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作] 娜妲與狼禍 《八十》

[Envylo (誰也不能責怪我)]

     我們又重新一起生活。

     琳達‧漢斯洛，耀眼的達拉然之花，我的愛妻。

     每天睡醒時看著她為我燉煮早餐，我舒展身體，從後面緊緊地抱著她。

     「飯會焦掉啦。」她嬌嗔，兩塊骨頭撞擊在一起很不舒服，

     但至少我還是抱著我的妻子，即使她死了也一樣。
                                                             ～《幽暗城文檔》




     我坐在岩石上，看著無垠的滿天星光。

     晚風很涼爽，甚至有點太冷，也許是因為這裡離海岸很遠很遠溫沒有季風的調節，

     也許。

     從我走進阿拉希，從我認識狼禍之後，我的人生就沒有什麼確定，

     被追逐，被通緝，要到無邊的奧達曼尋找石盤，

     還要殺了那兩個夜精靈。


     格藍，我的格藍。


     我拾起了法師的包包，伸手拿出了一根法師的菸，

     煙草的捲法是煙草七焦油三，逆時針纏繞，外層是寧神花的葉瓣，

     結口處則是打了一個小結，左上右下，繞中軸打一個死結。


     牧羊人結，父親的綁法。


     我拾起了一根小小的營火，燃起了那根菸。


     苦澀。我流下了眼淚。


     失去了心愛的人，你會怎麼做？我不知道，但失去之後發現他以死去的姿態出現，

     你又該怎麼辦？

     我又吸了口菸，父親的味道嗆得我猛咳起來。


     「...娜？」沉穩的女聲在我身後響起，女薩滿在我身後，她已經康復了大半。

     「你還好吧...這兩天妳....有點怪怪的。」

     「我沒事。」

     芬在我身邊坐了下來，她的大手一把攫住我的肩膀，把我拉到她身上。

     「...好香。」我輕輕在她的白色牝毛裡呼吸，淚水沾溼了它們。

     「是艾薩拉五號。」牛頭人看著遠方說，她的蹄輕輕地順了我的髮尾。

     「嗯？」

     「這款叫做艾薩拉五號。」

     「會變好唷，心情。」

     「嗯，它帶有寧神和撫慰的力量。」

     沉默。

     星光閃爍著，一陣風吹撫過赤紅的大地。

     「狼禍呢？」

     「祖芮伊在照顧他。」薩滿低聲笑了笑，「她好像看對眼了。」

     我也輕聲地笑了出來。

     「又哭又笑的，很丟臉吶。」我說。

     牝牛輕輕地搖搖頭。

     沉默。

     我把頭拉出芬的手，輕輕地吸了口煙。

     「吶，芬。」

     「嗯？」

     「你會想念你的家人嗎？」

     牝牛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蹄手。

     「一直以來都是。」

     「你會想再見到他們嗎？」

     「想啊，我當然想啊孩子。」她走回營火為自己倒了一杯魔法氣泡水，

     雙手捧著它就這麼喝著。

     「想。」

     「不能會到過去了。」我吸完最後一口菸，伸指把它彈得老遠。

     「嗯？」

     「即使見到了...也不會像以前一樣。」我說。

     「那不是妳的味道，煙。」

     「是啊....」我淡淡地說，「是我父親的味道。」


     月光照著深不見底的巨大黑洞，我和芬淡然地看著黑洞。

     「我曾經...有過一個小孩。」芬悄聲說道。

     我看著她。

     「這麼大吧。」她比了個大小，想了想又側著頭縮小了點。

     「出生沒多久就死了..她身上的毛還溼漉漉的。」

     「我是狂暴圖騰的最後一個人，那時候我還以為....以為....」

     我沒說話。

     「結果她死了。」她語帶哽咽，卻沒有流淚。

     「躺在那裡，在我懷裡手中，變冷...變得像我們身邊的環境。」

     「我們不會注意，不是嗎？你拿起魔法氣泡水，不會在意它的溫度---外面的溫度，

     你不會在乎它變熱或變冷。」

     「你甚至不會意識到它有溫度這回事。」

     「但是...但是....」芬開始搖晃起身體，像個鐘擺，雙眼凝視著很遠的星光，

     「但是妳就是會感覺到她逐漸變冷，一直一直，直到你知道你永遠失去她了。」

     「芬....」

     「她的毛色很漂亮，像她爸爸。」

     「芬....」

     「我...我覺得為什麼不是我死？為什麼要讓我得到她之後馬上失去她？

     上天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先祖也沒有辦法回答我這個問題...為什麼？

     有這麼殘忍的必要嗎？」

     牛頭人搖晃的速度和角度都逐漸變大，我伸手抓住她的肩膀。

     「她有名字嗎？」

     牛頭人定了定神悽然地看著我。


     「艾薩拉。」半晌她說，「艾薩拉‧加爾‧狂暴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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