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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場販時本子完售了,通販用的書目前在加印中、不好意思請靜待幾天喔>"<
以下小說正文:
Episode.3 寂靜之夜 –Repose-
『這樣放應該可以吧…?』
腳步些微地移動,阿爾托莉亞正在將懷中捧著的東西,一樣樣依序地放回木頭架子上
。充滿了木頭風情的客廳,現在只有她一個人。
『再來是這一層。』
天色已徹底轉暗了,雖然撇除季節影響後時間其實並沒那麼晚,但也差不多到了該準
備晚餐的時候。菈瑟薇兒與阿爾托莉亞,這對主從之間還有些必須釐清的事項,關於這些
菈瑟薇兒表示稍後會作完整的說明,請自己的從者先別著急,她打算於餐桌上一邊用餐一
邊討論接下來的行動。
不過在那之前阿爾托莉亞終於超過了她所能容忍的界限。自裝備房回到客廳的短短距
離裡,她又踢到並弄垮了一整堆的雜物,隨即頂上一搓頭髮像是某種指針似的垂倒下來,
像是耐性計測表已達到臨界點,即使御主已經連聲道歉請她見諒,喜好秩序與整齊的她也
實在無法再忍受下去了,便主動……不、強勢地請求收拾這堪稱混沌的環境。
御主負責準備晚餐,從者負責整頓居所──第一項任務就被這樣分配了,這可是兩人
一開始都沒料到的發展。坦白說,真是大材小用了。
詢問過各個物品正確的收納位置後,阿爾托莉亞不停來回搬動散落在地面與各個平面
上的物品。這般絲毫不符合騎士身份的勞動意外地沒使她焦躁,反倒有著些許的懷念。
『這個啊、遠比那時候凱伊(Kay)交代的事輕鬆多了呢……女性的住處終究還是與
男性的住處有差。』
她想起來了,上次替人打理這些雜事似乎是在十年前吧…?那時她還是兄長凱伊的侍
從,就連談騎士的資格都還沾不上邊。回想起那位沒有血緣的兄長、同時又是自己下屬的
圓桌騎士,保持著蹲姿拾起書本的阿爾托莉亞不禁扶著額頭一陣苦笑。回憶就如同堆放在
酒窖的大量酒桶會越放越陳、卻不一定每桶都是佳釀,也未必符合現在自己的喜好,名為
凱伊的這桶酒對阿爾托莉亞來說,後勁似乎太強烈了點。
將思緒拉回現在,阿爾托莉亞所需做的只要將物品擺放至原處即可,並沒有黏手的肉
類油脂、或者灑出來的酒,更沒有那些難以除去的陳年頑垢,但她還是費了一番功夫才讓
客廳明顯從混沌的防禦堡壘回復成普通的住宅。
縱使是些舉手之勞的小事,能夠將接下的委託完美執行才算得是優秀的騎士,這是阿
爾托莉亞一直以來的做事方針,只不過這回又參雜了她的個人偏好進去──她正站在書籍
架前面仔細檢查有無分門別類放好?是否有按照作者排序?還依封面顏色進行細微的順序
調整。排除騎士一職,她似乎也很適合從事需嚴謹態度的服務業,或是管理業吧?這種一
板一眼的調子要是能再常保親切微笑的話就更完美了。
『呼───完成了。』
與牆壁幾乎結為一體的寬大木架子共有四層,各種日用品或是箱子有序地放置在上頭
佔據了大半面牆,而書本也延切線整齊排成一列。阿爾托莉亞頂上那搓頭髮晃動了一下,
已經回復成原本筆挺的姿態,她一臉得意站在木架子前,滿足地點頭審視自己的成果。說
不定這才是脫去名為王者的枷鎖後,這位女性原本的姿態?
