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dreamworld (美麗新世界) 看板: Biing.91s
標題: 再叫我一聲姊姊【聯合報 3/4】
時間: Tue Mar 4 13:57:51 2003
再叫我一聲姊姊
【文／小三】
我用棉花沾著藥水，一點一滴清洗她臉上的血痕、汙泥。這是我最後一次替她收爛攤
子了。她明明說拿了駕照就不再麻煩我的，結果，她竟是用這種方式……
大人老說姊姊要照顧妹妹，可我實在很受不了小玉。
愛哭愛鬧愛跟路
撒嬌耍賴莫奈她何
她不過小我三歲，卻超會賣小的。媽媽和她的媽媽是好朋友，她媽媽又好忙，所以
老把她丟來我家。
從小，一起玩家家酒時，明明是她把鍋子弄壞，卻反而大哭，害我被媽媽臭罵一頓
；玩芭比的時候，老搶著要我最心愛的那一個，一個不順就用哭來逼我讓步。
上了國小，她又開始動我鉛筆、橡皮擦的歪腦筋；這個笨蛋還會忘記帶書包去上學
，哭著跑來我們班，要我帶她回家。
我上國中之後，小玉終於安靜多了，因為我都裝作有很多功課，不准她來我房間。
五專時代，我每天玩得昏天暗地，她在我的眼中真是俗到爆，因為身邊只有她穿高
腰褲；而不小心批評她穿著的後果，就是負責陪她去買衣服。
她推甄上大學的那一年暑假，我出國遊學，她又跟著來了。她的脫線真的讓我很生
氣，氣到我念也念不完：老叫她錢要收好，她竟給我在百貨公司裡數鈔票；在路上
遇到怪怪的人，她的第一個反應竟是走到我身後，明明長得比我壯，還要我保護她
喔！
後來我去美術館當志工，她又跟我去了，好討厭的跟屁蟲，好像我跟她就是要連在
一塊的。
車禍天人兩相隔
緣淺情深無常人生
她拿到駕照的幾天後，手機又浮現她來電的訊息，我嘆了口氣，也只能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說話的人不是她，是一個語氣緊張慌亂的男聲，他問我認不認識小玉，要
我趕快到醫院。
天啊！她又給我捅了什麼樓子啊！上次迷路跑去警察局打電話給我，害我以為她犯
了公共危險罪，這次又怎麼啦？
我認命的趕到醫院，發現我再也聽不到那一句阿秀姊姊了；只有她會這麼叫我，因
為她最愛裝小了。
驚慌的我，甚至連她的圓臉都快認不出來了。
她臉上的血痕和泥巴遮蔽了她的眼睛。我用棉花沾著藥水，一點一點的清，花了好
大工夫才清了個大概，只不過她的氣息再也不會回復了。
好怨她香消玉殞
人生路怎堪我獨行
我打電話給媽媽，請她連絡小玉在國外的父母。
掛上電話，我的手在發抖，卻掉不出一滴眼淚，這是我最後一次替她收爛攤子了。
最後一次的爛攤子，不是她哭著要我幫忙，卻是要我哭著幫她解決。
心中真是好怨好怨。她明明說拿了駕照就不用再麻煩我的，結果，她竟是用這種方
式。我還寧願當時是我載著她的；即使載她有多麻煩，我也不要失去那個我永遠的
小妹妹。
以前我每次都覺得她好煩，有事情也不會自己處理，我還很擔心，她結婚時，我說
不定得從媒人客串到花車女郎；然而現在我卻更希望———
能在她的婚禮上端菜，多好。
我回到家裡，發現她和我是活在同一個回憶裡的：
光頭的芭比娃娃是我和她幫娃娃燙頭髮的結果；故事書上的塗鴉是我和她的傑作；
紅色的外套是我和她一起去買的，她買了同款灰色的那一件；還有一幅在美國請人
畫的漫畫，我們倆當時還為了要歸誰所有，幾乎打了一架；更別說每一張相片上都
有她搶鏡頭的模樣。
不久，她的父母回台來接手處理後續事宜。沒有她的日子裡，我逐漸少了動力，再
也沒有心情去逛街、四處探險，因為沒有人可以誇耀，沒有人可以分享，也沒有人
會關心我所做的一切。
我真正懂得了寂寞。
【2003/03/04 聯合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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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rigin: 清華衛道會 <140.114.221.156> ◆ From: mana.g1.dorm.ncku.edu.t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