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如沙漏中細微的顆粒不停流逝,逐漸堆積成一座快樂的小丘。少女們各自瞭解了
許多想知道的事情,也更加熟悉自己今後的伙伴。
不論聖杯戰爭或是什麼,從者停留於現世的時間大多不會長久。在有限的時間裡,御
主與自己的從者必須盡可能建立起默契和好的關係。對頓晚餐她們而言,不論各方面都非
常有意義。
『謝謝妳Saber,感謝告訴了我這麼多的事。我會將這些全都記在心中的。』
『不,這邊才要感謝妳。如果不是有妳的召喚,我絕對不會知道原來還有著繼承了嘉
美洛特的人們,光知道這點…就讓我們這群死於劍欄的人感到無比欣慰。』
『哪裡的話,我們才必須感謝妳們這些前人的努力呢。』
菈瑟薇兒微微地低頭,舉起酒杯向眼前的往昔英雄表示敬意。阿爾托莉亞同樣也舉起
了酒杯、敬這位現在的英雄。
『對了,剛才有提到令尊也是創建人的其中一員,請問他的名字是?說不定,我們曾
並肩作戰過。』
突然被問到了父親的事,菈瑟薇兒頓了一下才回過神。
『雖說同樣為嘉美洛特的騎士,但他的地位不像Saber與貝狄維爾叔叔那麼高,請妳
聽了別見笑。』
『這怎麼會呢、儘管放心吧。』阿爾托莉亞微笑,要對方別在意。
『父親的名字是雷奧(leo),已於五年前逝世。雖然他的地位只是一介普通騎士…
…仍是我最尊敬的人。』
雷奧,其名之意是獅子。騎士王努力回想著自己是否見過這位屬下?或是聽過這樣名
字的騎士?
她認真地回想──卻怎麼也沒有印象,畢竟曾追隨過她的騎士實在太多了,先不計算
一般騎士,光圓桌騎士就有五十餘位,他們旗下也有各自的追隨者,嘉美洛特歷代騎士的
總數加起來可是超越了萬這個數字,任誰也沒法將每一位都記清楚。
『很抱歉,看來我真的與令尊沒有接觸過,也可能有、但當時不曉得彼此的名字。』
阿爾托莉亞搖著頭表示歉意。騎士重視名譽,即使真的沒聽過也不該直接講明,那是
一種輕視。
『沒關係的。他是低調的人,自然不容易讓人記住。』
阿爾托莉亞點頭表示瞭解。
『好囉、不知不覺已經過了這麼久的時間呢…今天先聊到這邊,請先好好休息。』
『我沒問題的,魔力供給非常良好。身為御主的妳要保重身體,御主狀態正常的話這
邊也能行使最大的力量,請務必充分休息。』
愉快的晚餐宣告結束了,今夜的一切將成為迎接明日的準備。身為屋主的菈瑟薇兒起
身收拾餐具,阿爾托莉亞自然也跟著一同幫忙,但明顯地、她動作不如屋主那般熟練。
碗盤相疊發出清脆的聲音,收拾到一半、從者忽然想起了件重要的事,便出聲詢問御
主。
『現在才想起來……我還有個疑問是關於召喚用的聖遺物。菈瑟薇兒、妳是怎麼拿到
那東西的…?』
『那塊碎片嗎?』御主放下手中的餐盤。
『我根本沒想過會有人得到那東西。那是我永遠失去的劍,即使是碎片也沒遺留下來
才對──』
阿爾托莉亞親眼目睹了石中劍化為碎屑的那一刻,別說修復了、就連回收碎屑都來不
及。更何況會以一塊來歷不明的碎片作為召喚用媒介、本身就是件不自然的事。如果說特
地準備這媒介的是菈瑟薇兒的老師,代表她知道這是與哪位英靈有關的聖遺物。
可是那人卻又不告知菈瑟薇兒,這聖遺物到底與哪位英靈有所關連。
『菈瑟薇兒,妳的老師到底是什麼人?』
目光凝視著,在催促著答案。
『說來話長……她其實,是一位比我年幼的小女孩。』
『妳說……小女孩!?』
阿爾托莉亞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樣的,說出這話的菈瑟薇兒自己也彷彿不願相信……但那的確是她所經歷過的事實
。
不可思議的往事至今仍清楚記在心頭,整理一下當時情況後,御主便開口向自己的從
者解釋:
『那是一年前的事了,貝狄維爾叔叔離開不久後。有位穿著破舊衣服、不知打哪裡來
的女孩居然跑進了這座瑪太城。她的外貌約十四五歲吧,走在街道上不停纏著人搭話,一
會兒作些小小的惡作劇、一會兒又吵著說肚子餓了,於是我就湊上前拿麵包和牛奶給她吃
,詢問她來自哪裡、是否需要幫助?』
『奇怪的小孩呢…』
想像著那情景,阿爾托莉亞的表情有點呆滯。
『吃完後,她說為了感謝我的大恩、打算贈送兩份禮物作為回報。我說,有這份心意
