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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文山學長專訪 機械四 張鈞棣 訪問時間:2004/07/27 PM 15:00 訪問地點:台大地質系研究室 訪問人員:張耀尹、周政達、林鈺玲、張鈞棣、林哲宇、楊筑鈞、周沁慧 前言 進台大田徑隊以來,我一直沒有機會跟老學長們進行過什麼交流,所以這次經驗對我而言 其實還滿新鮮的。訪談前,我翻了翻往年的隊刊,才知道學長的比賽成績相當優異。當天 下午,我們一行人來到陳學長地質系的研究室進行訪問,學長言談爽朗,侃侃而談,向我 們述說著二、三十年前的田徑隊。學長的主項是1500,也曾經跑過10000和1600接力。 入隊 學長大一因為參加新生盃田徑賽,成績還不錯,所以被吸收進田徑隊。以前跟我們現在差 不多,開學不久就有新生盃田徑賽。學長念大一的時候,傻不嚨冬的報了名,然後糊里糊 塗地跑了個不錯的成績,得到當時田徑隊教練的賞識,就這麼跟台大田徑隊寫下不解之緣 。當時的台大田徑隊不知道是第幾期的全盛期,學長們都很強。陳文山學長入隊之初,就 開始跟著這些很強的學長練習中長距離。第一天的練習,就把學長弄得很累很累。 過去 談到以前隊上的狀況,我們當然最想知道以前是怎麼操的嘍!學長大一剛進來的時候,第 一次練習,就由師父就帶著學長練,先跑四百公尺,每趟在六十秒內,跑完一趟四百走兩 百,再跑四百。十趟四百公尺練完後,接著跑十趟兩百。跑完兩百,走兩百。十趟兩百跑 完後,最後再加上一趟千五。就這麼,學長第一天到田徑隊練習,當天就被操到晚上八、 九點。學長還說那時看到好多星星,不知道是真的星星,還是眼冒金星? 這是學長當年平常練跑的課表,當然,除了這些以外,平時還會做些重量訓練等。當時, 學長和丁信修學長、陳右人學長三個人常常一起練,丁信修學長專攻400和800,那陳右人 學長和陳文山學長一樣,都練800和1500。 另外,當時學長們也會利用大學部體育課期中、期末測八百的班級一起跑。考試的學生一 次八個、十個一組上來跑,學長們就跟著,跑完下來休息個二、三十秒,下一組上來,馬 上又跟上去。就這麼努力地練,拼命地操,學長在大一、大二的時候就培養了很好的體能 基礎。 而這麼嚴格的訓練,對新生難道不會造成傷害嗎?記得一年前寒訓的時候,隊上從100到 5000公尺都有隊員因為練習而受傷,換言之,當時因為準備比賽密集練習,練習份量比往 常多了一些,結果竟然全隊九成的隊員都是傷兵。令人訝異的是,學長從大一到大三參加 田徑隊練習的期間,從來沒有受過傷,第一次受傷,竟然是學長退伍以後的事情。而新生 進來,練到爆掉受不了的時候,學長們都怎麼辦呢?很可惜的,學長本身沒有帶過學弟, 不過,學長反過來以當學弟讓學長帶的心態告訴我們,當時他的師父自己就已經站在起跑 線,師父出去了,學長也只好出去了。聽學長這麼說,實在相當慚愧:原來我們練習的態 度差學長們這麼多! 令人好奇的是,當年的練習這麼嚴格,學長們竟然做得到,是不是以前的學長們在進台大 以前原本就是高中田徑隊的佼佼者呢?其實不然。像學長這樣就是曾經參加過小比賽,有 跑過而且有興趣,然後進來被操,操出一身好體力。像余正國、賴建洲學長在進台大前就 已經小有名氣的例子,其實算是少數。大部分的學長們都是進了大學才正式開始練田徑, 從基本「操」起的。 原來,學長們的起跑點跟我們都一樣,都是大學練起的。成績不如學長,只能怪自己投入 的不夠。 