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efd (歹轟逮轟吹)
看板TurtleSoup
標題[解答] 人間譎歲記:蓨鎮
時間Tue Feb 22 16:18:35 2011
題目:
蓨鎮有個三十一歲,獨身的媒婆。她在鎮上開著一間父親傳下的客棧。
客棧的生意不好不壞,總沒有客滿過,也因此她只雇用了一個夥計。
夥計是個十七歲的半大不小孩子,從隔了幾座山頭的另個鎮來的。
一來,就直衝著鎮上的客棧,一定要在客棧做事似的,
到了媒婆這個客棧才僱了他做事。
雖然媒婆經營的客棧生意平平,但她媒婆的本業做得有姿有色。這不是指她牽的線比鎮上
其它的媒婆還來的婚姻美滿,論起來其實只有高出一點點。
但是找上她,說是要請她牽兒女姻緣線的爹娘們,不知為何就是比較多。
而當媒婆還是年華正盛的少女時,也曾跟人談了一樁嫁事。
那時候她父母尚在,對象是自小一同長大的鄰家大哥。
最後,婚事卻吹了,鄰家的大哥後來另娶它人。
她的爹親也在婚事破滅之後,受到打擊臥病不起。
今日,媒婆在客棧門外跟昔日差點下嫁的鄰家大哥說著話。
他是來談自己兒女的牽線一事。
但媒婆卻拒絕了他,並且將他趕走。
幾日後,鎮上沸沸揚揚傳著一個謠言:
媒婆七日前去了山裡一趟,而後就領回了一男一女,而且她讓那一男一女免錢住著客棧的
房間。聽說啊,那一男一女已經是她的姘頭了~~
三人在客棧媒婆自用的房裡,唉呦!可是激烈的很吶...嘿...
頓時,客棧的生意冷清許多,到了媒婆一人也可以招呼客棧來客的地步。
於是就將那年輕夥計辭退了。
說也奇怪啊,當流言四起,夥計還在客棧做事的時候,那位找上媒婆談牽線的,
媒婆的昔日良人鄰家大哥,他家有一日請了醫館的大夫進門,好像是家裡有人受傷。
以及,雖然沒請官差來,但此家確實遭竊,有好幾件衣物不翼而飛。
解答:
★☆★☆★☆★☆本篇解答含
18禁、血腥、暴力、獵奇、頁數很多之內容,
可能
不適合18歲以下板友觀賞,請自行斟酌,不喜者請左轉★☆★☆★☆
她蹲在小門的階外,盯著尚未亮透的天穹。
四處俱寂,縷縷稀微的煙浮動在昏沉的藍色裡,幾不能視。
恍恍惚惚的安靜中,她想起了十五年前住進客棧的那個女人。
記得是在明晃晃到炙人的一個夏日午後,還有幾個月便要嫁人的她得了爹娘的默許,上樓
給自己倒了碗涼水,靠在房間裡的窗前乘涼,一低眼,便第一次看見了女人。
女人一身華貴的衣裹著,站在熱得只剩蒼白的破舊街道上分外突兀。左手牽著一個很小很
小大約一兩歲的娃兒,娃兒似乎受不住炙烈的日頭,本來還只是不停地扭著身子,後來臉
一憋,「哇」地一聲就哭了起來。
一直看不到眉眼的女人緩緩抬起頭來,盯著在窗邊的她,嚴酷的陰影在臉上一閃而過。嚇
得她微微縮了一下。
這女人是誰啊?一直盯著客棧看,真沒禮貌。
她皺起眉,想要下樓質問趕人的時候,就看見娘走了出來,停在了女人對面,久久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跟女人說著什麼,隨後牽起了女人的右手。
娘說女人是跟自己一同長大的閨中好友,同時也是撮合爹跟娘的人。
眨了眨眼,她打了個呵欠,站起身來。
在幾步外的泥地上放置著一個盆子,裡頭放著好幾張有著字跡的紙,像是信。
紙被火舌舔噬著,掙扎的嗚咽才呼出,便就化成上升的煙。
門後是客棧裡,幾張桌椅,再裡面點,隱約地看得見夥計正拿布擦去灰塵。