便足夠了、便繼續問她的父母在哪裡?需不需要送她回家?然而……』
『然而?』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已經身處城外的森林裡了。』
『空間移轉…?那孩子果然是魔術師……』
磅。出於驚訝、阿爾托莉亞一隻手用力拍打了桌面。
那女孩是魔術師一事早在預想之中。然而,空間移轉可是艱深的技術、近似魔法層級
的絕技…如果自己的御主不是被幻術引誘至郊外這種詐術所欺騙的話,就肯定道行極為深
厚的人物。
『嗯,她表明了自己是魔術師,衣裝也換成了一身妖豔的魔性打扮,就連說話方式就
突然變了。她預言了說瑪太於不遠的將來會有災難、所以要給我化解危機的力量。而第一
份禮物便是這個──』
突然的舉動嚇到了從者,她的御主解開了胸前的扣子、開始脫去上衣。
左半身的裙裝一下子便褪至腰間,白紗般的輕薄襯衣露了出來,底下豐滿的酥胸若隱
若現、頂端透著淡淡粉紅。阿爾托莉亞趕緊轉開了視線,雖說同樣是女孩子、她仍遵守騎
士的禮儀不敢擅自窺看淑女的身軀。
『Saber,我想請妳看看這個。』
聽見這句話,阿爾托莉亞才將視線轉了回來。
原來對方要她看的部分其實是手臂。只因為那套裙裝的構造實在難以捲高袖子、菈瑟
薇兒不得已只好將上身部分給脫了下來。
除去左手的衣袖後,能見到上臂處有著某種痕跡。幾何型的圖騰…又像是某種神秘文
字的組合,此痕跡與聖杯戰爭時所見過的令咒有幾分相似,但複雜許多,那毫無疑問是魔
術師特有的刻印──一種凝聚了魔道研究心血的結晶。
『那個,是妳的魔術刻印嗎?』
阿爾托莉亞正睜大眼睛看著,前一次瞧見類似的東西是在名叫遠坂凜的少女魔術師身
上。與她之間有著一些難忘回憶。
『提升運動能力、強化武具、攻擊與治療魔術等,最初都是藉此而來。那時候我的戒
心很強呢,但那女孩很有耐心地花了一整週的時間、千方百計要讓我信服魔術的力量。等
到我認同那確實能讓自己變強,他便開始傳授知識與這個刻印給我。』
『原來,這種事辦得到嗎…我聽說刻印是要有血緣才能繼承的秘術?』
『據說這不是從他人那裡移轉來的、而是依我的血肉特別打造。所以不會產生排斥問
題,運轉效率也特別好。』
『原來還有這種技術……身不可測的女孩。』
默默地點頭,阿爾托莉亞接受了這個說法。實際上,她也沒有分辨可行與否的知識、
只是越聽越覺得謎團重重。她首先想到的是:假使這種技術能普及、可培育出一支強力的
軍隊吧。那麼,擁有這種技術的人到底身分為何?又是基於什麼理由才特意傳授給菈瑟薇
兒呢?
事情絕不會平白無故發生、必然存在某種因果關係。
閱歷眾多的騎士之王努力思考,無奈線索實在不足,只能試著作些猜測。
『嗯……在我的時代這種事其實並不罕見,許多圓桌騎士都有過類似的奇遇。』
『我也聽過一些類似的傳說,但不曉得到底是後人杜撰的?還是當年的真實?』
『後人的想像是不可免的,但的確有許多是真正發生的事。贈與騎士們寶物或能力的
有時是高人相助,也有時是妖精或幻想種的心血來潮。不論是哪一種…其動機與力量的深
遠總是超乎我們的認知呢。』
先不論魔術師這種以人身之驅追求非人之道的份子,從亞瑟王在不列顛南征北討十年
的經驗來看,這類奇遇的來源對象絕不能侷限在人類。擁有多種神秘之力的精靈,會依循
世界的旨意適時賜與人類力量;擁有獨特技術的矮人、還有高深莫測的幻獸偶爾也會伸出
援手;就連喜愛惡作劇的妖精、也可能於無意間留下了什麼禮物。
時而贈與,時而掠奪。
時而互助,時而爭鬥。
他們總是亦敵亦友,人類難以預料到了明日他們的意念又會起了什麼變化,在這時代
裡、人類與幻想之間就是保持著如此奇妙的關係。直到千餘年後他們離開世界的內側、遷
居至遙遠的地方。
『那麼,那位老師有留下名字嗎?』
『沒有呢……況且問了也沒有意義』
菈瑟薇兒臉上浮現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像是吃了毒性微弱的磨菇。
『每當我叫了她的名字、很快又會冒出另一個稱呼。艾蓮、艾妮忒、艾絲蒂、卡莉亞
、卡塔莉娜、蘿緹奴、伊娃、伊莉紗白、格菈妮、羅羅娜、賽西兒、諾愛兒、飛歐娜…已
經不記得叫過多少種名字了。』
聽見這麼多女性的名字,阿爾托莉亞也感到腦內一陣混亂。
