴的冠帽顏色不同而已。」 光範又笑了一會,突然正色說道。 「不過這倒提醒了我,與其指望我這卑微的藤原南家,不如去求求那位老頭比較實際。」 「老頭?」 慧音緊蹙起眉頭問,雖然她很清楚他指的是誰。 「全京城的人──或至少是全京城裡有讀過點書的,都知道妳是拜誰所賜,才得以進來 這所寮舍。」光範停頓了一下,接著說。「能夠讓左府大人破例點頭的人可不多。」 「不,不成。」慧音很堅定地搖搖頭。「一方面是我不想依賴他;二方面是他不可能同 意這件事的,我很相信這點。」 眾人頓時陷入了一陣沉默。 「不過音。」光範突然又笑說。「我又想到了一件有趣的傳言,雖說和考試無關,但若 哪天你們倆真有機會碰面的話,那位大人說不定和妳會很合得來。」 「喔?」 「聽說賴長大人他也很討厭詩歌喔。」 「那種有學問的大人物會討厭詩歌?」 慧音感到相當不可置信,她過去曾以為,那些公卿大臣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宮裡吟詠和 歌,如今雖明白了並非如此,但在她看來,其實也沒差到哪去。一個討厭詩歌的貴族, 在她看來是全然不可想像的。 「不知道是單純討厭呢,還是因為自己不擅長的關係,他覺得和歌漢詩都是沒什麼大用 的小技倆,還因此曾和他的兄長關白大人鬧得挺不愉快呢。」 光範聳了聳肩,似乎對賴長對和歌的批評感到不置可否。 「那種東西本來就沒什麼用,還不如多讀經史以通曉世事。」慧音卻認真地點頭同意, 對於這點,她倒是相當贊成那位左府大人的看法。 「不、不是因為妳本來就一點文學氣質都沒有嗎?」登宣突然插嘴說道,引起光範一陣 捧腹狂笑,笑得比之前都還更大聲,只有慧音一人雙手抱胸,露出了氣惱的表情。 笑聲未歇,光範突然抓住了慧音的肩膀,嚇得她驚呼一聲,倒退了幾步,但光範卻未再 有進一步動作,只是一臉嚴肅正經地對她說道。 「音,無論如何,我──不,我和登宣,會想辦法幫你的。」 「光、光範?」 慧音神色緊張地看著他。 「畢竟,這是我們說好的約定。」他停頓了一會,又接著說道。「而且,更因為妳是特 別的。」 「你、你在說什麼?」 慧音尚未問完,倏地咻──的一聲,一隻毛筆遠遠地飛了過來,不偏不倚地正中光範的 後腦勺。 「何、何方無禮之徒──」 「汝師矣!」 光範右手抱頭,另一隻手猶自抓著慧音的左肩,撇頭看見了一位穿著有些破舊,但仍算 整齊清潔,且表情相當嚴厲的老先生從屋內走了出來。 「多多、多澤先生──」「父親大人?」 三人齊呼,那位正是慧音的父親,多澤元明先生,同時也是光範和登宣在大學寮的老師。 且很不巧的是,除了學識之外,他在學生間向來更是以臭脾氣,和一手神準的拋擲毛筆 技巧而廣為出名的。 「這麼晚還不回去,躲在這做什麼?」 老先生看著光範問道,眼神突然揪向了他那隻位置似乎不太對的左手,頓時火冒三丈, 指著他劈頭大罵道。 「你、你這兔崽子......你想對我女兒做什麼?」 「弟、弟子先告退了─」「什、什麼,光範你別──」 光範決定不顧其貴族形象,丟下慧音,拉著登宣的衣領轉頭就跑。 「喂──那我們約好的事呢?」「再說──」 「真、真是的。」 慧音忍不住又跺了跺腳,突然想到父親大人還在背後,只得冒著冷汗,緩緩地轉過身。 「父、父親大人,有什麼事情嗎?」 老先生卻只是默默地看著她的女兒,突然長嘆了一口氣。 「唉......回家吧。」 ------------------------------------------------------------------------------ 向晚時分,慧音與父親兩人不發一語,佐著從窗邊灑落進碗裡的昏黃落日,吃起淡而無 味的薄粥。