她呆看著夥計的身影,然後呼了一口氣喃喃地說著:
「明明過了半年很久了......這幾個月都沒有來呢......」
「什麼!」夥計嚇得停下了動作看向她。
「我是說我娘給我的信......你是想到哪啦?」
未繫好的外衫露了裡衣出來,經過夥計要上樓時,她拍了拍他的肩。
「我出去一趟,今日客棧就有勞你撐著了。」
再下樓時,她已是整好衣衫,拿著個布包,穿過夥計身旁娉婷地走向後門。
確定了老闆離去,夥計將布甩在一邊,快步走到了盆子旁,裡頭燒得只剩點的信混著焦黑
跟白灰,間隙閃著餘焰。
用兩指將大片一點的紙夾起來,點點火星子迸了出來。上面的字跡被灰抹著,夥計不由自
主地抿起了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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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間房裡散發著腥郁的血味。床上咬著布條的年輕女孩在途中便昏了,她鋪開了暗色的布
料,自盆裡的血水裡撈起了細小又糊碎的不成形殘肢,放在了布上,而後提起布的四角反
覆疊折,最後打幾個結。
「麻煩將這盆水倒了,換盆乾淨的水來擦你家小姐身子。」
在一旁盯著的婆子對她投以嫌惡的眼神,啐了一口拿著盆子開門。
隨在老婆子後走出房門,她向等待在外的婦人行了個禮。
「小姐身子正虛,要待......」
正要交待調養事項時,卻被面色不善的婦人打斷,
「好了別說了,妳直接出去,拿!」
「鏗啷」一聲,一個錢袋被婦人丟到地上,她低頭看了一眼,隨即蹲下撿起,又向婦人行
了個禮。
「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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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南邊過去就是走過好多次的那條小路,閉上眼也可以描繪出小路途中的風景:兩旁的
雜草蓊鬱叢生,大約有小腿的高度,其中生著她說不出名的野花,黃的、紫的、白的、紅
的......蟲子的屍體掉落在鬆軟的泥土上,混著落葉枯草,不在意地一步踏過就碎裂了。
手中提著的包袱一開始媒婆覺得沉甸甸的,十五年來提了幾十次,也就覺得並沒有那麼沉
重,甚至可說是輕盈的。
「真熱......」她用帕子擦了擦臉,「先去溪邊泡泡水好了......」
從小樹林裡走出來,迎面的風帶有初秋的暖和,她輕輕吸了口氣,正欲再邁開步伐踩上溪
邊的石地時,聽到了嘩啦嘩啦水潑的聲音。
有人先到了嗎?這裡應該是沒人會來才對啊......
抱著疑問躡手躡腳躲到了一座大石後,小心地不露出太多,媒婆看著水聲潑灑的方向──
稍有點遠處,溪邊有二人。
較靠近她的正泡在溪裡,從水面露出的赤裸上身,遠遠看起來好像是個嬌小的女人,溼的
黑髮曲貼在裸背上,不算太長,尾端浸進了水裡。
而另一人是個男人,未著片縷半跪在溪畔,側著臉對著泡在溪裡不動的人,嘴巴開闔著。
距離不算近,媒婆並不能聽得清楚男人在說什麼,只隱約聽到了連串輕柔的笑聲。
好像是泡在溪裡背對著的女人的笑聲?男人又說了幾句話後,手開始揉著膝前的一團布。
喔,是在洗他的衣褲啊?
