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destinyofian (伊恩)
看板TurtleSoup
標題[解答] 美麗的女兒~
時間Sun Sep 6 12:48:33 2009
題目:
這裡的人都很糟糕
除了他
不論是在他兒子被斬了的之前或之後
只有他一點都不糟糕
===============解答在下一頁喔!!小心不要雷到!!==================================
解答:
來到這裡,已是深入高地。
一股抑揚頓挫不成調、近乎音樂的淒愴聲響,出自無師自通的樂團之手,在群山圍繞中迴
盪,發出似狂喜復似大悲的回音,吸引我們走進村裡廣場,看見他們手持各式各樣粗糙弦
樂器,又是撥、又是彈、又是用馬毛琴弓亂拉一通。新鋪的乾燥木屑在我們腳下低語滑移
,底下是多年來層層累積、踩踏堅實的木屑,處處沾染血跡凝結成塊,時日久遠的血跡已
是鐵鏽的色彩和質感……悲哀不祥的污漬,是某種威脅,某種逼迫,痛苦的紀念碑。
空中沒有亮光,今天太陽不會照亮這場黑暗戲碼的主角,是意外加上雜音使我們成為此一
場面的觀眾。這裡的空氣永遠充滿窒人濕氣,永遠顫抖著瀕臨落雨邊緣,天光有如透過薄
紗照下,因此無論什麼時間都像薄暮黃昏,我們眼前儼然一幅活人靜物,色調深褐一如老
照片,畫面中一切靜止不動。圍觀群眾屏氣凝神動也不動,全神貫注於這場象形符號儀式
表演,看來幾乎不像活物,這景象與其說活人靜物不如說死物寫生,因為這場陰鬱寡歡的
嘉年華是在慶頌死亡。他們眼白發黃,眼神全牢牢定住,彷彿被一根無形的線緊緊拉向那
座木墩,千年來在此受死之人流出的生命晶露已將木頭染成黑色。
此刻,那群鄉間樂手停止了刺耳走調的音樂。這場死亡必須在極為戲劇化的沈默中完成。
這些粗野的山區居民群聚在此圍觀公開處決,這是這個國家唯一的娛樂。
時間一如雨勢懸停在半空中,此刻於沈默中緩緩重新開始。
一層厚重沈寂籠罩劊子手的一舉一動,他在木墩旁邊擺出一個惹人厭的英雄姿勢,彷彿尊
嚴行事是這整件事背後唯一的動機。
他抬起一隻穿靴的腳踩在那陰沈的犧牲台上,對他來說那是進行藝術創作的畫布,而他手
中驕傲握持的畫具就是斧頭。
劊子手族有六呎半高,而且又寬又壯;相較之下,村民向歪七扭八的樹墩,以竟為又恐懼
的眼神看他。他衣著永遠是喪服的顏色,總是帶一副柔軟皮革製成的奇特面具,貼緊臉孔
,染成絕對的黑。面具完全遮住他的頭髮和上半臉,只有兩到細縫露出眼睛,眼神木然,
彷彿也是面具的一部份。面具下只露出他暗紅厚唇,以及嘴四周發灰的皮膚。如此展現出
來的零星皮肉部分讓人看了害怕,完全不符合我們一般預期的臉孔,反而帶有某種威脅的
赤裸,彷彿下半臉被剝了皮。身為屠夫的他如此打扮或許是為了展示自己,彷彿他是自己
屠宰的肉品。
多年下來,緊密貼和的面具質材已與他臉孔的實際結構合而為一,現在那張臉看起來似乎
有兩種顏色,彷彿天生如此;而這張臉也不再具有人性,彷彿他首次戴上面具時便已抹滅
了原先的臉,永遠將自己毀容。因為這副公職頭套把劊子手變成客體對象,變成行使懲罰
的客體,令人畏懼的對象,變成報應的意象。
沒人記得最初為何要設計那副面具,又是由誰設計。也許是某個好心的古人採用他遮蓋劊
子手的頭臉,好讓靠在木墩上即將受死之人的臨終痛苦不至於有太大人性的面目;不然,
或許這裝備源於黑色空無的魔力——如果空無的顏色真是黑色的話。然而劊子手不敢取下
面具,怕萬一不小心在鏡中或水池看到倒影,會對自己真實的臉大吃一驚,那樣他會活活
嚇死。
即將受死之人跪下,他瘦削、蒼白、優雅,年方二十。空地上滿心期待的沈默群眾不約而
同打了個寒噤,糾結的五官扭成同一個咧嘴而笑的表情。沒有聲響,幾乎沒有任何聲響擾
動潮濕的空氣,只有一縷聲響的幽魂,一縷遙遠的啜泣,彷彿風在矮小松樹間吹拂。受死
之人跪下將脖子靠上木墩,劊子手沈沈揮動閃亮鋼鋒。
斧頭落下,皮肉離析,人頭滾動。
砍斷的傷口血如泉湧。觀眾顫抖,呻吟,驚喘。此時弦樂隊再度開始又拉又鋸,合唱團那