雖然慧音的母親早在多年前即已過世了,然而,在慧音的堅持之下,餐桌上 永遠還是會多擺一幅碗筷。 「至少這樣,我還能在飯菜中感受到母親大人的一點氣味吧。」她當時是這麼想的。 今天,原本也該是一如以往:三副筷子,兩張口,一碗粥。 不同的,是多了父女之間那股緊張的氣氛。 這讓慧音覺得今晚的飯吃起來,似乎比平常更加索然無味了些。 ------------------------------------------------------------------------------ 晚飯後,父女二人跪坐在長寬僅數間的狹小疊蓆上,繼續相視無語地對峙著。 「慧音。」 作為父親的他,率先打破了沉默。 「妳想參加考試是嗎?」 慧音微微點頭。 「妳懂這考試代表著什麼嗎?」 她更用力地點了點頭。 「唉......」 老先生嘆了一口又深又長的氣後說道。 「雖然我也很想幫妳,但左府大人會不高興的。」他搖著頭說。「畢竟他最重視的就 是規則。」 「什麼規則?」慧音明知故問。「難道我不能算是大學寮的學生嗎?」 「對,妳當然不是。」老先生斬釘截鐵地說。「妳是因為我的關係才能旁讀的,但規矩 上明明白白地寫著,《給料科考》是只有正式列名的『學生』、『擬文章生』和『文 章生』才能參加的。」 他再次嘆了口氣,緩緩地說。 「或許,我當初就不該去求上頭的大人們讓妳進來陪讀的,都是妳母親看妳從小就喜歡 抱著那些經卷的關係,才央求我教妳讀書識字。」老先生搖了搖頭,接著說。「沒想 到......妳比我想的還要出色──太過出色了。」 慧音忍著,她知道父親的苦處,卻並不願就此打住。 慧音的父親,多澤元明,是位在京都頗具知名的經史學者,在這僅有貴族才有可能習得 深奧學問的年代,他卻以一個未滿七位的下級官員身分,竟博得了通曉《史記》、《漢 書》等中國古史的學問者名聲。 也因此,他才會被當時年僅19歲,但已是東宮傅兼左近衛大將的藤原賴長,破格提拔到 大學寮內,擔任紀傳道的文章博士──那可是個從五位下的官職。 同時,賴長也例外允諾他日後能帶著當時尚未滿五歲的慧音入學陪讀,只是不能取得正 式的名位,畢竟大學寮本意是用來培養朝廷文官的,而女性並不被允許任職律令官。 「所以,都是因為那位惡左府的關係,才讓我不能參加考試嗎?」慧音酸溜溜地問道, 不意卻引起了父親的一陣震怒。 「你從哪聽來的?」老先生怒吼道。「不許你這樣說左府大人!」 慧音只得閉著嘴巴,以沉默表示抗議。 「唉......八成是那兩個公子哥兒跟妳說的吧。」老先生搖頭說。「左府大人真的是位 相當正直的人。」 慧音悶哼一聲。 「左府大人他曾經因為詩歌與文章之道,怒罵他的兄長。這事你有聽說吧?」老先生不 理會鬧彆扭的女兒,仍逕自說起了故事。 慧音想起今天光範對她說的事,點點頭。 「可妳不知道的後續是,左府大人隔天上朝時,卻仍很恭敬地以晚輩身分,對著忠通大 人行執躬禮呢。」老先生笑著說。「人家問他,大人竟回答『豈可因義氣之爭,紊亂 了天倫尊卑之常呢?』這種公私分明的態度,當今世上恐怕找不到第二人了。」 「唔......」慧音思索後小聲說。「那也只代表他是個重禮教勝過人情的死腦筋。」 「所以同樣的道理,我也不能因為妳是我女兒就徇私破壞了體制。」老先生似乎沒聽到 ,拍了一下桌子後,越說越大聲道。 「更何況,他不僅於我們家有恩,更復興了這所大學寮,他可説這個國家教育的再造者 ,經史學問的推動者,若不是他肯發願重建這裡,恐怕這所學校,不,這整個京城都 要淪為雜草漫長,野盜橫生的蠻夷之地了!