這時媒婆才發現,她用來遮蔽身子不被發現的這塊大石上,鋪著幾件半濕的衣服。
看款式是女人的衣服。
再細看兩人,心中突覺得有點怪異,卻也說不上哪裡怪異。
蓨鎮不是個大鎮,可位置並不算偏遠,也常有旅人跟行商投宿在客棧。這兩人的身影看上
去很陌生......大概不是鎮上的居民吧。
瞇起眼看了好一會兒。四周靜謐,初秋午後的日光是金黃色的,天穹是無際的高遠。有風
很輕很輕、又帶點暖意地拂過樹林沙沙作響。
她突然嘴角上揚,笑了。
溪水清澈,前方的戲水鴛鴦泡在了涼水裡嘻鬧,想必身心舒暢。
真是悠閒又自在的景象吶。
看著看著......就叫人心生惱恨。
被退婚後,她一人守著像是老了幾十歲的父親跟來客驟減的客棧。此後再也無婚事上門。
「怎能讓你們如此快活。」嘴裡嘀咕著,媒婆小心地將石上的衣物扯下,轉身偷偷要走,
腳底卻踢落了一個石子,撞出了小小的聲響。
「──衣服!」背對著的人轉過頭,見到媒婆的舉動,喊出了聲。
見到背對的人回頭,媒婆怔了一下,神情浮出不可置信。而後才想起該逃,邁開腳,
抓起石上的衣物幾步竄進了樹林。
「呼......呼......」
一面跑著一面注意著前方的路,媒婆穿梭在樹林間,閃過擋道的樹木、提著裙襬跳過橫爬
在泥地的樹根,踢開叢生的野草,跑了一大段覺得甩開了,媒婆於是停下來稍作喘息。
「呼......我不信.......方才那是......那是!」
「是什麼?」
一黑影自上方樹枝躍下,避之不及,媒婆連退數步,瞪著擋在前方的人。
是在溪邊半跪著的男人,搓洗的衣褲皺巴巴地貼在身上,還在滴著水。體格精實,膚色略
黑,被凌亂的髮遮住些微的面容說不上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二十五歲以上、三十歲以下,大概適合的是......鎮上吳家二女、趙家長女或是高家......
慢!現下可不是像平常在鎮上做媒一樣,審視著未嫁娶的兒郎嬌娘啊!
媒婆往後退了幾步暗自要找逃路,眼角餘光瞥到後頭一截伸過來的手臂,暗罵一聲,立即
轉身揮手朝後勾撞。
「想拿衣服,做夢!」
「噗!」
脖子受到一記重擊的少年踉蹌幾步往後翻跌在地,不停地咳。赤裸的上身因此裹滿泥土跟
枝屑。
媒婆直直盯著少年平坦的胸膛看,視線像是要吃人。
「我不信阿!竟然、我竟然看走眼!原來不是鴛鴦、是一對鴛鴛在戲水嗎!」
「啥?」咳到臉擠成一團的少年,聽到這話嗆了好大一聲。「等等......妳做什麼!」
少年被壓在突然撲上來的媒婆身下,使力掙扎著要推開,而媒婆不屈不饒,手往少年的胸
膛摸了好幾把,一時間局勢混亂。
「真的是真的.....我不信啊。」
「鴛鴛?」這時,輕緩的嗓音帶著疑問發出,「是什麼?還有這胎屍......」
聽聞「胎屍」兩字,媒婆身軀一僵,慌忙回頭看,只見男人提著媒婆方才不慎飛落的暗色
包袱,鬆脫的包袱上一截軟扁的團塊垂垂欲墬。媒婆放開少年,慌忙站起往男人手上搶。
男人卻微動身子,不停閃過媒婆的手。
「強盜!還來,那是我的!」媒婆氣急敗壞地道。
「喔。妳生的?」不知是明知媒婆著急的情緒而吊著人還是根本不懂,男人說話慢吞吞的
,還微微晃了包袱幾下。
「......」不自覺地退了一步,察覺到眼前的男人似乎不好相與。媒婆堆出微僵的笑臉:
「這位公子,有話好說啊。不如先把包袱給我,我們好好說啊。」說完,就要去拿。
「......那妳先還我衣服啊!」怒吼著,少年去抓媒婆的肩。
「......嘿!」男人眉頭皺起,腳一絆讓少年又栽了個跟斗,手將媒婆的身子拍到了幾步
之外,順勢以奇異的手法抽走了媒婆拿著的衣物。
「他的。」將衣服丟到少年頭上。不理少年手忙腳亂地穿上的舉動,男人轉頭。
「妳的?」
男人將包袱遞到媒婆懷前。媒婆愣了一下,隨即伸手想接過,不料男人卻冷不防握上了她
的手。
她猶疑地抬頭,男人又是那副不怒不喜,自在的模樣。
「看妳穿得不像旅人,妳一定住不遠?我跟他有件事想拜託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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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上傳著一個謠言:
那客棧嫁不出去的媒婆七日前去了山裡一趟,而後就領回了一男一女,而且她讓那一男一
女免錢住著客棧的房間。
說是免錢也不算是,有時清早時候,投宿的人會撞見那兩人其一個開了沒人的房間進去。
不知道哪日哪個好事的投宿人上前朝女的搭話,從女的略濁的嗓音得知,原來兩人是整裡
收拾客棧的房間以供下個來投宿的人舒適。
這沒什麼嘛。
可是啊,聽不知道誰說啊,那一男一女已經是媒婆的姘頭呢~~
三人其實在客棧媒婆自用的房裡,唉呦!可是激烈的很吶...嘿...
