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在崩毀著。
地面在粉碎著。
連同他的生息,也在無聲中竄逝著。
自己就快要死了。奈薩斯‧碎星心想著。
從殘破中望出去,是一片無盡的灰濛與慘淡,陰闇的無色籠罩著他已然空洞
的雙瞳,映下深深的墨綠。耳裡探不到一絲動靜,只有令人悚然的寂靜,連自己
的呼吸聲都悄然像是即將不存在。
僵直的手,已握不住那席冰冷的寒意。
他在等待,等待自己的生命走到盡頭。
崩滅。碎裂。無聲的死亡……
那突來闖入的聲響讓他詫驚。
『我有想要留下的理由了』……
奈薩斯剎那間驚醒,在自己的床鋪上跳坐了起。
是夢……?
他眨了眨眼,從毫無色彩的全黑判斷現在時間約是月沉之後。莫名擁有夜視
能力的他不需耗時適應,僅是轉了轉視線就找到掛心的目標。
是薩爾托伊斯。是活著的。是現在。是夢。
不是那個充滿死別的過去……
奈薩斯輕易於黑幕中尋得平常在日照下十分亮眼的金髮,疾跳的心音也逐漸
踏實了些。在黑暗中特別敏銳的眼迅速地描繪出對方的身形,薩爾托伊斯躺在自
己的床上,安穩地沉靜地,睡著。犀利的耳廓傳來了均勻的細微呼吸,像是安撫
般地微響著,奈薩斯這才發覺自己寒得打了個顫。
「奈薩斯?」對方翻了個身,轉而面對他。一臉的困惑在看見他慌亂的神情
後轉為瞭然。「作了惡夢嗎?」
「抱歉,吵到你了?」恐怕是被他起身時的聲響吵醒了。
「怎麼了?臉色很差。」薩爾托伊斯‧灰風盯著奈薩斯。在一片漆黑中他必
須花些時間,才能清晰地看清奈薩斯的表情。
「沒什麼,夢到過去了。」奈薩斯苦笑著。「我沒事的。」
冷意從腳底竄上,像是要凍結他的呼吸一般,他微微顫抖著,察覺自己無論
過了多久、仍是對這剝奪生氣的刺骨之寒感到畏懼。然而,在他發覺薩爾托伊斯
已經找到和自己不同的路途後,他不再敢汲取那絲暖意。已經不該再成為他的負
擔了。
「真的沒事?」薩爾托伊斯伸了個懶腰,然後爬坐了起來。立起枕頭,將自
己倚坐在牆邊。
「嗯。」
「哦…?」懶洋洋的打了個呵欠,薩爾托伊斯把身子往下滑了幾分,找到一
個靠坐舒服的位置,然後對著房間對面逞強著垂視地面的人開了口。
「奈,過來。」強硬的命令語氣。
沒有動靜。
察覺對方的一絲猶豫,他嘆了口氣,再一次用較為柔軟的語氣發言。「奈,
過來吧?」
奈薩斯躊躇半分,才起身走向對方的床沿,在薩爾托伊斯的床緣坐了下來。
瞭然於心的薩爾托伊斯伸出了雙手,像往常一般握住了奈薩斯冰冷的雙掌。
即使奈薩斯是個習於驅使冰系魔法的法師,也不足以解釋他的手心傳來的駭人低
溫,那簡直不像活著的生物該有的體溫。或許也只有薩爾托伊斯能夠毫不介懷地
主動暖起這雙手。
「又給你添麻煩了。」奈薩斯嘆了口氣。
「不用介意。」薩爾托伊斯盯著黑暗中垂首的人,他脆弱得像是可以被輕易
地敲碎。「你的手好冰。怎麼又夢到過去了?」