阿爾托莉亞再一次檢查架上的書籍,先前見到的那幾本書始終佔據著她的思緒,難以
揮去。
『貝狄維爾卿……』
又一次唸著那位部下的名字。雖然內容還未經過確認,但在整理書籍之際發現由貝狄
維爾所撰寫的書卷竟多達十餘本,題材全都與亞瑟王或嘉美洛特有關。她很想翻閱連同那
本蘭斯洛特傳記在內的所有書籍,很可惜這並非她當前應該做的事情。
阿爾托莉亞繼續整理其他東西,這次是幾件被隨手放置在餐桌上的衣物。
禮服,長褲,短褲,還有裙裝;上衣和睡袍以及兩件襯衣,將這樣些樣式與風格不盡
相同的服裝一一折好後,阿爾托莉亞注視著一件車有許多蕾絲花邊的可愛禮服。
「原來像菈瑟薇兒那般英姿煥發的女性,也還是會有這種打扮的時候嗎?」抱持著如
此疑問,阿爾托莉亞拿起禮服在自己的身上試比了看看。
很可惜的是,尺寸完全對不上。
雖然已經預想到了、卻還是忍不住有些失落。阿爾托莉亞輕輕了放下手中的禮服,宛
若落下的羽毛那般,無聲的嘆息寂靜地消散在空氣之中。
──也對,這樣的衣服應該不適合我……穿在我身上…要是給凱伊和高文他們看到了
不曉得會是作何表情吶…?
少女想著:那一定是不論自己或騎士們都無法想像的姿態吧,或許壓根就沒人會想看
到那樣的自己。就連現在所穿著的套裝,也是以凸顯身份、高貴端莊的方向去設計,與那
種少女式的惹人憐愛沾不上邊。
可是阿爾托莉亞知道……知道至少有一個人,會有那麼一個人認同吧。
能夠認同身為女性的自己。
──如果是士郎的話…會喜歡那般打扮的我嗎?
唯有那位少年與其他人不太一樣。
人們大多都用審視王者的目光來打量自己,然而他眼中的自己……似乎一直都是另一
種模樣。他希望自己去追求的姿態既不非一樣完美的王者,也非一位英勇的騎士,而是更
為純粹──希望自己能取得身為女性的平凡幸福。
她是他的劍,在前線替他戰鬥。
他是她的鞘,在後方為她守護。
──所以,是士郎的話…一定能夠接受全部的自己。
心頭滲出一陣陣溫暖沿著血管遍佈全身,有如被朝陽包裹,投入溫暖的懷抱。
黎明時分的離別,最後說出口的那句話語依然記得。才短短十餘天的相處,彼此卻留
下了絕對不會磨滅的記憶。
──只是吶,再也不會見面了。
高遠而寬廣的時代之壁,無情隔開了她們。
悄悄地折好那件禮服,將它與其他衣物一起暫時置於椅子上頭,彷彿什麼事都沒發生
過。少女默默地將她那無可取代的寶物放回了記憶的匣子中妥善收藏,等到無人的時候才
會再拿出來擦拭吧。
將匣子上鎖的聲音是回復平常心的開關切換聲,室內環境的整理至此算是告一段落。
這段時間裡堂堂騎士之王盡在弄些女侍做的事情,如果是過去的阿爾托莉亞多少認為這帶
著幾分侮辱,然而、此刻她真的感到自己是樂在其中。
偶爾像個普通女孩子也挺不錯的,騎士之王如此想著。
從者手邊的任務完美結束了,就剩等下待御主那邊。
從廚房那頭傳來食物的氣味,看來也快要能夠上菜。可是阿爾托莉亞並沒有抱持特別
的期待,品嘗過千餘年後的料理使得她徹底感受到這個年代對食物的講究實在不足,雖然
偶爾還是能吃到令人讚不絕口的佳餚、可惜終究是少數罷了。
──很幸運的,這觀念在片刻後被顛覆。
※ ※ ※
『如何,還對妳的胃口嗎?』
『很不錯的味道,這比許多軍廚都來得優秀!雖然戰場上只求能夠吃飽就好,但我認
為味覺的滿足也是犒賞軍隊並提升士氣的重要一環才對,可惜我們當年沒注意到這點,要
是有瞭解到的話──』
暫時停下將食物放入嘴中的動作,阿爾托莉亞一本正經回答著,她在十五分鐘前的觀