唉,真是有怎樣的娘就有怎樣的女兒呢......
想那年啊好像也是這樣,老梁的娘子領了來投靠的閨中好友住進客棧,本以為老梁之後就
能享齊人之福快活啊快活,沒想到過了幾個月越來越不對勁,
老梁看起來不怎麼快活,遇人時常擺個臉色,好似有不能紓發的滿腹怨氣。
最後啊,在自家女兒要嫁人的前個月,老梁的娘子收著一些細軟就跟好友跑啦。
哈,輸給了女人,老梁一下就成為個棄夫囉~媒婆這作女兒的也慘,本來跟鄰家談好的婚事
隨即被退了。雖然兩家人是翻臉了,
不過,誰想有個成了笑柄的親家呢?
之後,老梁病倒,女兒接手了客棧,過了幾年出乎意料地成了媒婆。
其實......也不是出乎意料,是有個開始的機緣。
就是......有時候,年輕的小兒女之間的暗生的情愫實在是,給人製造麻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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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冷冷清清的,因為謠言的關係,已經接連三日無一客人上門。
用手撐著頰,夥計盯著門口。
門口來來往往的鎮民如同一抹又一抹的殘彩快速經過,偶有三兩人停下,往這裡指指點點
,一臉嫌諷又遮掩不住一絲好奇。跟夥計的視線交會後隨即縮了一下不自然地走開了。
「一群沒事找事的閒人。」啐了一聲,夥計站起準備再擦一次桌椅,門口又有了動靜。
夥計看向門外,只見一個略顯鬱愁的男人踏進門內,一見此人,夥計立即垮下臉。
「我要找小珍......不,是梁老闆。」
「老闆不在。客倌來這是要住店?不巧,店裡客滿了,找別間吧。」
自顧自地說完,經過男人,夥計甩著布開始擦著桌子。
看著滿室皆空,男人沉默了一下,面現難堪提高聲調叫:「我要找梁老闆。」
「老闆不在。」
「我知道她在。」
「不在。」
「我自己進來找。」
男人踏進客棧,左右看了,轉身欲踏上樓梯,「啪」一聲,一團抹布狠狠地丟到地上阻止
了男人邁開的步伐。回頭看夥計,夥計闔上了客棧大門跟窗,半笑不笑。
「知道她在?說自己進來找?說得很當然啊。你是老闆的誰?客倌,把客棧當成家啦?這
怎麼得了,你家娘子還在家等你呢。」
「一個小夥計嘴這麼酸,這裡沒你的事,你不待見我就滾邊去。」
「這倒是,現下這冷清的情況,是該說都你的事。客倌行行好,別再來了,本客棧小本經
營,擋不住客倌的娘子醋海生波。」
「鎮上的謠言最初是誰造的客倌知道吧,但為什麼要造謠的原因,憑客倌那顆呆腦大概就
不清楚吧。老闆拒絕了幫客倌的兒子做媒,就去找別人,蓨鎮不只老闆能做媒。客倌的愧
疚心這種麻煩東西就請收起來,好好待你娘子比較實際。」
「......」
「吵啊......說什麼在不在的啊?什麼不在?」從二樓傳出了不耐煩的聲音,接著是掀開
簾子的聲音。逐漸走出暗處的,是一臉疑問的媒婆。
「啊,他說得好,我不在。」看清了底下是什麼人,媒婆撇了撇嘴,轉身揮袖欲離去。
「小珍!等等!」
「......好了,別叫我小珍。」揉了揉額,媒婆轉回了身,看著男人。
眼前的男人曾經是無比熟悉。
「我跟你已經無關啦。」
「可......是我家對不起妳......」
「說什麼對不起呢,當初退婚事的事嗎?都過去了。」
「可妳為了待在鎮上......妳......」
「啊啊,是為了這件事啊。沒錯,找我做媒的有些人並不是真的要做媒,這鎮上的人大
多心知肚明吧。我就是還有這點用處才能留在鎮上。可是那又如何?你不需要愧疚。」
媒婆看著男人,神情坦然,「因為我現在過得很好。」
「......很好?這樣怎麼算是很好?」
「是很好。除了你老是來找我讓我覺得煩這點之外。」
「......」
從二樓的廊門側緩緩冒出了兩顆頭,少年與男人好奇地想窺探現下的情況,媒婆聽到聲響