跟其他許多學長一樣,學長當年也不只參加一個校隊。學長當時也是足球校隊,而且後來 橄欖球也來挖角,不過學長當時已經沒空了。學長說,當時他踢足球的時候,體力好,速 度也快,跑全場,人家也追不到。當時田徑隊跟現在一樣每天下午練,而足球隊的練習時 間在早上,平常沒有練習。橄欖球隊的練習時間則是早上下午都有,跟練田徑的時間衝突 ,所以就沒有參加橄欖球隊。 然而,當年的台大田徑隊訓練如此嚴格,我們很想知道,學長究竟是怎麼安排生活的呢? 大學生活是不是就只有校隊和唸書呢?其實不然。除了田徑隊之外,學長還參加美術社、 慈幼社、登山社,而且都是積極參與社內的活動,而不是好幾個社團的幽靈社員。 不過,為了兼顧多個社團、校隊的活動參與,學長從來不當幹部。當然,為了維持緊湊的 生活節奏,學長大學時一直堅持固定的作息:每天早上六點起床,跑步跑到七點半,然後 洗個澡就去上課。下午四點、五點下了課就來田徑隊跟學長們練,練到六、七點,然後一 起去吃飯。此外,學長當時每個禮拜一定去跳兩次舞,但跳完舞回到宿舍一定看書,大概 十一、二點多看到一點多,然後睡覺。學長當年靠著堅持規律的作息,和適當的「時間切 割」,在台大的四年當中,一面唸書,一面兼顧兩個校隊的練習,還能一面跟著好幾個社 團玩。甚至當時登山界很流行的征服百岳,學長當年也爬過了五、六十座。「其實我玩很 多啊!...我什麼都玩過了...」學長滿足地說。 當時的訓練這麼嚴格,到底是誰的安排呢?當年的教練嗎?其實,學長告訴我們,其實他 們當年也沒什麼教練,練習都是學長學弟制,如此一來隊員之間因為每天都在一起,關係 相當親密,當然,這樣子一來,學長叫學弟做什麼、練什麼,學弟還敢討價還價嗎?學長 談起了當年們和當時的教練之間有趣的互動:「...我們跑步,他就會在旁邊加油:『跑 快一點!跑快一點!』,看到跳高的,他就會鼓勵:『跳高一點!跳高一點!』我在心裡 想:『阿我也知道啊!可是就是XO%$@#...沒辦法啊!』像我們之前跑一萬,跑到後 來都沒力氣了,他還在旁邊說:『跑快一點!跑快一點!』...」 那個年代雖然處在「無教練」狀態,台大田徑隊的比賽成績卻相當優異。學長前面幾屆大 概把大專運動會的金牌都包光了,尤其學長的前面那兩屆,甚至打敗陸官,讓他們回去就 全部理光頭。當時台大田徑隊水準遠在其他學校之上,男生大概都第二,只輸陸官,女生 都第一。令我們不解的是,既然金牌都被學長們包光了,為什麼當年會輸陸官呢?原來, 陸官一項採用「人海戰術」:雖然金牌不一定比台大多,但是每個項目一定都派兩位選手 ,而且兩個人都會拿分數,所以總積分就比台大高。雖然當年台大田徑隊每個項目也是兩 個人,但是像學長大一剛進來的時候,實力不是很好,大概就拿不到分數。 談著談著,學長跟我們聊到了周顯光學長。高大的周學長剛入隊時,正值台大田徑隊的某 次全盛期,當時隊上的學長們都太厲害,周學長可能覺得沒什麼項目可以跑。那後來陳文 山學長畢業以後,朱傚祖學長就指導周顯光學長練,覺得他是可造之才,所以訓練他。朱 學長買了很多國外的書,包含飲食、時間訓練等,都有很一套,加上周學長身材也好,後 來也肯專心練習田徑,造就了往後周學長在田徑場上燦爛的成績。 談起當年田徑隊的氣氛,大家感情都很好,因為天天在一起,大家都鬧來鬧去。然而,學 長說當時隊上的女孩子都很怕他,因為學長喜歡跳舞。奇怪,會跳舞不錯啊!為什麼女孩 子會因此而怕他呢?原來,在學長的大學時代,因為在戒嚴時期,不能跳舞,不然會被警 察抓。可是想跳怎麼辦?