奈薩斯咬了咬下唇,又回想起薩爾托伊斯今天的表態。「薩爾托伊斯,如果
哪天我真的會離開這個公會……你就不必再理睬我了,不需要配合著我一起離開
。」一直以來,他讓對方照顧太多了,總是同進同出的,現在他才意識到原來薩
爾托伊斯也是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意願、有自己…想要待著的地方……。
「笨蛋,你不要想太多了。」薩爾托伊斯伸手撥弄著灰白的長髮,像是親人
般的寵溺。「嫌你麻煩的話,就不會一直顧著你了。」
「近日內,我還是找機會回去一趟好了。」奈薩斯深吸了一口氣,才鼓起勇
氣道出這話。
「嗯,當作散心也好。」他的手來到了髮尾,被撥開的瀏海間是對方蒼白的
臉。「奈,當初為你選擇了這條路的我……你曾恨過嗎?」
「我不知道。」
薩爾托伊斯順著氛圍也沉默了,他輕輕地拍撫著奈薩斯的背,半晌才悄聲道
:「該睡了。」
「嗯。」奈薩斯將頭輕微靠在薩爾托伊斯的肩上,掌中傳來的暖度讓他安心
地入眠,沉沉的呼吸聲在深夜裡不著痕跡地流洩著。
薩爾托伊斯反而無法安睡。
他低首看著奈薩斯異常失色的臉頰,忍不住伸手暗暗算了算,然後皺起眉頭。
「這一週期,似乎越來越早了……?」
█├──────────────┤█
祖伊特‧裂矛倒是正開懷。雖然他針對的對象應該沒有想取悅他的意思。
「我可以笑吧?」
「不可以哦。」奧茲‧影木說。
「可是我還是想笑耶!」
「好啦。」
「因為剛剛那個傢伙啊、真的太好笑了啊!哪有法師把敵人的腳都給凍住了
,還衝到他身邊讓他揍的啊?更精采的是好不容易逃遠了,要施放個閃現術還搞
錯方向,又剛好回到原位挨打,太好笑了!」祖伊特忍不住地抖笑著,雖然他無
意嘲笑資淺的冒險者莽撞而缺乏經驗的失敗舉動,但那畫面仍舊頗有衝擊力。
「你這樣有失公正哦!誰不是從懵懂的初學者開始做起的呢?」奧茲微笑著
,他的確也有稍微被娛樂到。
這些日子雖然他的身邊有這麼個資深的獵人跟著,但非到危急時刻他絕對不
會求援。他只是踏踏實實地磨練著自己的技巧,在許許多多的失誤和挫敗中不斷
地學習。即便是接到十分困難的任務,他也是在旅店的附近尋找資歷相仿的年輕
血精靈們一起組成隊伍、一同完成委託,而不假祖伊特之手。這位身經百戰的獵
人僅在看不下去年輕法師的一連串錯誤之時,順手地替他鋪下一個能讓地面瞬間
結凍的冰霜陷阱。
「也是啦!可是能集所有失誤於一身的人也真是了不起。」祖伊特正要掩嘴
偷笑,腦袋裡卻不經意描繪出一個天賦異稟的資深法師該有的身手。在敵人近身
之前先以各式攻擊型的魔法猛烈地損耗對方戰力,一旦距離過近,就揚手唱起冰
霜新星,把敵方牢牢釘在定點不得動彈後吹出如尖椎般細碎的冰之刺,敏捷地向
後一跳並以奧術一閃而出,退到遠方後在敵人的頭頂降下寒意駭人的暴風之雪…
…該死!這法師的形象怎麼是個有個深墨綠瞳孔的血精靈毒蟲!
