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花] 撰史者與不朽的紅蓮：(一)

[babylina (babylina)]

壹之章-賭注：

對平安京的居民而言，今年的夏天似乎來得早了一些。

雖說晚春的最後一點寒意，仍頑固地在冷冽的晨光中徘徊不去，讓大多數的人們尚未
發覺此事，但樹稍上的蟬兒、池塘中的綠蛙，都早已迫不及待地開始鳴叫，用牠們嘹
亮的曲子喚起酷熱的暑氣之餘，也提醒了四季的流轉。

然而，牠們的聲響卻傳不進這座建築，因為在這裡的每一條迴廊、每一處角落，都早
已被更為古老的聲音所佔據。墨落於硯，再被書寫成字的沙沙聲、砌文成句，再被吟
詠而歌的喃喃聲，這些聲音日復一日遊蕩著，隨著漫長的歲月被一一刻入牆瓦上的每
條斑駁之中，化作歷史與記憶，迄今仍未曾停歇。

可惜，這傳唱了千古的幽雅清靜，此刻卻被位處廊庭中的幾位男女，給完全破壞了。


「所以，這場賭注，算是我贏了吧？」慧音對男子說道。

「妳、妳真的跑去捉妖怪了？」

身著米白色狩衣的年輕男子驚呼一聲，引來了旁人一陣側目。


「噓......小聲點。」慧音從行囊中拿出了一個布包，在男子眼前晃了晃。「你要看證
  據嗎？」

「裡、裡面裝的是什麼？」男子露出害怕的表情，向後退了幾步。

「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囉。」「哇──哇──」

慧音突然將布包往男子身上一丟，嚇得他趕緊跳開，差點被自己有些過長的下衣擺
給絆倒。


「好了好了，音妳就別再欺負宣了。」

另一位身穿更為淨白華貴的直衣，戴著烏冠，手拿摺扇，舉手投足間顯得較為成熟
風雅的男子出聲緩頰，阻止兩人繼續吵鬧下去。


藤原光範，這是他的名字，另一位被喚作宣，說話總是有些結巴的男子則叫菅原登宣
，雖然外表看去都不過是二十歲出頭的生澀少年，但從姓氏與衣著即可猜出，兩人都
是貴族，或至少是貴族的子弟。

事實上，舉目所及，在這座邸宅中的人們，幾乎清一色都是衣著尊貴華麗，面龐清秀
的年輕男子，像慧音這種看上去土里土氣的少女，反而是唯一的例外。


畢竟，這裡可說是整座都城中，最接近皇居內裏的所在──無論從它的地理位置或是
象徵意義上皆是如此。

這裡是歷經了數百年的興衰，平安朝的國家教育中心：大學寮。

想當然爾，一般非貴族的平民百姓是不會被允許就讀的，當然，女性通常也在禁止之列。


然而，身為騷動始作俑者的少女，卻似乎不怎在意這點。


「誰知道登宣他這麼膽小呀？」慧音邊說邊解開了包袱。「諾──不過是根牙齒而已。」


她看了看自己手上被火燻得黑黑的蛇牙，突然又笑了。


「好吧，我承認這牙齒看起來是有點大的可怕。」慧音揮舞著蛇牙說。「但牙沒裝在
  嘴巴上，可又咬不了人。」

「搞、搞不好上面還附有妖怪怨靈什麼的......」登宣仍縮在一旁顫抖地說。

「沒想到天神大人的後裔還會怕怨靈作祟呀？」慧音故意將蛇牙拿得更靠近登宣了點。
「而且你們貴族不是都有陰陽師在保護嗎？還怕什麼妖怪。」


她突然作勢要將蛇牙塞進登宣寬鬆的袖口，嚇得他又哇哇大叫了起來。幸好一旁的光
範眼明手快地一把接住，即時拯救了他的同學免於出糗。


「說到陰陽師......」光範看著從慧音手上接過的牙齒說。「音妳是有請到哪位陰陽寮
  的術者協助退治嗎？從牙看來這妖物......頗不尋常。」

「陰陽寮？」慧音氣股股地脫口而出。「我們家哪有錢請那些人呀？而且我甚至還差點
  沒被那些騙人的符咒害死──」


慧音突然用右手摀住了嘴，因為她驚覺再這樣說下去，她就勢必得把白髮仙人的事情說
出來了，但基於某種一時也說不上的原因，她目前還不想把這個秘密與其他人分享─即
使是她最要好的兩位朋友也不行─只好趕緊閉嘴。


「喔？難道音妳是去求了哪位修驗高僧嗎？」光範用扇子輕敲著蛇牙邊說。「可是我記
  得......妳好像對佛法也虔誠不到哪呀？」

「我、我......」慧音情急之下大聲説道。「我是自己把牠收拾掉的！」


「騙、騙人──」「原來音妳除了像個會吃書的妖怪外，還真有退治妖怪的本領呢？」

登宣和光範幾乎同聲說道。


「啊、嗯，那個......」慧音支支吾吾地說。「我、我平常不是很喜歡讀書嗎？」

「是呀，音妳大概比這邊許多貴族子弟們都還博學多了。」光範停頓了一會後笑著說。
「不過我和宣是例外，比學問我們是不會輸給妳的。」


「所、所以啊。」慧音繼續說著連她自己都不怎麼信的謊言。「我、我最近剛好在父
  親的收藏中找到一卷來自宋國，專門指導如何退治妖怪的古書，才會想趁機試試看
  ，不、不然我怎麼敢一個人跑去叡山找妖怪呢？」