群受驚處女也開口發出這一帶算做歌聲的尖細哀鳴,唱起一首名為「斬首場景的嚴厲警告
」的野蠻安魂曲。
遭劊子手斬首的是他的親生兒子,在自己妹妹身上犯下亂倫罪行。那個妹妹是劊子手的美
麗女兒,這片高地唯一的玫瑰,就綻放在她臉頰。
葛瑞倩再也睡不安穩。打從哥哥的頭滾落於血淋淋木屑的那一天起,她就不停夢見他沒完
沒了騎著腳踏車,儘管這可憐女孩已獨自去把哥哥屍首僅存的部分,那顆怵目驚心、長著
鬍鬚的潮濕草莓,偷偷取回來埋在雞圈旁,免得被狗吃了。但無論她怎麼努力在河邊石上
搓洗那條小小白圍裙,都洗不淨纏住布料經緯纖維的漬痕,彷彿珍奇水果的淺紅幽魂。每
天早晨到雞圈撿拾成熟的蛋給父親做早餐時,她傷心但徒勞的淚水都灑在那處翻挖過的泥
土上,土裡埋著哥哥逐漸腐爛的腦,母雞則在她腳邊無動於衷的啄食、咯叫。
這國家地勢之高,燒水永遠到不了沸點,不管水在鍋裡如何翻騰起泡;因此這裡的白煮蛋
永遠是生的。劊子手堅持他早餐的煎蛋捲只能用恰好正要長成小雞的蛋來做,並起八點準
時上桌就坐,津津有味享用一盤帶著羽毛、略有尖爪的黃色煎蛋捲。軟心腸的葛瑞倩常在
熱騰騰奶油即將淹沒仍然冰冷、還沒長硬的小喙時聽見悶聲咯叫而受到驚嚇,但從不摘下
皮面具的父親的話就是法律,而他吃的雞蛋裡一定要有初生的雛鳥。在這個地方,只有劊
子手能縱容自己的怪癖。
高高位在群山之中,這裡多麼潮濕寒冷!寒風吹著陣陣細雨,吹過幾近垂直的山峰;低處
山坡的縱樹松樹林裡有狼群出沒,只適合女巫安息日的邪惡狂歡;揮之不去的霧氣瀰漫中
,陰暗窮困的村子高高位在日常習見的天空之上,稀薄空氣令初來乍到的人難以呼吸,只
能喘息嗆咳。然而,初來乍到的人比隕石和雷電還稀少,因為這村子毫不歡迎外來客。
就連這些粗糙構築的房舍牆壁都滲出懷疑之意。屋牆以石版蓋成,沒有任何向外探看的窗
,平平屋頂上隨便鑿個洞,偶而噴出幾縷家常炊煙,要進屋也非常困難,必須穿過如花崗
岩裂縫的低矮門口。因此每洞房子看起來都毫無五官,就像東方不知名邪鬼的臉,不受任
何通俗特徵如眼、鼻、嘴的破壞。這些毫不舒適的醜陋小屋裡,人和家畜__羊、牛、豬
、狗__在煙霧瀰漫的雜亂爐台邊平起平坐,不過它們的狗常染上狂犬病,口吐白沫在滿
是車撤詭異的街上亂跑,像氾濫的溪水。
此處居民體格粗壯,性格陰鬱,長年不友善的態度出自各種環境及先天因素,長相全都平
凡無奇。他們臉的輪廓向愛斯基摩人那樣又扁又平,眼睛是斜斜兩條裂縫,沒有眼瞼覆蓋
其上,只有蒙古人種鬆鬆的兩片皮。爬重般的凌厲眼神毫無親暱,微笑起來格外惡狠,幸
好他們很少笑。他們的牙齒也年紀輕就爛了。
這裡的男人尤其如怪獸般多毛,頭上和身上皆然。他們頭髮一律是單調的紫黑,隨著年紀
增長逐漸變成熄滅的灰燼色。所有人都打赤腳,因此幼年起腳底就長出日漸粗厚的角質。
女人的體型是實用遠勝美觀,他們負責操持那原始農業的一切,手臂粗壯的像食用葫蘆,
雙手則明顯變成鏟形,最後終於成為有五根尖角的叉子。
毫無例外,所有人都又髒又病,蓬亂頭髮和粗糙衣服裡爬滿虱子跳蚤,私處則隨著陰蝨的
盲目動作而鼓搏震動。皮膚的膿皰、疥癬、搔癢普遍的不值一提,腳趾間的皮肉也早早就
開始腐爛。他們長期生著與肛門相關的各種疾病,因為引實習慣粗蠻__清湯寡水的麥片
粥,酸啤酒,在高地不夠熱的火焰上沒烤幾下的肉,發酸的羊乳酪搭配容易產生脹氣的大
麥麵包大口吞下。這些燃料很難不助長各種疾病,產生普遍的惡意不安氣氛,而這正是他
們最直接明顯的特徵。
在這疾病博物館裡,劊子手女兒葛瑞倩的粉採美貌更加醒目。每當他走向雞窩採摘萌芽的
雞蛋,兩條雅麻色髮辮便在她乳房上一顛一跳。
白晝是籠罩霧氣的凹谷,充滿艱苦的勞力工作,夜晚則是濕冷黑暗的裂縫,孕育跳動著最
可鄙的渴望;被黑屬般的迷信及冰霜的利齒一同啃噬化膿的僵死感官,想像著、充斥著難
以啟齒的不堪慾望,讓他們飽受煎熬。
如果有那能耐,他們會上演全本華格納歌劇式的邪惡,興高采烈把村子變成舞台,演出大
木偶係的醜陋惡行,不遺漏任何不堪細節,也不放過任何對肉體歡愉的醜惡扭曲……要是