「怎麼了?」奧茲眨了眨亮綠色的眼,盯著祖伊特瞬息萬變的表情。
「沒,想到噁心的東西。」沒有理會對方想要深究的意圖,他倒是逕自回憶
起自己過往經歷薄淺的年代。「啊…說到還是初學者時犯的蠢事,還真是一籮筐
耶!」
曾經查覺不出身邊猛獸咕嚕咕嚕的腹鳴、直到被反咬一口才搞懂自己是個爛
主人,也曾經誘導敵獸踩進自己的陷阱裡,方凝起的冰被自己腳下一滑瞬間踢破…
這股生澀的新手樣,還好當時盟友裡沒有血精靈這種討人厭的種族,不然被
看到了還真不知道臉要往哪裡擺咧。
祖伊特聳了聳肩。要他回首過往,然後做出『我也曾經如此稚嫩啊』這樣的
結論,實在不太符合實際情況,大概因為始終和凱索‧雷吼一同行動,即使出了
差錯也有人可以支援吧!祖伊特的回憶中沒有太慘烈的狀況。
「所以說啊、朋友真是最好的靠山了。」最後他為這個話題做了總結。
在知道奧茲‧影木是個不會吸取魔法能量的血精靈之後,祖伊特豁然開朗地
接受了和他成為朋友的事實。他試著催眠自己『這是一個披著血精靈外表的普通
生物罷了…這世上哪有不吸毒的血精靈呢!』,並且很成功地讓自己夜夜好眠。
現在,輕鬆自在地和奧茲談天說地已經不是什麼難事了。
「的確,不是既然你如此珍惜你所謂的朋友…」奧茲話鋒一轉,下半句還沒
脫口就讓祖伊特打了個冷顫。「為什麼會獨自在鬼魂之地閒晃?」
「呃…因為……」是來渡假的?「當然不是、那是…」是來狩獵的?「也不
是…」是來採集的?「也不至於……」
「來探查阿曼尼帝國的情況嗎?」奧茲沒忘初識時,祖伊特對阿曼尼的注目。
「哦對對對!」總算找到個好理由,連自己都快忘記的理由。「我都忘了我
是想來看看祖阿曼到底長什麼模樣的。」
「那怎麼還不去看看?」成天在鬼魂之地遊蕩,除了偶爾採集些礦石和草藥
,沒見過他做什麼正經事,只是糊糊塗塗地發呆而已。
在看了撲鼻屍臭的墓穴之後,祖伊特下意識地逃避正視祖阿曼的企圖。別說
到祖阿曼去找自己的公會夥伴了,他真正在想的是:祖阿曼會不會有更不堪的東
西?會不會讓公會那些朋友們更加地無法信賴這個曾是同盟的支族……
「說來話長啦!那邊有我現在不想見到的人。」
見祖伊特沒有想要說明的意願,敏銳精明的奧茲眨了眨眼,有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迷惘些什麼,不過若你來此是有特別目的的話,不如趕快去
執行吧?一直陪著我閒晃也不是辦法,這裡的旅途對你來說早就沒有任何幫助了
不是嗎?」祖伊特的經歷和眼界早已超出這兒許多,甚至、連奧茲也是…。「之
前沒跟你提過,不過我明早就會離開鬼魂之地了。」
「什麼?什麼意思?!」
「安寧地的老師們認為我已經可以接受下一個階段的考驗了,明早我就會啟
程往阿拉希高地。你不會還要跟來吧?」奧茲隱約能感覺得到,自己是祖伊特拿
來逃避的理由。祖伊特或許根本不是這麼想要幫助眼中釘血精靈,只是企圖模糊
焦點、緩下前往祖阿曼的腳步罷了。
「也太快了吧!你怎麼沒早點跟我講!」這些日子以發呆為己任的他,無法
想像身邊這孩子竟進步得如此快速。
「跟你說了,你就會早點前去祖阿曼嗎?我想是不會吧。」
唔…幫了這麼多,卻總是被對方簡單幾句話堵住嘴,祖伊特不免惱羞。「你
這傢伙真的很難對付…。」
「那你就把你的想法清楚明瞭地講出來,理由還上得了檯面的話,我可以考
慮讓你繼續跟啊!」奧茲笑了笑,這帶些嘲諷的表情像極了某個難纏的血精靈聖
騎士,激得祖伊特幾乎氣結。