某程度上我也不算說謊，我真的有自己照著書畫了幾張符咒的，只是好像沒作用就是
了──慧音心虛地想。


「嗯......」光範放下蛇牙，搖起扇子思考了一會，突然問道。「那本書叫什麼名字？」

「名、名字？」

慧音突然冒出一陣冷汗，她完全忘了眼前的兩位同學在閱歷上也都是不輸給她的博學之
人，甚至要說的話，他們所見過的珍本或許還比慧音更多，畢竟他們可都是公卿之後，
不像慧音只是個窮酸從五位下的女兒。


慘了......，隨便掰一本書名一定馬上就會被視破的──慧音臉上裝出漫不在意的表情
，內心卻陷入了一陣糾結慌亂。


「對呀，我也想瞧瞧是什麼書這麼厲害，可以讓這麼嬌柔的音姬大人妳收服了──」光
範分持著蛇牙與摺扇，雙手比出一個長長的範圍。「這麼......可怕的妖怪。」


慧音緊閉雙眼，努力想著辦法想搪塞過去，腦中卻只一再浮現出那位白髮仙人的身影，
和那幅可怕的地獄之景。

算了，事已至此，也只能乾脆地說出來了──慧音放棄了抵抗。


「欸，其實是呢......。」慧音小聲說。「其實是有個白，白...」

「白澤圖？」沉默了好些時候的登宣突然插話進來，眼睛睜大，說話也不再口吃。「那
  可是據說已有千年以上歷史的古書啊！」

「呃──對，嗯，就是白澤圖。」

慧音目瞪口呆地看著才剛被她欺負過的登宣，口中卻不失機靈地趕緊接上話。

「登宣你可真厲害，一說就中。」


她帶著有些尷尬的笑容，拍了拍剛無意中幫她成功保守住秘密的登宣肩膀，而登宣卻似
乎沒注意到慧音這顯然很不禮貌的動作，猶自興奮地說。


「宋國，收服精怪，白開頭的古書，除了白澤圖外沒有別本了！」他喘了口氣，突然像
想到什麼，瞇起雙眼看著慧音問道。


「可是，聽說那本書就連在唐土也已失傳好幾百年了，我也只是偶然聽聞過安倍泰親大
  人曾提起過那麼一次，才會知曉的，慧音妳真的有這本書？」


眼見紙快要包不住火了，慧音只得打了個哈哈，硬是轉移了話題。


「喂──你們兩個。」她用強硬的語氣說道。「今天的重點應該是我們之間的約定吧？」

「什、什麼約定？」登宣又回復成結結巴巴的狀態問。


慧音嘆了口氣，忍不住雙手插腰，有些惱怒地轉看著光範。

「你該不會也忘了吧？」她質疑道。


「怎麼會呢？」光範搖著手中的扇子，似乎不在意慧音那刻意到近乎不自然的口氣，仍
神態自若地回答說。

「我們說好的，妳想辦法證明這世上真的有妖怪給我們看，最好還能讓我們親眼見到證
  據。」


慧音點了點頭，默不出聲。


「然後......」光範放下扇子，思考了一會，確定四下無人偷聽後，歎氣低聲說。

「妳要我們幫你參加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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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少的碎碎念時間XD

大學寮是平安時代仿唐國子監所設立的中央教育機構，在9~10世紀左右達到高峰，也培
養出了幾位知名文人，如菅原道真、大江匡房、都良香(被霍娘娘抓去魔改成殭屍那位)
都與這有些淵源。但隨著攝關時代的來臨和中央對土地控制力的弱化，逐漸被私學侵蝕
而沒落下去，最後於平家統治末期完全從歷史舞台消失。

慧音的兩位同學：藤原光範和菅原登宣是真實歷史人物，不過我能查到的資料並不是很
多，所以大概除了名字和性別以外，故事中的兩位都跟正史上的古人沒什麼太大關係XD

慧音在故事中的姓氏：多澤氏就倒真的是虛構的了。


話說...我的慧音一整個好像不良少女啊......(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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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211.75.137.10
推 o07608:妳居然狠心把年代記沖上去OAQ
反正那篇爆啦 A_A o0大大快發新篇吧!!

※ 編輯: babylina        來自: 111.248.0.235        (07/30 23:27)
推 IbukiPumpkin:老師當主角捏XDDD
說真的除了名字，這位和幻想鄉那位在各種方面還真是差了十萬八千里...Orz

恩嘛...人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嘛...(被CAVED)
※ 編輯: babylina        來自: 111.248.0.235        (07/30 23:47)
推 wayneshih:這樣知道時代是哪一年了
其實對時間點有些概念的話，大概也猜得到故事後續的宏觀歷史發展了XD
※ 編輯: babylina        來自: 111.248.0.235        (07/30 23:49)
推 SaberTheBest:推推
推 adolfal007:後推0w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