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魔焰長劍 6

[apolarbear (自爆綿羊)]

「什麼？」

「你沒聽錯。別讓我說第二次。」

埃蘭夫人走在我前面不遠。

她沒回頭，依然用悠閒的步調走著，

彷彿剛剛只是問我下午茶想吃蛋糕還是派，不是什麼她女兒的終身大事這類的話題。





「你有完全自由的選擇權。

  即使拒絕，你的生命安全仍然受到完整保障，我們不會有任何對你不利的舉動。」

一束陽光忽然穿過雲層，我不禁瞇起眼睛，「所謂的『你們』是？」

「提理斯法議會。」她繞過一叢灌木，走進樹蔭之間，我尾隨在後。

「在你考慮的同時，我有義務必須做出警告：

  只要你與埃蘭家的婚約在各方面上皆成立，某個預言就會開始運轉。

  這個令條件齊備的人，可以是你，也可以不是你；

  議會方面目前也已經準備了好幾個人選，但是我希望是你能夠接下這個擔子。」




埃蘭夫人緩步著，她無意識地把手放在腰際劍柄上，

之前我從未看過她有這個習慣，這樣看上去就好似她在提防著什麼；

即使如此，她還是繼續說著。




「提理斯法議會正在密切觀察可能的走向。

  預言若是真的，必然不可能阻止它實現；但是我們希望把預言的傷害力降到最低。」




觀察？

把預言的傷害力降到最低？




猛地一陣不悅閃過心頭，我忍不住開口：

「所以契蘿連自己選擇的權力都沒有？就因為你們希望減少某個預言對世界的傷害？」

不知怎麼著話一出口腦袋裡就浮出契蘿的笑容，她彷彿不願造成別人麻煩的每個動作，

還有嘴巴上說你們真討厭手上卻總是閃著治療波，她努力想背著祈福上馬的身影，

還有...





我的不悅轉為微微的愠怒，「我生性算比較自私，不過這是我歷來聽過最自私的要求。」

「無論是為了誰都一樣。她不是物品。」





埃蘭夫人停下腳步，沈默。





我們一聲不響地，直到她平靜地再次開口：

「皮亞諾，或許你覺得我是個冷酷的母親，就為了預言一心只想把女兒送出去；

  但是國事與家事不是非得犧牲其一不可。

  我能做的極限，只有儘可能的在預言者與母親的兩個義務之間取得平衡點。」

她嘆了口氣，

「契蘿的婚姻，在預言裡是關鍵的一環。

  縱使她在預言的角度上全然只能處於被動，

  身為母親的我，還是希望儘可能讓她在限度內可以過得快樂一些；

  我會在此時此刻突兀地問你這個問題，也是希望議會可以不要連對象都插手干預。

  他們已經在著手『安排』幾個會面了。」




再次沈默。




「知道契蘿喜歡你嗎？」

「嗯。」

「那你喜歡她嗎？」

我的確不想看到契蘿被一個她不愛，也不愛她的男子帶走。

但是這能代表什麼呢？






「你剛剛的反應正是我想要的。

  縱然只是預言的必需品，

  我也不希望契蘿的丈夫是個把她當成『大義下必然做出犧牲者』的傢伙。」






...縱使我無法確定，卻做了她覺得我該有的反應嗎？

是這樣嗎？







一陣風吹過。

「我...願意。」







「好，我知道了。」

語畢，她重又站直，用暗示著其他人可以不用跟上的速度逕自走開；

我以為談話到此結束，但是她走出十碼後頓了頓，轉過身來，「皮亞諾？」

這是對話開始以來她第一次正視我。

「夫人？」

「契蘿是個好孩子，請你...好好對待她。」

「我會的。」






我沒想到，這個承諾實行竟然如此困難。







冥冥中有哪些不可見的東西動起來，人類是再怎麼樣都感覺不到的，

很多肉眼可見的事情倒是在那天之後馬上就動了起來。

我和契蘿的婚禮很快敲定在三個月之後舉行，

據說埃蘭夫人最後的決定跌碎了許多暴風城內許多皇親國戚的眼鏡；

其實他們會意外也算正常，畢竟埃蘭一族是法師世家，

和提理斯法議會（我現在對這個詞非常反感）還有其他高層組織關係都相當深厚，

這樣無視政治生態和家世的配對，非常不像是素來手腕高明的埃蘭夫人行事風格。







婚禮前一晚。

埃蘭邸裡忙得亂七八糟，即使有夫人的指揮還有從各貴族借來的眾多傭人也沒有比較好。

這種時候都沒事做的人反而變得礙手礙腳，

因此試完禮服之後我和管家說了一聲，便換上便裝溜到城區裡閒晃。







「沒什麼意思。」獨自坐在熙來攘往的銀行台階上，我忍不住自言自語道，

如果拉契蘿或涅拉斯一起出來，會有趣得多吧...