「拜託!又不是我愛跟著你,要不是塔加那傢伙硬是要選毒蟲,我才不會…
!」不知道激將法為何物的祖伊特拉大嗓音講了幾句,又洩氣了下來。「算了,
哪裡的朋友都這麼沒義氣,連你都是……。」
在奧茲的眼神注視下,祖伊特十分簡短地說明了自己的窘境。對血精靈同伴
的不滿、對祖阿曼勢力的不解,促使他選擇了暫離公會,但這段出走的時間並沒
有幫助他看清事實,反而只是更迷惑了。當然,自己才是被遺棄的一方這事他是
絕口不提的。
「那明天你打算怎麼辦?去祖阿曼找你的朋友嗎?」
「才不要。」不改孩子氣的食人妖獵人倚著死亡之痕旁焦黑色的樹幹,有一
搭沒一搭地玩著腰間懸掛的投擲武器。
「好好好,你就留在這裡生磨菇吧!」奧茲早已明白鬧脾氣時的祖伊特有多
拗,沒打算再多勸,索命低下頭來整理著自己明早離開時要帶的行囊,閃光粉、
致盲粉、開鎖工具,一樣一樣拿起來檢視著。
想生磨菇要去贊格沼澤吧……沒把心底的吐槽說出來,祖伊特默默無言。
短暫的沉默持續著,食人妖盯著自己的腳,腦袋裡滾動著無數念頭;血精靈
瞧著自己的手,纖細的指尖在背包裡不斷摸索;只有風蛇一臉不解地嗅著這凝重
的氣氛,大眼咕溜咕溜地轉著。
半晌,才由氣喘吁吁的旁人打破沉寂。在幽靜陰森的死亡之痕,那股如雷的
吸氣聲簡直媲美縫合怪的腳步聲,讓兩人不禁一驚。
「那個、這位、是、是、是裂、矛、先生嗎?」來者是個綠色皮膚的健壯獸
人,背上扛著個牛頭人大小一般的麻布袋,上頭印著『奧格瑪火箭靴快遞戰隊』
。看來是輾轉了數個地點才好不容易找到收件人。
「我是。」從腰間皮囊倒了杯水給不斷喘氣的獸人。
「您、您的、包裹。暗、棘小姐、給您、的、請、簽收。」
「咦?大小姐寄包裹給我啊?」想必贊穆拉‧暗棘依據自己對祖伊特的了解
,認為他會回到奧格瑪,所以才委託奧格瑪知名的快遞公司。殊不知滿肚子拐的
祖伊特從奧格瑪跑到貧瘠之地、又從瘟疫之地遠征鬼魂之地…可苦了快遞戰隊的
勇猛戰士沿路尋跡探問才找到。
「好、不容易、找到您了…。」
接過對方遞來的沉重包裹,祖伊特在簽收單上潦草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辛苦了,沒找到的話你就完了吧?」暗棘家族可是奧格瑪火箭靴快遞戰隊的頂頭
老闆,小姐給的特殊任務怎能失敗呢!雖知暗棘小姐絕對不會為此計較的,這位
快遞勇士仍是心驚膽跳深怕無法達成委託。
「哈哈,還好有找到。」乾笑了幾聲,滿身大汗的獸人向祖伊特示意後步履
顯得蹣跚地離去。
祖伊特將體積不大卻十分沉重的包裹,一層一層地拆開來。
「啊!莓果!莓果!鑽石莓果!新鮮的!!」才把厚紙板掀開一角,祖伊特
就開心地大叫出聲。
奧茲好奇地揚眉,露出疑惑的表情。「什麼莓果?」
「這個啊!可是號稱外域的水果之后呢!」鑽石莓果閃著粉紫色的光芒,堅
硬的表殼乍看之下像是寶石般光彩映人,從四角的縫隙順著切開,裡頭是酸甜多
汁的滑嫩果肉。「這種水果產季很短,一年大約只有兩個星期能吃到新鮮的。除
了產期的兩個星期之外,頂多只能吃到做成乾燥果肉的。想要新鮮貨,大概只有
貴死人不償命的伊斯利商人那裡才能買到在祕境特別栽種的新鮮莓果,價格高得
嚇人……。」
祖伊特把厚紙箱打開,裡頭依序擺著方正的鑽石莓果,每個都飽滿肥厚,溢
出淡淡的香氣,喜歡水果的風蛇黏了過來,在主人的肩上磨蹭撒嬌著。
「有封信。」奧茲指著被塞在紙箱縫隙的紙,提醒了祖伊特。
『祖伊特大笨蛋:
你可以回來了啦!