所以我絕不允許有人批評他的不是,更不 允許有人破壞他所訂下的規矩!」 確實,他們家剛搬來這時,寮內甚至殘破到連牆垣都快倒下的感覺,更不可能有像現在 這樣充滿讀書聲的景象了─慧音想著。 但──父親也把他捧得太高了,而且那和她想要參加考試,證明自己,又有什麼關係? 況且父親自己還不是被破格拔擢的,有什麼資格批評自己? 「不,我─還是要參加。」慧音牙一咬,低聲説道。「不管用盡什麼辦法。」 「什、什麼?」老先生坐直大喊。「妳要違逆我嗎?」 「如果那位大人真的如父親說得這般賢明,那他應該也會同意我吧。」 「哦?」 慧音雙手撐著膝蓋,一字一句慢慢地吐出了自己的想法。 「當初父親大人之所以能被左府大人破格提拔,從不到七位的芝麻小官變成從五位的文 學博士,理由是什麼?」 「是、是因為我......我的學問被大人所認可了。」 「正是,可見那位大人表面上雖重視規則,實際上仍然可以接受例外的──前提是能力 足以被他承認。」 「可、可你是女人啊─我朝數百年來,未曾聽聞有女性參與此等考試過──」 老先生激動地揮手反駁,卻被慧音所打斷。 「之前可曾有過如我此等的女性紀傳道生?」 雖然只是列席旁聽的──不過這種事沒必要現在提醒父親,慧音心想。 老先生想了想,又搖了搖頭說。 「不......大概沒有。」 「可見,那位大人早已為我開過一個先例了。」 見老先生不置可否,慧音堅定地接著說下去。 「更重要的是,我不只是要取得參加考試的資格而已。」 慧音停頓了一會,緩緩說出。 「我還要贏。」 ============================================================================== 碎碎念~~ 藤原賴長是貫穿整個平安京篇的重要正史人物,所以花了不少篇幅在描寫他,文中所提 之事幾乎都確實是被文本給紀錄下來的,雖然細節就可能被刪去修改過了。 大學寮就如今天大學一樣有分許多科系,其中紀傳道顧名思義,就是專門教授歷史之學 的,之後又併入了文章道後,更成為大學寮中最被重視的一科,所以才設定慧音的歷史 背景是從這邊打底的。 另外平民似乎其實也有機會進大學寮(明經科),只是得考入學考,而五位以上貴族之子 不用,不過這部份我還不太確定......而且真的五等以上的用廕位制就好了...。 給料科考用白話文講就是公費升等考,升等過的學生即給料文章生,除享有國家優惠禮 遇外,也將有成為式部省低階培訓官員的機會,真的很低...才八位的樣子...。 不過第三第四點在故事中會被簡化,不完全照史實細部設定XD 只是在此提醒。 --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1.248.13.163
SaberTheBest:推~ 08/05 01:16
aaaaa77:推!!歷史設定真棒!還可以長知識XD 08/05 01:27
LHaEY:推,另外p7的剖腹狂笑→捧腹才對,剖腹也太恐怖了XD 08/05 02:01
睡前修的Orz...感謝~~ ※ 編輯: babylina 來自: 111.248.15.230 (08/05 07:59)
IbukiPumpkin:剖腹聽起來超痛的啦XDDD 08/05 17:31
wayneshih:原來如此 這樣更可以確定故事發生在哪一年了 08/05 21: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