沒關係,其實學長還是常常到地下舞廳(不是現在那種地下舞廳 ,應該說當時的舞廳通通都是地下的),或者去租潮洲會館或其他的同鄉會館,大家(不 是田徑隊的其他學長,是學長的其他朋友)一起去跳。就因為「時代背景因素」,會跳舞 的人就會被別人認為不太好、不正經。 說到這裡,學長又提起一件有趣的往事:以前集訓都會住在體育館嘛!學長出去跳舞,跳 晚一點回來就得爬牆,女孩子因此就很怕,想說這種(指學長)一定是比較不正經的。學 長自己當然也知道。而集訓住宿的時候,累的時候,男孩子會幫女孩子按摩,女孩子也會 幫男孩子按摩。每天晚上差不多八點多,女孩子就會過來請男隊員過去幫忙按摩,男隊員 當然就會過去幫忙。有一次來,學長故意跟其他男隊員說,當天晚上如果女隊員來找男隊 員按摩,學長就過去。晚上差不多八點多,兩個女生來問了,學長就故意「自告奮勇」說 要幫忙按摩。結果一聽到說學長要過去,那兩位學姊馬上「哇!」的一聲就跑掉了...」 談到難忘的比賽經驗,既然學長是跑中距離的,我們當然免不了要問學長有沒有被「架拐 子」的經驗嘍!令人訝異的是,學長竟然大一第一次比賽就對別人做這種事。學長大一就 參加了大運會,跑一千五。第一圈回來的時候,學長被夾在裡面,想盡辦法出不去,乾脆 一推(講到這裡,學長做出了蛙式划手的動作),撥開前面擋人的「奧客」衝出去。回想 兩年前,我第一次參加大運會,預賽一起跑就連續被卡到、架到一、二十次(當時真的沒 見過這些怪招,帶我練的學長們都太斯文了),然後不知道該怎辦,相較之下學長的學習 能力還真強啊。 另外,學長說起陳右人學長的故事:陳右人學長跑一萬,連續拿了兩三年的第一名。因為 實力很強,往往贏第二名很多,所以有一次裁判記錯了,害他多跑一圈,陳學長回來很火 大,直接開罵。但是沒辦法,場上裁判最大啊!那就繼續跑啊!反正已經差了兩三圈,金 牌本來就在手上了。 另外,校運會的1600接力紀錄為什麼會這麼快呢?今天我們找到了答案。那時候田徑隊當 中,有好幾位是地質系的。蔡貞喜學長、丁信修學長、胡植慶學長等,加上陳文山學長一 共四位,剛好組一隊接力隊,橫掃各系,所以現在千六接力紀錄還是地質系的。 現在 「好久沒去(田徑隊)了,...一直在想啊!應該去看看你們啊!沒去也應該...贊助你們 一些營養費啊...」學長是地質系專任教授,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公文和會議,所以一直 沒空回隊上跟我們交流。 談到學長的學術研究方面,目前學長和所指導的研究生陸陸續續在台灣包含車籠埔斷層、 梅山斷層等全台一、二十個斷層帶開挖觀測,每個斷層挖開一個十多公尺長、四、五公尺 寬、六、七公尺深的坑,由負責該處觀測工作的研究生紀錄該處七級以上地震的活動。聽 到這裡,我們不禁想問,一般地震的震央都不可能在地表下面六、七公尺處啊!那為什麼 不挖深一點呢?「...地震傳到地面,表面會有破裂,...所以我們挖到這樣就可以觀測了 ...」目前,學長一方面作古地震的追溯考究,一方面希望能夠對未來的地震預報有所貢 獻。「當然是希望能做到(地震預報)啦!不過這大概不是我們有生之年可以完成的。」 另一方面,學長對地球科學教育也相當有興趣,為此學長也投入了不少心血。學長目前利 用學校分配的網路空間,架設了一個「阿山的地科教室」,網頁製作相當精美,資料也很 豐富,目的在於提供中學地科老師當作教材使用。此外,學長在學校開設「地質調查」的 課程,向來相當受歡迎,甚至有已經修過的學生跑來拜託學長讓他零學分再修一次。 