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WeinoVi (言颿)
看板TurtleSoup
標題[解答] Your Eyes
時間Thu Feb 10 16:08:42 2011
題目:
當我清醒,對上的是他那親切而滿是關懷的眼睛。
「感覺還好嗎?」他問。令人安心的低沉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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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做什麼?」我喊,音調比預期中的高了些。
月光下,他的瞳目隱隱閃動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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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遠了,我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我能想像他的雙眼。
執著、冷酷、緊迫盯人。
我害怕。我逃跑了。再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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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清醒,對上他的眼睛,不禁錯愕。
我做了什麼?
他的眸中有著痛苦,卻仍帶著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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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待著,但他的眼眸始終空洞。
淚水止不住,我輕輕為他闔上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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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答:
我是個窮人家的小孩。
如果有人進到我們家,大概會嚇到吧。小小一間屋子卻擠了近十個人--還不包括爸
爸媽媽。不過,雖然生活很辛苦,歡笑卻總是洋溢在空氣中,媽媽的臂彎和爸爸的肩膀就
代表了一切。
但是,那個夜裡,一切都改變了。
冬天來到,有時我會出門撿樹枝,賣給鄰居賺點零錢。那天也是,我一面聽著口袋中
叮叮作響的銅板,一面踏著雀躍的步伐。
一到家門口我就愣住了。
媽媽用驚愕的表情面向我,眼神是全然的空洞;兄弟姐妹們或躺或臥,唯一的共通點
是了無生息。
我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踉蹌退後幾步。
等到我驚覺後面有人時已經來不及了。巨大的陰影籠罩住我,還沒來得及轉身,我已
暈了過去…
當我清醒,對上的是他那親切而滿是關懷的眼睛。
「感覺還好嗎?」他問。令人安心的低沉嗓音。而我只是呆愣的瞪著他,無法理解現
在的情況。他是誰?這是哪?我為何在這而不是在--
家。
那一幕猛然重回我眼前,清晰的有如重回原地。我放聲大叫,尖銳而痛苦的;淚水跟
著叫喊傾瀉而出,我無法控制的顫抖。
他先是愣住,似乎不曉得該怎麼辦。接著他抱住了我,讓我倚靠在他懷中,用體溫慢
慢紓解我的緊繃。
「沒事了,」他低語著,輕柔極了:「現在你很安全。沒事的。」
「我的家人…」我哽咽,試圖冷靜下來:「他們…我…」
他沉默幾秒,只是微微加重抱著我的力道。
「你的家人…他們不會回來了…」他停頓,似乎在查看我的反應。我緊閉著眼,壓抑
著嗚咽。他長長呼出一口氣:「但你放心,他們現在一定在某個快樂的地方生活、守護著
你。你要做的,就是記住他們的笑容,好好活下去。」
我又哭了。腦海浮現爸媽溫暖的笑臉。
「我會陪著你。我會照顧你。」他說,宛如誓言。
他那天是剛好經過,發現我正被攻擊,連忙將我從襲擊者手中救了出來。幸好當時我
還沒受很重的傷,只是陷入昏迷。「真的好險…」他喃喃,忽然陷入沉思,默然不語。
我的家人沒能熬過,在他趕到時就已氣絕。「要是我能早點趕到就好了…」他眼簾低
垂,表情寫滿自責。我下意識的握住他的手。他有些吃驚,隨即回以溫柔的笑容,輕捏了
捏我的手。
他微微歪頭,望著窗外的枯枝。然後他嘆了口氣。
「我家…怎麼了嗎?」我沒來由地想到那間屋子;雖然破舊卻溫馨的屋子。他沒有看
我,彷彿雲朵今天特別可愛迷人讓他無法自拔。
「…你家…燒掉了。」他的話語模糊,而我一震。
他依然不看我。
屋子燒掉了,他懷疑廚房正燒著開水。攻擊來的如此突然,誰會想到爐火呢?他急著
先將我安頓好,再回去時,紅黃的火舌已吞噬了剩餘的一切。
「對不…」
「那個人呢?」我打斷他的話。他總算將視線轉回我身上,一時無法意會過來。我又
說了一次:「那個人呢?那個、襲擊我家的人?」
「那個人--」停頓。他改而對自己手指有興趣了:「我揍昏他,帶走你。最大的可
能是,他也在大火裡化成灰了…」
我凝視他。
「那你就不用向我道歉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卻有些認不得:「這樣…就夠了。
」
我是真心這麼想的。他的內疚令人感動。他應該接受的是我滿滿的感激而非責怪。但
他回應我的眼神哀傷而無奈,勉強上揚的嘴角苦澀不已。
如果能早一點趕到…我依稀能看見他的悔恨。可是還有些什麼。他的面容下藏著更深
的思緒。然而我無法解讀,只能再次輕輕握住他的手。
我漸漸康復--本來就沒怎樣。
他好像生活的挺寬裕的,但我沒看過他出門工作。我試著詢問他的職業,卻讓他閃躲
開了。也許他不想公開,我識相的不再追問。
一切都很好。他總是安靜的聽我說著過往的趣事,偶爾回應,在聽見我和大哥的惡作
劇時哈哈大笑。
我失去了美好的家,卻擁有了值得信賴的他。有時我懷疑自己是否太過幸運。其他和
我同樣失去家人的小孩或許早流落街頭,在飢寒中求生存,我卻身處這宅邸,無一匱乏。
果然,不可能永遠這樣的。
我猛地從夢鄉驚醒,恐懼的發覺有人坐在床邊。
回憶襲來,可怕的暗影再次出現,我正準備放聲大叫,雲層卻在瞬間散去,讓月光灑
進。是他!我鬆了口氣,又馬上繃緊神經。
他正往我口中灌入某種液體,有些鹹、帶點甜膩、迷人的…
是血!