,回頭瞪了少年跟男人一眼,啟唇無聲地說「少來添亂!」
兩顆頭隨即縮了回去。
「上次說了,我不會幫你做媒。為了補償就要把你兒子賠進來,難怪你娘子會氣。」
「妳......真的過得好?」
「真的。」媒婆淡淡笑了,「都已經是陌路人了,關心就到此吧,你也好好過日子。」
語畢,回身走進了廊裡,掀動簾子的聲音再次響起。
「是嗎......」男人看著已空無一人的樓廊,喃喃地道:「妳真堅強......我卻......」
「不堅強怎麼過日子。客倌,請走吧。」
一旁的夥計低頭說道,打開了門。在男人失魂落魄地經過時,抿了抿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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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也奇怪啊,夥計還在客棧做事的時候,那位找上梁媒婆談牽線的,媒婆的昔日良人。
他家有一日請了醫館的大夫進門,好像是家裡有人受傷。
以及,雖然沒請官差來,但此家確實遭竊,有好幾件衣物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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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總抿著一張嘴、緊緊繃著臉。只有跟娘說話時神色才舒緩點。還記得嗎?爹。」
坐在昏暗的房裡說著,媒婆微微歛下眼睫,眼裡漾著不知名的情緒,抬手,靜靜地摸著
躺在床上的老人。
老人不說話,眼神渙散地看著媒婆。
「娘過得很好。在湜觴鎮也開了個客棧,這些都是娘在信裡寫的。」
老人的眼裡浮出了一絲希冀。
「到如今爹還想著娘嗎?只有提到娘的時候才精神點。不過可惜,娘信裡從來只提我,
至於爹啊,她是一句都沒問。」
媒婆看著老人瞬間灰敗的神情,浮出奇異的微笑。
「爹啊,就只能這樣一直跟我過著日子吧。」
「那兩人前幾日離開客棧了。本來想著是攬上了麻煩,到最後竟然幫了我一些忙,真是奇
怪的兩個人......」
自床上起身,媒婆以極輕的手勢拉開了腰帶,身上的衣物緩緩地滑落了,只剩件褻衣。
將一足從滿地衣物裡抽起,然後,又抽出一足。
坐回床邊,媒婆散下髮,伏在老人身上。
老人神色驚懼絕望,還能動的半邊手腳開始掙扎。
「嚓啦」一聲。
媒婆的動作停止,挺起上身,看向門口
「好啦。這次別躲了,進來。」
門慢慢地被推開。
進來的,是臉色蒼白的夥計。
「你剛來的時候也看到了。是吧?那時我感覺有人,過幾日你就上門了。」
「......嗯。」
「十五年前你還是個不停哭的小娃娃,現下這麼健康,表示你娘跟我娘都很好,對吧?」
「老闆、老闆知道我是......」夥計驚嚇地看著媒婆問。
「半年一次的信是你送來的。」
「......」
「喔,雖然你很小心,但我還是不巧看到一次。還有抿唇的動作真是跟你娘一個樣子。
最主要是,你們會過來,沒想過我會過去看嗎?」
「咦?老闆妳來過......可是要翻很多山頭......」
「呵。但是你怎麼會過來呢?」截住夥計的話頭,媒婆將腿擱在另一條腿上,「我想想,
小時候你不懂你怎麼有兩個娘,但這兩個娘都對你很好,所以你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大了
一點,有日心血來潮,問起這件事,發現兩個娘神色有異,於是你開始追查起這件事,
終於,讓你知道了整件事是怎樣的!」
「原來其中一個娘本來是別人的娘,跟了你娘在未嫁時就暗生著情愫,最後卻是你娘做的
媒,讓另一個娘嫁了一個男人,自己出外流浪,過了很多年做了某個富商的小妾,後來