念被完全顛覆了,那反應讓作出這些料理的主人相當開心。
桌面上的料理只有三道,麵包、濃湯、以及烤牛肉。
樸實的菜色有著意外的好味道,磨碎類似馬鈴薯的植物所烹調成的濃湯調味略重、適
合用麵包沾著品嚐,至於那道烤牛肉讓阿爾托莉亞不住點頭稱讚。肉塊表面雖帶點焦色,
內部肉汁卻保留的很好,辛香料的份量也拿捏恰當,即使不沾醬汁也能充分品嚐到牛肉的
美味。
要挑缺點的話就是有些部分的筋多了點,影響到咀嚼口感,但這樣已經很足夠了。沒
有令咒的御主以食物作為手段成功駕馭了她的從者──這是菈瑟薇兒不久後掌握的心得。
吞下口中的肉塊,阿爾托莉亞繼續她的稱讚:『沒想到菈瑟薇兒妳就連作菜也這麼有
心得,要是當年一起打仗的成員裡有妳在就好了。』
『太過獎了,會讓人擔當不起。扣除麵包是買來的東西,我擅長的也就只有餘下那兩
道菜了。』
『請相信我,光這樣就很夠了……行軍時的餐點除了能入口之外就沒優點了。』
即使不需要解釋,菈瑟薇兒夠想像那是怎麼一回事,她也不是沒體驗過那種克難的一
餐。但阿爾托莉亞不斷撕著麵包切著牛肉的樣子,讓她好奇起一件事。
『抱歉我有點好奇呢……從者應該是靈對吧,也會需要飲食嗎?』
菈瑟薇兒瞧自己從者吃得津津有味的模樣是完全沒有預想到的可愛,這份反差讓她感
到有趣,即刻又切下一塊牛肉放進她的盤子。
果然,阿爾托莉亞的眼光就像捕捉到了獵物,開始舞動著刀叉。迅速的動作像是沒施
展風王結界也看不清刀叉似的。
菈瑟薇兒莞爾一笑。等阿爾托莉亞將嘴中食物咀嚼完畢並吞下後,她的疑問終於得到
解答。
『正如妳所言,身為靈類的我們只要獲得魔力供給即使不眠不休不飲食也無所謂。但
我們的身體被儘可能重現了生前的狀態,一樣有著味覺與痛覺、受傷也會流血。』
『這是為了讓思考與軀體之間別產生不協調嗎…?消除痛覺能夠打造強力的士兵、但
卻可能產生其他的弱點。』
『沒錯。雖然花一些時間總能適應,但那種落差多少會打亂戰鬥時的感覺。此外,從
者雖然也會流血,但要藉由失血讓我們無力化是缺乏效率的手段。』
阿爾托莉亞以餐刀假裝在腕動脈上劃了一下。
『是因為從血液所流失的魔力不會如想像那樣多嗎…?莫非就連切斷手腳也是?』
『不呢,到了手腳殘缺那種程度也算是重創了,瞬間流失大量魔力會讓我們的存在變
得不安定,對手這時趁勝追擊的話便會有危險。所以御主在後方的支援相當重要。』
『後方的支援嗎…』
菈瑟薇兒搖著頭對自己的從者說了抱歉。這是因為她無法為阿爾托莉亞提供治療,她
是行使特定魔術的魔術而非正規的魔術師,就連擁有的治療魔術都是限定在對自身使用。
但阿爾托莉亞並不認為這是什麼大問題。
『關於這點沒有問題的,從者少多都有治療自己的能力、我對這方面特別有自信。只
要有穩定的魔力供給,即使手腳殘了也會隨時間復原。』
菈瑟薇兒吃驚了一下,注視著對方手中的餐刀以為又會作出什麼動作。
這回卻只是乖乖切著食物。
阿爾托莉亞所言屬實,她那身由龍因子所堆動的龐大魔力除戰鬥之外,甚至能運在用
修復自己這從者狀態的肉體。以她的經驗來看,縱使被貫穿了胸口、腰部也受到撕裂重傷
,只需一個晚上的時間便能充分回復。
強悍的劍之從者於呼吸間再一次確認了魔力供給非常穩定,這一次她能發揮十足的力
量。沒有溫存戰力的需要,也什麼好擔心的。
接下來,她解釋了些關於從者的特性給御主聽,使對方更加能掌握自己的能力。可惜
有些能力必須透過召喚系統的支援才會得到,像是令咒與職階技能(Class skill),而
這次的召喚系統不同於冬木聖杯,疑似並沒有那類支援的。或者,只是她沒能察覺罷了。