我瞪大眼,用力推開他;他似乎沒注意到我醒來,大吃一驚,手中的容器順著力道滑
了出去,碎裂在地上。空氣中霎時瀰漫濃濃血味。
「你在做什麼?」我喊,音調比預期中的高了些。
月光下,他的瞳目隱隱閃動光芒。他張口,又合上。
我感覺到濃稠的液體自嘴唇流至下巴再到頸部。血!一陣陣反胃感湧起,又被另一種
情緒壓下。而我不願承認,那部份的我試圖舔舐殘留的血液,細語著:那氣味,多迷人…
「到底怎麼一回事!」
他一震。而我在話語出口後猛然理解。我怎麼會沒想到呢?我曾經因夢見這生物而驚
醒過呢。
吸血鬼。
「我是吸血鬼嗎?」我顫抖著。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而這回答了我的問題。我想起倒臥的家人們,和那一度籠罩我的
黑影。我驚覺自己正饑渴的舔著下唇,恐慌的停止。
「是你嗎?是你殺了我的家人又把我變成吸血鬼的嗎?」我知道自己越來越大聲卻控
制不了。他的表情藏在陰影中。我回想起他向我解釋時的支吾其詞,我一度以為那是愧疚
,如今才明白那是謊言。
全部都是謊言。
心好痛。我害怕起眼前的他,害怕起他對我的關懷,以及他注入我體內、此刻正洶湧
流動著的不詳血液。我一躍而起,衝向窗戶。
「你要去哪?」
「離你越遠越好!」我尖叫,打破玻璃,奔向黑暗。
我在鎮上遊晃,偶爾吃別人施捨的食物過活。體力並沒有太大的衰退,我猜是吸血鬼
的血支撐著。心中另一份饑渴並不強烈,如果始終不理會它,總有一天會消失吧?我這麼
希望著。
在一個地方待久了,慢慢就會被一些人記得。有一個婆婆就對我很好。就這樣過下去
也不錯。我本來就是窮小孩,雖然一陣子生活寬裕,但那畢竟是奢望。現在苦,卻是現實
。
忽然空氣中有些不對勁。我猛一轉頭,一道目光直刺進我胸膛。
是他!
太遠了,我看不清楚他的臉,但我能想像他的雙眼。
執著、冷酷、緊迫盯人。
我害怕。我逃跑了。再度。我不知道鎮上後來怎麼樣了--出現吸血鬼的地方下場通
常不會太好吧?我明白自己該負起責任,是我將他引來的,但我沒有勇氣面對。
此後無論我到何方都能看見他的身影。每次我快習慣一個地方,他便出現,逼的我倉
皇逃跑。漸漸我不再停留於城鎮。我藏匿在樹林中,猜想這樣他或許比較不會找到我;或
至少比較不會波及到無辜的人。
的確,我望見他的比例降低了;但我知道他仍追著我。
我就是知道。
我全在山洞裡試圖得到一夜好眠。我已經好幾天睡不好了,不是因為他的緊追不捨-
-我好一陣子沒發現他的蹤跡--而是有某種奇怪的思緒不斷盤繞在我腦裡,吵的我神經
緊繃。
終於我感覺到睡意襲來。迷迷糊糊中,我似乎聞到某種香甜的氣息…嗯…
嗯…
我突然察覺自己不在原本的位置了--感覺不對,姿勢也不對。而且此刻,在我入睡
前曾傳來的氣味正充斥在我鼻腔中。
當我清醒,對上他的眼睛,不禁錯愕。
我做了什麼?