我們大致探了探祖阿曼帝國裡的情形,不過最後還是撤回外域了
,詳情就之後再談吧。你氣消了就可以回到我們的公會小屋來,大家都
很懷念你的手藝呢!
至於你要我幫你記錄的那個,等你回來我再拿給你。
贊穆拉』
「啊,他們離開祖阿曼了。」祖伊特把羊皮紙按著原本的折痕折了起來,兩
眼直盯著那箱價值不斐的鑽石莓果。
和贊穆拉認識已久,知道這必是哪方的商人和暗棘家族談生意時帶上的小禮
物,贊穆拉的父親總是思女心切地把各種珍奇的昂貴食物寄到外域的公會小屋請
大家一起享用。而每次收到這樣的包裹,贊穆拉總沒有遲疑地遞交給祖伊特,讓
他隨自己的想法全權決定如何料理。這次千里迢迢從外域又寄回奧格瑪要給祖伊
特,恐怕催他回去的意味可濃厚著呢!
「那麼,你打算要自行去祖阿曼探查嗎?」
左思右想,祖伊特搖了搖頭。「算了,大小姐說要和我談詳情,一定是發生
了什麼事。」他知道贊穆拉即使想拉攏他回去,也不會信口扯謊,大概真的有什
麼需要詳談的事吧!祖伊特轉頭瞧了瞧左邊的風蛇、又看了看右邊的血精靈。
「好吧、我決定了,明早回撒塔斯。」
「回公會去?」
「嗯。」他決定暫時裝做沒有血精靈這個種族的存在,待了這麼久的公會、
豈容得了被這些毒蟲離間?雖然與阿曼尼帝國對立這件事的確讓他惱怒,不過既
然都撤離了,看在長久情誼的份上他可以當作沒發生。「你去你的阿拉希,我回
我的撒塔斯,就這麼決定了。」
豁然開朗的祖伊特突然精神大振,從腰包裡摸出幾個銳利的魚鉤。「算是我
大發慈悲,今晚請你吃好料吧!」
「咦?!」
█├──────────────┤█
艾蘭達瀑布雖是風光明媚,但下游流經鬼魂之地,早被瘟疫天災染得污臭不
堪。祖伊特熟練地捕了幾條外表看來漆黑骯髒的魚,又在金霧村附近找到了幾株
被雜草和灰燼掩蓋的雨燕草,在安寧地近郊的空地舀起乾淨的水清洗起特殊的食
材,同時要奧茲替他升起烹飪用的火苗。
「那不是……被瘟疫污染過的嗎?」
「拜託,大廚的手藝還要你擔心啊?我可是連瘟疫之地的魚都照煮的耶!」
混過西瘟疫之地的祖伊特連當年天災爆發的源頭──安多哈爾護城河裡的魚,都
能準確地挑選出未受污染又肉質美味的部位,輕輕鬆鬆煮出一桌佳餚。
沒有平常隨身攜帶的佐料和鍋具,他勉強在安寧地的商人那兒挑了幾樣品質
不錯的調味料,雖然煮不出拿手的祖伊特流,但也風味絕佳。
清香微酸的雨燕草末,佐上甜美甘嫩的魚腹,再蒸個滑順的龍鷹蛋,配著厚
實的香料麵包及焦脆的蜘蛛肉串,不花多久工夫就成了一頓令人食指大動的晚餐。
奧茲乖巧地幫忙煽著火。「好香哦!」
「當然,雖然我已經兩三個星期沒有掌廚了,不過我想就算是兩三百年沒煮
也不會退步的,哈哈!」祖伊特得意地率先盛了一盤魚肉和蒸蛋,再放上兩片麵
包後端給羊小排。接著為自己的盤子填滿晚餐後逕自開始食用,因為他知道自己
不先動口、面前的血精靈就會禮貌性地等待。
「真好吃。」
「廢話,還用你說?」
熱呼呼的料理在溼冷冷的鬼魂之地,從飽滿的色調中竄出誘人香氣,化作淡
淡白霧,飄盪在營火四周。祖伊特滿足地嘗著難得久違的手藝,帶點焦黑的肉串
脆滋滋地將燒烤的餘味溢滿嘴裡,令他大大嘆了個開心的氣。飯後,嗑完一整盤
切開外殼後酸甜多汁的鑽石莓果,他靠在血精靈克難圍起的短籬上,邊打個飽咯
、邊觀察著自發地刷洗餐具的奧茲。
「欸,所以你明早出發?」他打量著,心想著可要將離開安寧地的時間錯開
,否則老是和這血精靈同進同出的,說不定還被誤會成穿同條開襠褲的至交咧!