數則知識的水滴透過言語流入了菈瑟薇兒腦內,離它們被充分吸收還需要些時間。經
過一番解釋後,餐具與盤子接觸的聲音才又響了起來。
兩人手中的刀叉繼續動作,但腦中思考也沒有閒著。
阿爾托莉亞默默評估現狀:自己幾乎處於萬全狀態;雖然御主的魔道知識不夠完整,
但並非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可以藉由自己的經驗來補強,更何況她是一流的英靈。
剩下問題就在於──敵人的強度。這是最大的疑慮、也是變因。
菈瑟薇兒則默默複習著她所學過的知識:從者身為過去的英雄,有著無比速度與驚人
力量,戰鬥技巧更是不在話下,加上物理攻擊無法給予傷害的特性和一流的回復力,將這
些資訊與先前阿爾托莉亞在戰場上的表現結合起來便充分驗證了她所具備的強悍。
「從者力量絕非人類能輕易所及」菈瑟薇兒這才終於懂了老師的話。親眼目睹後,她
相信自己苦心準備召喚儀式並沒白費,縱使沒見識過其他從者的身手,她相信的從者有著
一流實力。
然而…魔術使少女的心中仍存在著不安。
第一個理由的真相她並不知道,僅是直覺。
第二個理由她很清楚,卻不願主動說出來。
空氣是微妙的物質,看不見卻隨時會因什麼事物的作用而改變性質。餐桌上的氣氛微
妙地轉換了,被蠟燭燒得上升的熱氣,此刻像是失去熱度後突然掉了下來,壓在用餐者的
身上。
些微地,難以喘息的感覺推了過來。
來源是菈瑟薇兒。
餐桌對側的阿爾托莉亞是察覺了這點,用完盤中佳餚後便將刀叉置於一旁,示意已用
餐完畢。
『感謝招待。剛才已討論了一部份有關從者雨戰鬥的事,我想將這個話題延續下去。
那麼請問、現在能告訴我必須討伐的對象究竟是何人了嗎?御主,作為妳的劍、我就是為
此而存在這裡。請別讓我失去意義。』
以餐巾擦拭好嘴邊,劍之從者向她的御主慎重提出了這個問題。
她相信自己這回的御主也是正直的人,卻不知是基於什麼理由而遲遲未能指示明確的
行動方針。如果這是策略的話她可以接受、但至少要有最低限度的說明。
總和目前唯一已知的情報,就只有那句話──存在著必須打倒、卻無法戰勝的敵人。
以及她是為了守護這座城鎮,為了人們的笑容,才以聖杯作為祭品召喚自己前來。
最關鍵的問題,還是在於那敵人究竟是誰?
阿爾托莉亞絞盡腦汁地思索著,但不可能導出答案。最初的直覺來說,英雄要由英雄
才能戰勝、從者也要由從者才能打倒。然而尚未完全英靈化的她並沒有來自英靈之座這神
秘之域的加持,無法得知自己逝世後的不列顛興起了什麼樣的英雄,或是他們難纏敵人為
何。
也算是運氣好吧,之前聖杯戰爭交戰對的對手不是自報身份、就是時代在她之前的知
名英雄。
可是這回她就真的一籌莫展了,只能望著御主請求解答。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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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網路上連載的版本為撰寫時的初稿,錯漏字與部分排版於實體書時已修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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