他的眸中有著痛苦,卻仍帶著關懷。
「孩子…」他的嗓音沙啞,我跪坐在他身上,無法思考、無法理解。然後我瞥見他脖
子上的咬痕,同時意識到我口中的甜膩--血!我尖叫,而他拉拉我袖子,試著安撫我。
「沒事的…孩子,沒事的…」
「你的脖子…我…」我驚恐的瞪著那傷口不停流出紅色液體,察覺自己仍有吸吮的衝
動。他咳了幾聲,露出比以往都要苦澀的笑容:「我原本…一直盼望可以避開這一天、避
開真相的…」
他說,他是吸血鬼獵人。我的家人們死去的那天,他正在追捕一名吸血鬼。那名吸血
鬼比一般的來的危險,因為許多人都是被襲擊致死後才轉為吸血鬼復活,只會靠本能行動
;但那傢伙並未死去,直接從人變化,仍保有神智。他鎖定他很久了。那天,他終於逮到
了他。
「我以為這樣就結束了,可是他口中居然有血味--新鮮的血。」他哀痛的閉上眼。
他後悔他竟沒有注意到那傢伙襲擊了人,而且那傢伙死前還用嘲諷的口吻對他說,算算時
間,那個被吸乾的人已經復活囉。
他匆匆順著血味尋找那名復活的吸血鬼,但為時已晚。
「等我趕到,只看見吸血鬼正在吸食你的血…我打敗他,救你出來,為了防止你的家
人們復活也為了不讓一般人發現,我只好放火燒去你家…」
他帶我回家,希望我還沒有被注入太多血液。當我醒來,他鬆了一口氣。可是一個禮
拜後,我在晚上四處遊蕩;他起先以為是夢遊,但見到我的雙眼,他就明白自己仍舊慢了
一步。
「可是你對血的飢渴很輕微,一點點血量就能供你一個禮拜的正常生活。」
所以他在半夜偷偷灌我他的血。他以為事情可以很順利,直到那個晚上,我醒來了。
「你問我『是你嗎?』…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不想被誤會,但這的確是因為我的
疏忽而導致的結果,我該承擔。更別說我害怕說出真相…」
於是他任由我逃跑,但偷偷跟著我。
一個禮拜到了,他正苦惱該如何悄悄餵我血,我卻先發現他了。我逃到人煙稀少的地
方,在那裡,他就能趁我睡著時行動。之後,如果渴望血液的期限快到而我仍在鎮上,他
便現身,嚇走我。
「這樣默默守護你好…」
但,又失敗了。他臨時接獲任務,要去其他地方捕殺吸血鬼。他以為自己趕的回來,
誰料卻拖到時間,讓我過於飢渴。另外,我也對他的血味太過熟悉。
「我猜我沒辦法繼續守著你了。」他又咳了幾聲:「不過,沒問題的,你只需要注意
時間、定期補充血液就好。你可以繼承我的房子…如果可以,我也希望你繼承我的工作…
」
「那不重要。」我要知道的只有一件事,他一直故意避開的事:「你知道攻擊我家的
人是誰,對不對?到底是誰?」
「…復活的吸血鬼第一個鎖定的地方,往往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也就是自己的家…」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你仔細回想,那天只有誰沒倒在地上?」
「才沒有…媽媽…姊姊們、大哥二哥…」我猛然打住。爸爸不在。他沒有說話,我也
無法言語。我現在明白為什麼我在說過去的故事時,每次提到爸爸,他就會露出哀傷的表
情了。我的故事讓真相更難說出口。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又傳來。
「啊,似乎差不多了…我猜是不會啦,不過…要是我待會變成吸血鬼復活,記得趕快
殺了我。那時的我不會再是我了。」
我哭了起來。他握住我的手:「孩子,我其實…」
其實?我望向他,但他像是張著眼睛睡著了。我回想起最早見到他時那雙溫柔的眼睛
,此時那體貼的靈魂卻已遠離。其實?其實那一夜我多希望他否認,我多希望自己可以繼
續留在他身邊;或許連真相我都樂於接受,只要知道不是他做的就好。
一切都來不及了。我等待著,但他的眼眸始終空洞。
淚水止不住,我輕輕為他闔上眼皮。
出處、作者:
言颿
備註:
解答似乎莫名的很長(摀面)
感謝耐心看完的你0wQ/
===================注意解答的標題要跟題庫一樣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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