『不止這樣,就連衣裝也是每回都在更換有大膽無比的造型過,也有天真無邪的可愛
造型。向她學習的時間約三個月、之後留下了那個裝有碎片的盒子給我,吩咐說唯有絕望
之時才能夠打開。』
『難道那就是指…』
『對……就是在我於山裡遇見那傢伙,敗給他之後。在那之前就算試著扳開盒蓋也沒
有用,似乎施加了某種封印。所以我才能夠肯定,那傢伙是城鎮的敵人。』
酒早已喝完了,菈瑟薇兒拿起水壺替杯子添水,滋潤有點乾燥的喉嚨。
對側阿爾托莉亞用手指抵著下巴陷入沈思,但始終沒有頭緒。
『原來如此……真是充滿了迷團呢,完全無法推測她真正的身份。』
『她給我的感覺連到底是不是人類都沒法確定。幸好傳授的魔術不像名字那般沒法信
任,不然可就白忙一趟了。』菈瑟薇兒苦笑著說了。
多了個人一起猜測也絲毫沒有幫助,真相依然如濃霧裡的一盞煙、別說捕捉了,就連
方位都判別不出來。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相信對方所為是以善意為出發點。
討論結束後,少女這才穿回不整的衣衫。
反射藍色光輝的物品在她胸前晃動,吸引了阿爾托莉亞的注意力。是顆橢圓形狀的藍
寶石,奢華奪目璀璨耀眼、一眼便使人難以忘懷。
環繞寶石的、是鑲有刻了一排文字的白銀邊框──■■■■■vere。
項鍊看來歷經了滄桑的歲月,寶石雖無暇、但銀框上頭前半的文字已磨損至難以分辨
,只餘下後半部分還算清晰,顯然是配戴著它的少女的名字。
菈瑟薇兒順手理了下頭髮,轉眼間她的打扮已回復原樣,藍寶石項鍊也被收進懷中。
然而……阿爾托莉亞卻持續注視著少女的胸口。
是寶石之間在互相吸引嗎?她那像祖母綠寶石的眼眸、像是要隔著衣服看穿藍寶石。
『怎、怎麼了嗎!?』被不尋常的視線所凝視,少女下意識用雙手護住胸口。
察覺自己行為不恰當後,阿爾托莉亞也立即道歉:『抱歉,我在思考一些事情。不知
不覺似乎想的有些出神了、不好意思做了失禮的舉動。』
『沒、沒關係的。那…Saber還有其他問題嗎?』
『目前沒有了。收拾完餐具後就請早點休息吧。』
『收完後也差不多該睡了,如果那些敵軍沒回來的話就能睡個好覺。』
『以我的經驗來看,遭受那般打擊後他們不會回頭才對。但為保險起見、我會代替妳
留意情況的,從者的五感能夠捕捉外頭狀況。』
評估了一下今日的戰況、阿爾托莉亞認為自己的判斷應該不會有誤。就算有、她也能
立即察覺才對。
『對呢,妳說過從者不睡眠也沒問題。不好意思就麻煩妳了,憑妳的五感、要是城鎮
那邊發生了什麼想必能立即察覺到吧。』
『請交給我吧,御主』阿爾托莉亞堅定地說道。
餐桌上的收拾很快就結束了,只剩下拿至廚房洗淨。
一日的活動即將於睡眠之中結束,人類以此回復消耗的精神與體力、可是對於從者之
驅的阿爾托莉亞沒有這種必要,睡眠是無意義的浪費時間。她是有過趁著御主休息時去山
裡偵察、蒐集情報的念頭,但很快就打消了。
她明白自己對於狀況的掌握仍不完整,加上有鑑於聖杯戰爭時的教訓、便放棄了冒然
行動的想法。
她現在所該做的……是好好掌握御主戰鬥的理由,也就是離這裡不遠的、那座城鎮的
事。這一點,也剛好與她的迫切想知道的事情相吻合。
身為亡國之君、已為死者的她無顏面對自己的遺民,更別說帶給他們什麼補償。但至
少,她有義務瞭解在那之後他們是怎麼活過來的。
『對了…御主。在妳休息的時候、我能自由閱讀這屋內的書籍嗎?我想盡可能補充關
於那座城鎮的知識。』
劍之從者請示御主的許可。
御主自然是表示沒問題,阿爾托莉亞得到了這間客廳的自由使用權。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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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寫Vol.2的稿子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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