富商因故身亡,你娘被趕了出來,帶著你來到了客棧找另一個娘,最後,舊情復燃的兩人
就帶著你走了。」
倒了碗水,媒婆繼續道:「聽到這些真相的你,會怎麼感覺呢?想必是很震驚,原來
美滿的家的背後還有一個破碎的家撐著,但你也不能氣,因為兩個娘給你的一切都是在
她們力能所及中最好的一切,讓你在平安跟順遂中長大了。」
「所以你開始好奇,那未曾謀面的另一個娘的另一個家庭,他們現下過得怎樣?他們能過
得好嗎?如果好的話......你也就放心了。你也就......輕鬆了。」
「不是......!」
「你開始幫另一個娘送信,因為她開始思念起女兒,想到女兒就難過,跟你一樣抱著愧疚
因為路途遙遠,只能半年一封。你終於見到了另一個家,你發覺,這家過得並不好。
因為往事,另一個娘的丈夫病倒,女兒則成了一個在蓨鎮嫁不出去的人。」
「而且,你還看到了。」媒婆將水喝完的碗朝床上一放,對著驚恐的夥計道:「你呀,
看到了,這個沒嫁的女兒對著自己的爹有了一份心思,對著自己的爹做了些事。」
「看到的時候先是驚嚇,過後冷靜下來,你覺得這真是齷齪,你越來越想幫那女兒做些什
麼,於是你離家,再次來到蓨鎮,上門來,成為客棧的夥計一陣子後,又知道一件事,
就是這女兒表面上是媒婆,很多時候是以媒婆之名被請去弄掉私通的胎兒。好了,我都說
這麼多了,你明日就打包行李回家去吧。」
夥計緊緊握著拳,又抿起了嘴唇,無措地看著媒婆。
「拳上有皮肉傷呢......是你打了他。這是為了什麼呢?他也是、你也是、娘也是,總是
半調子的愧疚。不需要啊......我已經過的很好了。」
拾起了地上的衣物披上了,經過夥計走向門口,她打開了夥計關上的門。
「回去後不要再想這邊的事了,好好過你的日子,難得你是個好孩子呢。」
夥計回頭看著媒婆,繃緊的臉上是傷心又領悟的神情,眼跟鼻頭都紅著。
媒婆的臉上帶了些許的溫意,抬手,輕柔地擦了擦夥計微紅的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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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僕僕的途中。
「小兄弟怎麼啦,一臉難受又悶著不說話。」
「他嗓子不舒服好幾天。」男人代替了少年回答了問題。
「是這樣啊......小兄弟幾歲啦?」老漢駕著車,問著將頭埋在膝裡的少年。
「......十五。」開口,是粗濁的聲調。
「十五啦,那算晚了。變聲都是這樣的,會難受一陣子。」
男人看向少年,「變聲。」
「......別煩我,拿好衣服別掉了。我不想又沒衣服穿。」
在男人的身旁,有著一個不算小的布包,裡頭一點點的衣角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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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回到了久違的湜觴鎮。
景色如舊。
媒婆蹲在小門的階外,盯著尚未亮透的天穹。
「十五年後,她在乎了、我不在乎了。」
「但都過得很好。」
然後她起身,拴起大門,於是一室靜謐。
出處、作者:
kefd
備註:
逆‧羽衣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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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 Romia:大風~ 02/22 16:27
→ kefd: \(⊙▽⊙ )戳 02/22 16:30