倏地我為自己不知不覺中習慣有伴而暗暗吃驚。或許真的被那群法師馴養了也說不定？

正當我有點思緒不寧時，

「你在說明天的婚禮嗎？」耳邊忽然冒出了一句悄悄話。

我的本能反應是馬上反手抽出魔杖，跳起來，轉身面對敵人；

但是這兩個動作均告失敗，

出門的時候我根本沒想到要帶魔杖，肩膀也在一瞬間就被後面那個人猛地雙手按住。





大意，實在太大意了。

我忍不住脫口而出：「狗娘...」






「不及格術士荼先生，你在緊張什麼？」原來是身上也穿著便裝的涅拉斯。

我整個鬆了一口氣，「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嚇死人阿？」

「真的想做掉你的人如果可以靠你靠到那麼近，你大概是已經死了沒錯。」

他放開我，在我身旁坐下。「你還真的全無防備呢。」

我儘可能不明顯地動了動剛剛嚇得繃緊的頸背肌肉，

「退步太多...安穩日子過太久了。給我師傅知道他絕對和魅魔搶鞭子來親手把我打死。」

「哈，我猜你應該沒有發邀請函給他。」他惡作劇地用手肘撞我，

「開玩笑吧你。」我從他頭上敲回去。「想害你姊在新婚當天馬上變寡婦嗎？」

我們開始你一拳我一腳打鬧起來。

「喔呵，我想就算你師傅明天在婚禮進行到一半的時候衝進來，他也不可能得逞的。」

「他很厲害呦，就算你和他單挑也不可能贏的啦。」

「不，他要面對的不只我，而是來保障婚禮成功進行的一大票提理斯法議會菁英法師。」





我一下子僵住了。

「對，我知道那個預言。」涅拉斯的表情從嘻皮笑臉轉變成嚴肅。

「或許比你知道的還多，我就是來找你講這件事的。你自己走出來才有辦法避過我媽。」





我們重又坐定在台階上。

涅拉斯湊過來低聲說著，「我不曉得和你透露多少是適當的，

 不過你我都是關鍵份子，而我們的下一代將會是更重要的關鍵。」

「是哪種關鍵？」我有點焦慮地問道。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陰暗，「你不要先知道比較好。」

「我已經涉入這麼深了，你專程跑來只是想嚇我不成？」

涅拉斯收起陰暗的表情，抓了抓頭，「嘿，我就是想先和你談談這件事。

你和契蘿的婚姻可能會帶來某些痛苦，而且我不能確實告訴你會嚴重到什麼程度。」

我瞪著他，「明天就要結婚了你現在才和我說這件事？」

「明天『才』要結婚，所以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如果契蘿不得不承受這件事情，我寧願讓你逃遠一點。」





涅拉斯咬緊牙根，低下頭趴在自己的膝蓋上窩成一團。

「我不想看到姊姊和最好的朋友同時受苦，你可以不用跟我們一起這樣走下去。」






這傢伙。

「來不及了。」我拍拍他的背，「我已經被馴養了。不和你們一起...我不習慣。」

「你把我想得太脆弱了。

  再說這裡還有你，還有契蘿。

  丟下你們，身為術士的我贊成，但是身為荼琶爾的我，寧願和你們一起。」





透過放在他背上的手，我感覺到涅拉斯悶著臉輕聲地嗚咽起來。

不曉得他是在高興還是難過，不過肯定讓他自己去哭一下會比較好。

我們就這樣坐在那邊，直到好一陣子後他擦擦臉，重新抬起頭來，

恢復成一副嘻皮笑臉的樣子：「明天婚禮會有美女出席吧？」

「肯定會有很多名門千金小姐。」

「那我要趁議會還沒作主前搶先挑選一下。」

「白癡阿。走吧，我們回去了。」

「嗯。」








第二天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大教堂的婚禮過後便是在家裡舉行的婚宴，

多餘的就不贅述了，在整天的一團亂中其實我也有點恍恍惚惚的。

只記得婚宴時我無意中瞥見涅拉斯和一個棕髮女孩走得很近，

涅拉斯長得本來就很容易吸引女孩子和他聊起來，但是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

那女孩感覺不像是該出現在埃蘭家婚禮上的千金小姐們，雖然她穿著談吐也相當得體。

或許我牽著契蘿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吧，盛裝的她轉過頭來：「怎麼了？」

「看，涅拉斯。」

她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又在勾引女孩子了。」

可是，隱約地，術士的本能告訴我不是這樣...

「契蘿，妳認識那女孩嗎？」

「照理來說邀請來的各家小姐我應該都有印象才對，可是...咦？」

她有點困惑地思索起來，「我不記得她。會不會是媽請來的？」

或許只是我想太多，畢竟本能都退化到會忘記帶魔杖出門的程度了。

我暗忖。

「...或許是媽請的客人，不管他們吧。」

「是阿。荼，陪我去和瑞文戴爾男爵夫人敬個酒，他們大老遠來的。」






稍晚就沒看到涅拉斯和棕髮女孩二人了。






婚禮過後三個月的某天深夜，埃蘭家接到軍情七處送來的急報。

我和契蘿在睡夢中被叫醒，急忙趕到書房，涅拉斯已經先到一步了。

「...黑石深淵深處有蠢動的跡象。」

埃蘭夫人放下手中的密函：

「似乎是火元素在策劃著什麼陰謀，

  皇室方面希望能及早派人進去探一探，畢竟矮人方面對炎魔拉格納羅斯相當忌諱。」

她摘下眼鏡，嘆口氣。

「如果我們及早取得情報，對穩固暴風城與鐵爐堡高層間的關係會更有幫助，

  上面希望由我們低調進行。」







「就由你們三個去辦吧。」埃蘭夫人又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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