太噁心了。
「嗯!大概天一亮就走。」奧茲擦拭著浸濕的雙手。原先穿著頗具血精靈風
格的亮紅皮裝,現在已經漸漸由適合在林間藏匿的灰暗皮甲取代,但他腰間有個
始終沒有汰換掉的小皮袋,飽和的亮紅色調搭配上細緻的綠色花邊車線,恰如這
鬼魂之地的陰暗中、顯眼突兀的血精靈建築般染人注意。「我聽說阿拉希高地周
邊一帶,兩陣營的敵對狀況蠻嚴重的,所以大概會利用人少的時候趕路吧!對了
,這個東西……」
他取下精緻的小皮袋,遞給了祖伊特。
「算是這頓晚餐的回禮和餞別吧!」
和手掌大小差不多的小袋子裡,有股異常輕盈的沉重感,讓祖伊特伸手接過
的時候不禁一顫。「這是什麼?」
「算是……食人妖的小玩具吧?從阿曼尼的殭屍墓穴裡找到的。」
祖伊特輕巧地掀開小小一角,試探性地窺探。是一個縮皺過的頭顱,小小的
、細緻的,從已經乾燥和壓縮過的外表只能簡單判斷出是個女性的頭顱,夾在凹
皺的紋路間有些金亮的線條,讓他默默猜想這曾是一位金髮飄逸的女性血精靈。
「……這應該是很重要的東西吧?」對食人妖來說,這的確只是個小玩具。
在他年紀還很小的時候,也曾從父母手中拿到幾個,其中有些仍擺在他的收藏櫃
中。但由一個血精靈手中獲得,只有滿腹說不出的怪異和糾結。
「當然是重要的東西,才拿來當禮物啊!你可要好好保存哦!」奧茲敷衍地
呵呵笑了幾聲後起身不再看向他曾小心翼翼呵護的小袋子。「感謝你的晚餐,真
的很好吃、莓果也是。那我得先去準備明早的行囊了,晚安。」
「哦,晚安。」
祖伊特對著手上那個一掌就可握住的小小縮皺人頭呆望著,同時咀嚼著奧茲
轉身前的笑容,推敲著那是不是個帶了無奈的苦笑。羊小排賴在祖伊特的腿上,
倏地顫動著敏銳的聽覺鰭片,即使聽到了卻不能讀解出新朋友口中低啞的喃喃是
什麼……
我只是沒有勇氣去確認是不是她……
█├──────────────┤█
不分白晝黑夜都同樣陰暗的安寧地,只有行色匆匆和憂愁警戒的人們。隨時
和天譴入侵者搏鬥的守衛、隨時照料著冒險者的旅店老闆、隨時研究瘟疫解藥的
博學者、隨時討論著爭戰對策的領導者,全都在這塊受污染的土地上鎖著眉努力
生存下去。
祖伊特‧裂矛倚在短籬上的身影動也不動。
只是不發一語地凝視著往來走動的身影。
這是他曾經想知道的『血精靈的前線』,如今知道了之後,又能如何…?
█├─To be continued─┤█
相隔很久的連載重開(呃…Orz)。
發覺漏M的已經差不多人堅蒸發了,欲回顧請洽blog版本最準哦…O_<)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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