雖然很久沒回來田徑隊了,歸功於當年學長的努力練習,學長的體力到現在還是很好,好 到竟然半夜在山裡的公路上跟學生拼千五。當時,學長帶著帶學生去野外實習,最後一天 晚上,學長就請大家吃飯。喝了酒大家嗆聲起鬨,說好要比千五,輸了回來半打啤酒要喝 完。講好條件,學長就跟那個學生打赤腳,晚上在山路(柏油路)上直接跟學生拼起來了 。但是晚上很暗看不到路啊!怎麼辦?沒關係,後面開部車照路。學生先跑一、兩百,學 長心裡自忖:「老歲仔喔...幹嘛跟人家逞強?」一開始的上坡學長落後二十公尺,但之 後學長慢慢接近,接近,最後接近到學生旁邊,學長猜想,那學生應該不太行了。學生這 時跟學長說:「老師啊!你老歸老,還會嚼土豆喔!(請用台語)」於是學長就衝出去了 。轉個彎,完全甩開對手。果然,四十歲還像一尾活龍。 學長的勉勵 「練田徑...就是你會練出你的耐力...耐力不是用在運動耶!你做事情都是靠你的持久力 ,你能不能撐得住...。」對學長來說,台大田徑對帶給他的,其實不只是大一到大三這 三年當中幾場比賽的回憶而已。事實上,大部分的比賽經驗,因為都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 的事了,學長記得的並不多。真正留下來的,是中長距離的耐力,和田徑運動培養出來的 抗壓性。 「大一進去的時候,拖去八百、四百,跑十趟,那個真是痛苦耶!...跑完,...你看到那 個燈喔...每個燈都很大耶!(學長當時大概已經眼冒金星了)...所以那種你熬過了, ...你將來出社會的時候,你各方面的耐力啦、承受壓力的『抗壓性』一定比別人強!」 其實在學長念書的時候,同學們家境大多都不好,有的同學甚至「...晚上要跟他媽媽去 賣麵的,賣到十二點回來,想辦法要看書,他也要考上大學。...」在那種環境當中,無 形中已經給當時社會中的每一個人多了一些壓力,「所以相對的,那些人抗壓性就會比較 強一點。」 學長覺得其實田徑隊室個不錯的環境,這個環境多多少少可以訓練我們的抗壓性,尤其在 面對做不完的間歇、跑不到的速度和撐不完的距離的時候。當然,參加田徑對目標雖然是 要為校爭光,也希望為自己寫下光榮的紀錄,但是學長也希望在校生不必給自己太大的壓 力:「...反正也沒有要求你一定要冠軍。誰說你一定要拿到冠軍?我進來的時候我師父 也沒說過我要拿冠軍啊?那反正我盡我的力量而已啊!那如果你這樣想它的話,那反而是 一個自我訓練的機會。...其實那個過程裡面,...對一個人來講,那幫忙很大。」的確, 田徑運動其實不只是在場上短暫的表現而已,他帶給一個人的影響,應該是幫助一個人沈 著、堅定地面對周遭的事物。 結語 訪談結束,反反覆覆聽著訪問學長的錄音帶,一次又一次地想像學長們在那個生活並不寬 裕的年代,一方面面對生活中種種不便,和一樣又一樣例如註冊費、生活費等基本又令人 無奈的經濟問題,一方面憑著對田徑運動的堅持,學長帶學弟,一代傳一代,每天不斷地 操、操、操,終於造就了台大田徑隊當年的光輝紀錄。反觀我們現在,生活寬裕,也沒有 學長們當年經濟上的壓力,但我們的成績似乎隨著生活舒適度的提升而下降:學長們能在 那種環境下創造出輝煌的紀錄,到現在我們還很難並駕齊驅。我想,也許我們該學習學長 們那種堅持的態度,如同學長說的,培養「抗壓性」。我們要追的,其實不只是學長們的 成績而已,最值得我們效法的,是他們那種面對事物的那種沈著、穩重和忍耐的性子,那 種對凡事堅持的傻勁。 大家加油!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