推 mihazu:無言 卻感到有點鼻酸 02/22 17:00
推 iiiey:好長的一段故事 看了好久才大概懂 02/22 17:11
推 krp:所以說那對冤冤(喂)鴛鴛的戲份呢?(靠) 02/22 17:31
→ kefd:戲份就......在未知的前方 02/22 18:08
推 naminono:大風解答\*0*/ 02/22 18:42
→ naminono:呀…好糾結,看完會有很複雜的情緒( ′-`)y-~ 02/22 18:43
推 hinmay:這回的故事很長呢,等等再來看第二次 02/22 19:40
推 sasatsuka:好看 不知為何我挺喜歡那位夥計的XD 02/22 22:51
→ kefd:夥計是個正直的好孩子啊,家庭教育很好(‧v‧)b 02/22 22:53
推 sasatsuka:體貼好孩子萬歲\⊙▽⊙/ 02/22 22:55
→ kefd:不過也因為這樣,他的怨恨才沒法宣洩科科科... 02/22 22:57
推 naminono:科科科...0A0 02/22 22:57
推 sasatsuka:夥計有什麼怨恨OAO? 02/22 22:58
→ kefd:發現真相想要怪兩個娘可是又不能怪,因為她們對他很好 02/22 23:01
→ sasatsuka:為了自己的幸福一定會傷害人呢...真是沒辦法唉 02/22 23:02
→ kefd:有點恨起自己處境,可不能怪別人,於是自己藏著 02/22 23:02
→ sasatsuka:原來這麼糾結! 以後要看仔細點呢(握拳 02/22 23:03
→ kefd:我好像越寫越跳了......(反省) 02/22 23:04
推 sasatsuka:有時候不能寫太多 不然焦點會模糊掉 沒關係的:) 02/22 23:05
→ kefd:嗯...... 02/22 23:06
→ kefd:來個有關的題外話,其實兩個鎮的名字都是翻字典翻來的 02/22 23:06
→ kefd:「好!閉眼翻字典看到的第一個字就當鎮名!」 02/22 23:07
→ kefd:結果都翻到陌生不會唸的字... 02/22 23:07
推 shinjangli:鴛鴦的故事呢? 02/22 23:26
→ kefd:(.w.)?沒有這種東西啊 02/22 23:29
推 sasatsuka:是鴛鴛的故事XD 02/22 23:30
推 shinjangli:(失落) 02/22 23:30
→ sasatsuka:阿良別失落XDD 02/22 23:30
→ kefd:鴛鴛的故事......他們也不是鴛鴛啊(.w.) 02/22 23:31
→ shinjangli:那我大風好了(那是啥? 02/22 23:32
→ kefd:輕新正直的代名詞 02/22 23:32
→ kefd:清 02/22 23:32
推 sasatsuka:直接講少年與男人的故事就好了www 02/22 23:33
→ kefd:故事喔......下集待續? 02/22 23:37
→ sasatsuka:夥計再出場希望(*′▽‵)/ 02/22 23:38
→ kefd:什麼,要再拉出場,這樣發便當的機率會提升 02/22 23:42
推 sasatsuka:那還是不要出場好了Q口Q 02/22 23:43
→ kefd:(.v.)b 之後喔,因為已經離開了,所以蓨鎮不會再出場了 02/22 23:46
推 sasatsuka:沒關係我腦補就好了(? 02/22 23:49
推 shinjangli:好便當!不發嗎? 02/23 00:04
→ kefd:最近正把便當的數量壓到最低wwwwwwwww 02/23 0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