他們知道這些行為確實存在、如何進行的話。
他們有無限的為惡能力,卻遭無知斷然阻攔。他們不知道自己欲求什麼,因此他們的慾望
存在於沒有定義的臨駁中,永遠只能潛伏待發。
他們熱切盼望最卑劣的墮落,卻連最簡單的拜物概念也沒有,飽受折磨的肉體永遠被貧乏
的想像和有限的詞彙背叛。他們的語言只有粗魯的咕噥和呱叫,用來表示,比方說,家裡
的豬正在生產,而你要怎麼以那種語言傳達這些渴望?既然他們的惡性是名符其實的難以
啟齒,他們秘密激烈的慾望也就始終成謎,連自己都不明白,只侷限在純粹感官的領域,
只是為行程思緒或行動的感覺,不受定義限制。因此他們的慾望無窮無盡,儘管確切說來
,他們的慾望又幾乎可說完全不存在,只有某種煩擾不寧。
他們篤信的那套民俗傳說既鮮明又殺氣騰騰。在這些落後愚昧的山區居民中,有著巫師、
魔法師、巫醫及密教術士等世代相傳、劃分嚴格的階級,而奧秘權力的顛峰看來似乎就是
國王本人。但事實並非如此,名義上的統治者其實是這崎嶇險惡王國最窮的乞丐,承襲了
野蠻的傳統,一無所有,只擁有「無所不能」此一概念,並透過動彈不得的處境加以展現
。
自從繼承王位開始,他整天倒懸在一座小石屋裡。一條結實的帶子拴住他右腳踝,與屋頂
上一個鐵環相連,將他綁在天花板上;左腳踝也綁著帶子,與固定在地板上的另一個鐵環
相連。就在這樣缺乏足夠支撐的情況下,他處於搖搖欲墜但絕對的姿勢,猶疑是和記憶規
定的姿勢。他靜止不動,彷彿浸入使人實話的井中,也從不開口說話,因為他已忘記如何
言語。
內心深處,他們全不相信自己受到詛咒。此處流傳一個民間故事,說這一族原先來自另一
個快樂富裕的地區,但因為他們全都熱中亂倫__兒子與父親、父親與女兒等等,含括核
心家庭四個成員可能組成的所有變化__招致鄰近居民的憎惡,才被放逐到如今這片只適
合持續折磨自己的鬼地方定居。這個國家,亂倫是死罪,要受斬首懲罰。
每一天都有交媾的手足遭到處死,末世般的輓歌令他們心智懼怕並受教。只有劊子手,因
為沒人砍他的頭,敢於,在皮革頭套無可搖動的隱私中,再見滿血跡的木墩上,與她美麗
的女兒做愛。
葛瑞倩,山中唯一的一朵花,掀起白圍裙和搖曳的條紋亞麻布裙,以免弄縐或弄髒,但即
使在動作的最後關頭,她父親也不拿下面具,因為沒了面具誰還認得出他?為了這地位,
他付出的代價便是永遠孤獨監禁在自己的權力裡。
在那片發臭的空地,在他將親生獨子斬首的木墩上,他行使不可剝奪的權力。那一夜,葛
瑞倩在縫紉機裡發現一條蛇,並且,儘管她不知道腳踏車是什麼,哥哥仍踩著腳踏車在她
不寧的夢境裡繞圈,直到公雞報曉,她出門拾蛋。
出處、作者:
選自於安潔拉卡特的焚舟記
劊子手的美麗女兒
備註:
我喜歡這個故事,以及他裡面的用字淺詞
推薦一下這個作者,他真的寫的很棒!
===================注意解答的標題要跟題庫一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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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kipu:好多字喔喔喔 09/06 12:50
→ destinyofian:ㄏㄏ......因為我把整個故事都PO上來了 09/06 12:51
推 kefd:......推安潔拉卡特 09/06 12:53
→ destinyofian:大風也看過卡特啊找到知音真好~ 09/06 14:08
推 kefd:我有買焚舟記。 09/06 14:14
→ destinyofian:!!! 09/06 14:19
→ destinyofian:不愧是大風 09/06 14:19
推 kefd:? 09/06 14: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